第106章

  “可需要屬下派人去叫大夫?”李衙役看向幾人。


  現在也不是問怎麼回事的時候,而是先處理傷口。


  花青疼的龇牙咧嘴,站到譚柚身後。她也受了傷,但沒陳芙嚴重。


  陳芙幾乎是不要命的近身搏鬥,所以傷的最多。


  譚柚走到陳芙面前,抬手輕輕拍了拍她手臂,溫聲道:“回去吧。”


  她也看向趙錦莉,“你們都先回去包扎傷口,這邊的事情我來解釋。”


  陳芙眼神復雜地抬眸看譚柚,最後朝她僵硬地低了低頭,帶著手下四人走了。


  趙錦莉本來是幫弟弟下來看女人的,誰知道碰到這事,於是朝譚柚行了一禮,然後——


  繼續尋找安從鳳的身影。


  沒辦法,當姐姐的命就這麼苦,尤其是當趙錦鈺的姐姐,命更苦。


  安從鳳自然沒走,這麼熱鬧刺激的事情,她可不得留下來看看。尤其是今日國公府的嫡長女也在,安從鳳還在心裡盤算應該怎麼才能讓對方注意到自己。


  剛才安從鳳都在猶豫,要不要上前幫趙錦莉和譚柚制敵,後來略顯猶豫,最終選擇原地不動。


  她才不去,這麼兇險的時候,她自然要暫時避開,等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她再過去。


  畢竟萬一被誤傷,亦或是傷了臉,都得不償失。


  權衡利弊後,安從鳳選擇不動。


  直到這會兒京兆尹衙門的人來了,她才往前站兩步,順手扶起地上被撞倒的攤鋪什麼的,溫聲關心身邊人有沒有被誤傷。


  由於此時她過於出頭,趙錦莉往路邊一眼掃過去便能看見她。


  兩人視線對上,安從鳳佯裝一怔,隨後走過來,朝趙錦莉行了一禮,態度端的是不卑不亢,“可是需要目擊者?我全程都在,將事情看得清清楚楚,如果需要,我願意出來作證。”


  活像一個見義勇為的正義之士。


  京兆尹府對於今天的事情是需要記錄在冊的,甚至會在事後出個闡述事情經過的公告,

所以除了譚柚留下來說明,能有目擊者願意出來作證更好。


  李衙役朝安從鳳頷首,“請問您姓甚名誰,若是不方便說,我們便寫佚名。”


  安從鳳笑,如春風拂面般輕柔,給人以“君子端方,溫文和韻”的感覺,“學生安從鳳,姓安,家國平安的安,名從鳳。姓名而已,沒什麼不能說的。”


  她道:“且今日之事,無論是誰看見了都會出來作證,不過是順手之勞。”


  安從鳳?


  李衙役微微一愣,想起來了,“榜首解元?”


  “不才,正是在下。”安從鳳行禮。


  趙錦莉人在安從鳳身邊,見對方屬實氣質非凡,不像池中之魚,心裡開始打退堂鼓。


  這麼好的解元,還是別讓弟弟糟蹋了吧……


  趙錦莉身為局內人,看到的是安從鳳端正文雅的一面,那眼神宛如在看一顆上好的翡翠白菜,而二樓的自家弟弟跟她一比,就像是一隻小豬崽,

還是長著獠牙的小野豬。


  這要是拱下去,這麼好的白菜可就廢了。


  小野豬也知道自己是什麼德行,所以隻挑糟糠吃,不挑好白菜禍禍。


  趙錦莉實在不忍下手,最後隻得衝安從鳳微微頷首,然後轉身回了酒樓。


  安從鳳,“???”


  安從鳳眼皮抽動,一臉茫然,心裡直嘀咕。


  哈,國公府未免也太眼高於頂了吧,她這麼表現都入不了趙錦莉的眼?


  安從鳳忍下心頭想法,先隨衙役過去記錄剛才的所見所聞。


  做戲至少要做全套。


  酒樓二樓,趙錦鈺還在往下看。


  “阿鈺,那人不適合你。”趙錦莉走到他身邊。


  她到底是習武之人,身上經常會帶傷,所以自己問小二要來清水先把傷口處理了。


  小二還沒將水送上來,趙府的下人就已經提著藥箱推門回來,“公子讓買的,說您用得著。”


  趙錦莉一時間說不出的感動,

到底是親弟弟。


  趙錦鈺雙手託腮,黑葡萄一樣的眼睛盯著下面的安從鳳看,像是在看獵物,“阿姐你這麼弱,肯定用得著。早說了讓我下去,你不聽。”


  趙錦莉,“……”


  呵,到底是親、弟、弟!


  趙錦莉腹誹,還讓你下去,你要是下去,肯定跟剛出圈的野豬一樣,四處亂拱,拉都拉不住。


  到時候街上最危險的不是那個打手,而是趙家小公子。


  “這人很適合我,”趙錦鈺看完收回視線,掰著手指頭跟趙錦莉說,“夠虛偽,夠勢力,而且很貪生怕死。”


  安從鳳沒救那三歲小孩,趙錦鈺當然能理解,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她若是沒有功夫,怎麼敢上前。


  所以她不救,也沒錯。


  但譚柚走後,去撿地上蜜餞的時候,趙錦鈺清清楚楚看見,安從鳳蹲下來哄那小孩,面對孩子父親道謝也隻是笑笑。那個感覺,讓人以為孩子是她救下來的。


  這是其一。


  其二便是剛才她特意出頭。一件事情說明不了什麼,如果兩件事情連在一起就說明她是真的虛偽。


  至於勢力,若不是勢力,她不會主動站出來。


  趙錦莉人在現場看不明白,旁觀者趙錦鈺站在二樓卻看得清清楚楚。安從鳳的目標不是陳芙,也不是譚柚,而是他阿姐。


  想攀國公府的高枝啊~


  這不是巧了嗎!


  趙錦鈺圓溜溜的眼睛都快彎成了月牙,雙手合掌,一臉沉醉,“怎麼會有這麼美的事情。”


  長得好看,名次極好,說明將來能生出好看又聰明的孩子。尤其是這人品性不端,剛好被他用來糟蹋。


  對付這種人,趙錦鈺沒有半分負罪感,萬一折騰死了,還能再招一個。


  嘖嘖,都是美事~


  但他還需要確認一下,找人打聽打聽安從鳳私下裡是個什麼德行,以防萬一。


  不禍禍好人,是他遵守的最後一條底線。


  趙錦莉被他笑得發毛,稍微離他遠了些,“你阿姐受傷,你卻隻想著女人。”


  “我想的是咱們趙家,”趙錦鈺說,“隻有家族興旺,才能振興趙家。你又不願意多娶幾個,這重任不就落在我身上了嗎。”


  得虧他是個男子,自己生孩子。這若是個女人,夫郎之多,多到趙府後院裝不下。


  “回府吧,今日之事涉及眾多,回去問問祖父。”趙錦鈺拍拍趙錦莉的肩膀,拍得趙錦莉龇牙咧嘴抽了口涼氣。


  他以跟他乖巧喜人的長相不相符合的成熟口吻說:“阿姐,要變天了。”


  不怕野豬蠻力大,就怕野豬長腦子。


  趙錦莉皺眉往外看,十一月底的天氣,屬實有些冷。


  樓下,京兆尹府還在清理現場。


  安從鳳跟著衙役過來記錄的時候,譚柚就站在記錄員身側,雙手習慣性地虛握著搭在身後。


  安從鳳自然知道譚柚是誰,隻是沒近距離見過。


  此時靠近打量,才發現對方腰姿挺拔,身形欣長,長相極好。


  除去這副好的皮囊,譚柚身上還帶有清冷矜貴的書卷氣,獨一無二,讓靠近她的人平息浮躁,有種內心平靜的感覺,尤其是她說話總是不疾不徐語速平緩條例清晰,很有信服力。


  這樣的人,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真以為是個學識淵博的文弱老師。


  可實際上,她那單薄勁瘦的腰肢剛才在打鬥時所爆發出來的力量,絲毫不輸給陳芙這樣的武生。


  安從鳳視線最後落在譚柚負在身後、虛攏起來的雙手上,她手指纖細修長,典型的拿筆杆子的手。但剛才見識過譚柚打人的安從鳳絲毫不敢小瞧這雙好看的手。


  她想,這樣的老師,在太學院教學是不是一拳一個小朋友……


  安從鳳心裡發毛,有種學生見到老師的感覺,收回目光朝她行禮,“譚博士。”


  她在譚柚面前混個眼熟,不是壞事。


  譚柚掀起眸子看安從鳳,沒說什麼,隻是微微頷首。


  等記錄完事情,同時叮囑衙役們將街上清理幹淨,譚柚才轉身上馬車。


  花青多數是皮肉傷,從懷裡掏出銀子去果脯鋪子又買了一些果脯,都是剛才在地上見到的那些,然後提著坐在車前橫木上。


  花青遲疑地將油紙包遞到身後,交給譚柚,“主子,您覺得殿下這會兒能吃得下去嗎?”


  宮裡現在怕是已經知道街上出事了,以長皇子對自家主子的感情,怕是在見到譚柚之前,連一口茶水都喝不下去。


  “我知道,”譚柚剝開油紙包,捏了一顆最甜的送進嘴裡,閉上眼睛靠在車璧上,細細感受那份甜膩,聲音很輕,“至少先哄哄他。”


  司牧吃到甜的心情就會好,譚柚卻不愛吃太甜的糕點果脯。


  這會兒她提前吃一顆,是為了見到司牧後,開口哄他。


第63章


  “一刻鍾後,阿柚如果還沒進宮,

便去養心殿。”


  硃砂帶著宮外消息進來的時候,司牧正在批折子吃糕點。


  最近可能是天氣冷胃口好了些,司牧吃罷早飯後總想吃點零嘴。


  胭脂在旁邊伺候,精致的白瓷小盤中原本放了有四塊酥黃獨,被司牧吃了一塊又捏走一塊,如今還剩兩塊。


  酥黃獨外殼焦脆,裡面包裹著的是軟糯熟芋,香味馥鬱,口感層次分明,甚是香甜。


  司牧最近很是愛吃這個,外表看著酥酥脆脆,但一口咬下去裡面卻是甜甜軟軟的,像糖心一般。


  他就喜歡吃甜的。


  如果不是怕積食,四塊哪裡夠他吃的,他一上午能斷斷續續吃完六到八塊。


  要知道平時司牧的胃口跟隻小鳥一樣,每樣菜隻啄個兩下就不吃了。能被他偏愛成這樣的糕點,實在不多。


  有時候司牧早飯甚至會故意少吃一些,然後留著胃口等這道飯後點心。


  今天早上更是沒怎麼吃飯,胭脂覺得這四塊酥黃獨怕是不夠他吃的,

想著要不然再讓人送些別的吃食過來,正好待會兒驸馬會來。


  硃砂快步走到跟前時,司牧手裡的酥黃獨才吃兩口,他左手捏著糕點,鼓著腮幫子用右手點折子,聲音含含糊糊地輕聲嗔,“提到新稅沒幾個積極的,一說起過年發津貼,一個比一個會說。”


  如今已經十一月,算算也快過年了,朝臣們便開始期待起過年津貼以及炭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