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司芸跟吳家關系甚密,她若是有事,吳府肯定不能置身事外。
吳嘉悅看似已經跟吳府分家,但到底是吳家人,怎麼可能不記掛。
吳嘉悅心裡有些亂,單手遮臉,緩了一會兒,才低聲說,“皇上突然派赭石過來,喚我娘進宮了,就在我準備過來的時候,宮裡的馬車特意從我庭院門口經過。”
像是故意要她看見似的。司芸至今對吳家還是不夠放心,她越是生病,疑心越重。
幾人同時抽了口涼氣,臉上神色各異。
皇上要不行了?不應該啊,皇上若是不行了,不可能這麼悄無聲息。
“夫子呢?”吳嘉悅左右看,“還沒來嗎?”
蘇虞沉默一瞬,訕訕說,“阿柚說我們也不是第一回 了,要學會獨立,就沒來。”
她理由編造的再好,吳嘉悅心裡都清楚,“是在宮裡吧?”
看來宮裡是要出事了。
吳嘉悅已經在想,皇上突然喚她娘進宮,是不是有要事交代?
但司芸生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挑別的時候,偏偏挑今日,分明是想影響她考試心態,同時警告吳思圓不要有異心。
加上向來作為主心骨的譚柚不在,吳嘉悅心裡有些慌,生怕宮中出了什麼大事。
“她現在能依仗的隻有你吳家,你一個臨近考場的人,不要被影響了心態。”蘇虞手搭在吳嘉悅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吳嘉悅啞聲道:“我知道。”
理智告訴她應該冷靜,可吳思圓進宮,譚柚也不在,吳嘉悅難免有些不安。
“你們別擔心,我知道該怎麼做。”吳嘉悅掩下情緒,甚至反過來安慰蘇虞等人,“別被我影響了,咱們這次的目標很明確,那便是會元。隻有考上會元,才能離一甲前三更近。”
蘇虞頓了頓,伸手攬著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白妔道:“我心態賊好,
不會被你影響,你放心。”蘇婉更不用說了。
貢院大門打開,該入場了。
吳嘉悅猶豫一瞬,還是選擇走在最後,蘇虞等人跟著她。
安從鳳遠遠看了幾人一眼,也放緩腳步。
就在貢院門口僅剩十來人的時候,有馬車朝這麼由遠及近過來。
蘇婉看見駕車的人是誰之後,眼睛不由一亮,“是花青!阿柚是不是來了!”
聽說譚柚可能來了,幾人瞬間放棄排隊,都往馬車過來的方向跑。
馬車停下,花青動作利落地跳下來,然後將腳凳放下。
譚柚下來。
“阿柚,宮裡可是出事了?”蘇虞擔憂地看著她。
譚柚先看向吳嘉悅,吳嘉悅跟她對視。吳嘉悅喉嚨發緊,攥著竹簍的手控制不住的輕顫,眼睛直直看著譚柚,連最簡單的“夫子”二字都喊不出聲。
“我出宮時遇見了吳大人,”譚柚不疾不徐的聲音響起,溫聲道:“她無事,
你放心。”聽見“她無事”三個字,吳嘉悅提著的心瞬間落地,一松氣,手裡拎著的竹簍就掉了下來。
她蹲下來伸手抱著竹簍,好一會兒都沒起來。
譚柚撩起衣擺蹲下,伸手摸摸她腦袋,“司牧在宮裡,放心考你的試。”
譚柚跟吳思圓是擦肩而過,她出宮,吳思圓進宮。
瞧見她的那一瞬間,吳思圓臉上表情復雜,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似有話要囑託,但又不能說出口。
兩人雖未說一句話,但譚柚那一瞬間就懂了她的意思,朝她微微頷首。
吳思圓微頓,隨後脖子僵硬地動了動,轉身抬腳往養心殿走,隻是肩背佝偻許多。
司芸,到底是不打算放過吳嘉悅,這才在故意讓馬車從吳嘉悅庭院門口經過,既要看看吳嘉悅心裡有沒有吳家,又要看看吳思圓會不會為了安女兒的心著人去報信。
以前吳思圓最是後悔讓吳嘉悅認譚柚做夫子,
如今心底卻是一百個一千個慶幸。滿大司,怕是再找不出第二個人,能比譚柚更盡心,更維護學生了。
吳嘉悅是她的學生,她不可能不管不問。在得知司芸派赭石去請吳思圓進宮的時候,譚柚便打算出宮過來。
“謝謝夫子。”吳嘉悅聲音有些哽咽。
到底是沒經過大事的人。
蘇虞跟白妔皆彎腰伸手拍拍吳嘉悅的肩膀,吳嘉悅深呼吸,朝兩人伸出手,蘇虞跟白妔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蘇婉則將竹簍提起來,給吳嘉悅挎在她肩上。
貢院門口,安從鳳走的最慢,瞧見吳嘉悅從地上起來,腰背挺直,不由目露遺憾。
她遞過帖子,檢查行李,走進貢院。
這邊譚柚也站起來,看向四人,“準備的如何,可有信心?”
蘇虞一展扇面,“自然,就等明天呢。”
白妔憨笑,反手撓脖子,“應該行。”
蘇婉重重點頭。
吳嘉悅看向譚柚,
朝她行了一禮,“等我們的消息。”譚柚眼裡露出欣慰的笑意,“好。”
不管外面如何,貢院裡面的考生,都不會被影響。
譚柚雙手搭在身後,站在馬車前,目送她們進考場。
等四人進去,譚柚才轉身回馬車上,皺眉跟花青說,“進宮。”
司芸今天不僅叫了吳思圓過去,還把司桉桉跟皇貴君吳氏一並叫過去,有立太女的意思。
她已經開始懷疑她身體遲遲不好的原因,年後更是將身邊排查了一遍。
今日此舉不過是她一貫的招數,打一棍子,再給個甜棗。威懾一下吳思圓,再立司桉桉為太女。
譚柚出宮的時候,司牧已經準備去養心殿。按著司牧的意思,炸一炸司芸,讓她把底牌交出來。
畢竟年前刺殺譚柚的那個刺客到底是誰養的,至今還沒查出來。
第75章
“你賄賂賄賂我,我便抱你進去。”
養心殿裡,
司芸披著外衫坐在床上,上身倚靠在憑幾上,臉色雖差,但精神看起來還算不錯。她一如既往地姿態慵懶,隨手翻著書卷,邊看茶經,邊聽司桉桉在旁邊給皇貴君背詩歌。
司芸生病以來,皇貴君吳氏極少在御前伺候,隻偶爾來一趟坐坐便走,畢竟他還帶著個孩子,怕自己被感染風寒,回頭傳給司桉桉。
他倒是無所謂,可女兒不能有事。
今天是少有的,皇貴君跟司桉桉都在養心殿中。
皇貴君有些心不在焉,明明在聽司桉桉背書,注意力卻忍不住分向別處。
他不是很明白司芸今日叫他跟桉桉過來的原因。
皇貴君也不是沒幻想過,司芸可能要不行,打算走之前立他為君後,封桉桉做太女。但如今看司芸的狀態,還沒到那一步,皇貴君便狐疑起來。
司桉桉受皇貴君狀態影響,有些走神,嘴裡原本背誦的應該是《西極天馬歌》,結果嘴一瓢,
背成了《四極天馬歌》。司桉桉尚且稚態的鳳眼滴溜溜轉,在母皇跟父君間來回,不知道大人們在想什麼。
她兩隻胖手背在身後,心不在焉地背誦,“天馬徠兮從四極。”
司芸眼皮都沒抬,忽然喚了聲,“吳氏。”
她沒訓司桉桉,而是問吳氏,“可聽清楚桉桉剛才背錯了哪一個字?”
皇貴君吳氏猛地回神,愣怔了一下,轉頭看向司桉桉,心中一時有些慌亂。
他剛才便在想,司芸會不會想把桉桉留在她面前教養,畢竟她就隻有這麼一個長大的女兒,趁著還沒病入膏肓,把女兒養在膝前,培養感情順便教導。
這會兒突然被司芸點名,皇貴君吳氏心底微涼,但到底是先穩住情緒,柔聲問司桉桉,“桉桉,你剛才是怎麼背的?再給父君背一遍好嗎?”
司桉桉眨巴眼睛,“天馬徠兮從四極。經萬裡兮歸有德。承靈威兮降外國。涉流沙兮四夷服。
”吳氏到底不是蠢貨,畢竟出身吳家,學識也是有的。他笑著摸司桉桉小臉,“應該是‘天馬徠兮從西極’。”
司芸這才側眸看過來,輕聲問,“桉桉知道這四句的意思嗎?”
司桉桉有些懵懂,“好像是,收服周邊,萬邦來朝,八方來儀!”
皇貴君沉浸在女兒真棒的氛圍中,朝她比了個大拇指,司桉桉眼睛彎起來,挺著小胸脯,甚是驕傲。
她滿含期望的眼睛看向司芸,意圖得到母皇的一句稱贊。
司芸卻是收回目光,垂眸翻了頁手中的書,“哦,那你是如何想?”
司桉桉道:“桉桉自然想要萬邦來朝!如果咱們大司收服了晉國,母皇的身體是不是就能好了?”
她在宮中,多多少少也聽到些風言風語,說司芸遲遲不好,都是因為晉國氣運過強,影響到她了。
皇貴君笑著誇,“桉桉真棒。”
他絲毫沒覺得女兒說的有問題,
有理想有抱負有魄力,甚至還掛念著她母皇的身體,多麼好的一個繼承人啊,要他是皇上,他能欣慰死。偏偏他不是司芸。
司芸沒表現出半分欣慰,隻是笑笑,“等你長大就知道了,一句‘收服周邊’會花費多大的精力跟財力,會死傷多少百姓跟將士,會讓多少家庭父離女散。這樣,桉桉還想打仗嗎?”
原來會這樣嗎?
司桉桉白嫩的小臉瞬間皺巴起來,連連搖頭說,“那還是不要打仗了,桉桉不要和父君跟母皇分開。”
“可是,”司桉桉擔憂地看著司芸,又問,“要是不打晉國,您的身體怎麼辦?”
司芸眸光閃爍,笑,“母皇的身體跟晉國無關,桉桉不要信那些子虛烏有的東西。”
“那母皇很快就能好了?”司桉桉眼睛明亮。
“自然,”司芸單手拍拍床邊,示意她坐過來,“乖孩子,來跟母皇說說最近都學了些什麼。”
司桉桉歡歡喜喜地坐過去,
還沒等她說兩句,赭石從外面進來,啟稟道:“協辦大學士吳大人到了。”吳氏疑惑地朝門外看過去,同時起身行禮,“那臣跟桉桉先告退?”
一般朝政之事,極少允許後宮男子在旁傾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