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劇烈的惡心感，翻江倒海襲來。
我忽然感覺。
自己更像是一件他挑給她的祭品。
7
這個認知讓我忍不住顫抖。
頭皮一陣陣發麻，接踵而來的，是濃重的悲愴與絕望。
我趴在馬桶前，吐到昏天黑地。
緩過勁後。
我轉身走進書房，铆足了力氣，用鐵錘砸開了韓敘言那個上鎖的抽屜。
裡面一本又一本相冊，一篇又一篇日記。
清晰明了地把韓敘言那些荒誕又自詡深情的心思，展現了出來。
厚厚一本相冊。
真正有林星晚身影的卻沒幾張。
多數都是拍攝於她去世後。
比如，他拍下七星連珠的夜空，在照片背面字跡遒勁地寫下他的思念：
【星星，
如果我對著它許願想要再見你一面，會不會實現？】
說來好笑。
右下角他親筆標注的日期，是在我們初遇的前一晚。
所以，我忍不住想，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我笑盈盈地喊他小韓老師時，他在想什麼？
在心裡為他們宿命般的「再次遇見」而感慨嗎？
還有些照片，是他拍下的海灘、手工蛋糕。
或者一束我並不喜歡，但他堅持要送的藍玫瑰。
每一張照片背後，都有他的親筆標注。
【這次的沙灘很幹淨，沙子細軟，你應該會很喜歡吧？】
【希望有生之年，我能打卡成功你想要的 99 個沙灘，畫下 99 顆星星送給你。】
【你想要的手工蛋糕，我終於學會了，星星喜歡嗎？】
【我會一直記得，
星星最喜歡藍玫瑰了。】
甚至。
再往下翻，還有兩張最刺痛我的照片。
一張是我腹痛難耐時。
他站在山頂拍下的俯瞰照，背後字述：【我站在了離你最近的地方。】
另一張。
是我爸躺在病床上憔悴、狼狽的照片。
【其實最初覺著有點惡心，但是想想，把他當作是星星的爸爸，就覺著沒那麼難接受了。】
所有的僥幸與理智，在這一刻徹底潰散。
8
天亮時，我發布了分手聲明，並詳細指出了韓敘言那些齷齪事。
當然。
我沒有提及林星晚。
我不想牽扯那個無辜的已經離世的女孩子。
這次，韓敘言倒是回來得很快，風塵僕僕，滿身酒氣。
一進門就是質問。
「我說沒說過，不準進我書房？」
我將那些照片砸到他臉上，「我要是不進，還真不知道你這些惡心事！」
「韓敘言，我們都快結婚了，你這樣對得起我嗎？」
照片洋洋灑落一地。
他冷漠地望向我，「所以呢？」
「一些照片而已，又能說明什麼？我出軌了嗎？上床了嗎？誰年輕時沒愛過幾個人。」
「宋時微，我平時覺著你挺聰明的，怎麼現在這麼拎不清，非要跟一個S人計較。」
「我計較？」
我氣得雙手顫抖，壓抑的情緒在胸口橫衝直撞，「精神出軌就不算出軌嗎？」
他平靜反駁，「出軌通常是指對原有感情的叛變，微微，你才是那個後來者。」
「那我對你來講到底算什麼，替身？工具？
」
我抄起手邊能碰到的所有東西用力朝他砸去，歇斯底裡地發泄著。
可韓敘言隻是那樣平靜地望著我。
他說。
「你是我女朋友，我當然愛你。但這份愛確實因為星星而起，我這輩子都愧對她，也沒辦法彌補，所以隻能把這些感情全部轉移到你身上，你可以把它理解為情緒發泄的出口。」
「但是，微微。」
他嘆了一聲，「我從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相反，因為星星，你在我這裡一輩子都有免S金牌。你學聰明一點，裝作不知道這些事，我們好好過日子不行嗎？」
「她一個S人，能威脅到你什麼？」
「誰要你的免S金牌，韓敘言，你惡不惡心？」
我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我想過戳破窗紙後他的反應，痛哭流涕，或者狠心離開。
唯獨沒想過，他會這麼理直氣壯。
好像能代替林星晚受到他的補償，我應該覺著榮幸。
韓敘言不急不緩點了根煙。
「不是嗎？」
他抬眼看我，「寶寶，做人別太貪心了，那些星星從沒得到過的，我都補償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享受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呢。我做的蛋糕你沒吃嗎？我帶你去海邊，你不開心嗎？照片都拍了幾百張吧？」
「你爸癱瘓在床，是不是我擦屎擦尿照顧的？」
「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安心享受這一切不好嗎？」
他語氣漸漸放緩。
輕聲哄著。
「微微，把視頻刪掉，然後和粉絲們解釋，就說是你和我吵架，故意編的。」
「你也不想我們經營三年的賬號，被你作沒了吧？
」
啪！
回應他的，是我用力甩過去的巴掌。
我收回手，手指尖仍是顫的。
「我要是林晚星，我隻會覺著惡心。生前沒得到過的，S後都被補償給了另一個人，既委屈了她，又侮辱了我。」
「活著時候不珍惜，人S了你演戲給誰看呢？自我感動得都快顱內高潮了吧？」
我安靜看著他，當悲慟與難過情緒全部消化，如今我看他，隻剩冷靜後的厭惡與譏諷。
「視頻我不會刪的。我們分手，告訴你家裡，婚事取消。」
9
我和韓敘言分手的事，徹底鬧大。
網上輿論漫天。
不少人都在聲討韓敘言。
【好惡心，就連女生最在意最感動的求婚，都是挑著前女友的忌日，感覺她像是他送她的祭品……】
【怪不得之前直播，
女生當場崩潰，要是我直接掀桌了。】
【這麼舍不得前女友去殉情好不好？在這惡心誰呢？】
【好下頭一男的，虧我之前還那麼磕他。】
【碰到這種男朋友真的倒血霉了，呸，什麼狗東西！】
但也有些不同的聲音。
【隻有我覺著無所謂嗎？對她好不就行了，錢也都給她，管他心裡惦記誰呢。婚姻不像談戀愛，沒必要太矯情。】
【同意樓上，何必呢，非要跟一個S人計較。】
【君子論跡不論心，要是真能保證一輩子對她好其實也行了，反正前女友沒辦法復活，也不會拆散他們。】
評論區爭吵不休。
而我沒什麼精力再去看。
兩邊家長也收到了消息，電話輪番地打給我。
韓敘言父母的電話，我一通都沒接。
我媽卻直接找上門來。
「宋時微！」
她氣得直拍胸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婚事都定了，家裡親戚朋友都通知了，現在你跟我說不結了？」
「對。」
「對什麼對！就因為他前女友？微微啊，那就是個去世的人，你說你跟她爭什麼？」
我一直知道，自己和家裡沒辦法溝通。
可聽到這些話，我還是忍不住委屈，「我沒想跟她爭什麼，我隻是沒辦法接受這樣的婚姻。如果我爸一輩子都愛著他去世的前女友，隻把你當替代品，對你的好都是做給她的補償，你怎麼想？」
我媽很認真地想了想，說。
「我會接受啊。」
「你爸這輩子大男子主義，沒說過一句貼心話，更別說替我做什麼，他要真能有小韓對你的一半好，
哪怕是心裡惦記著別人，我也認了。」
「男人心裡想什麼不重要，他要是能一輩子對你好才重要！」
「婚姻不容易，他就是惦記個S人，又沒有找情人，有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我媽很努力地給我洗腦。
我卻隻是失望地看著她。
「媽，一輩子那麼長，要是他對我連最純粹的愛都沒有，我憑什麼賭他後半輩子不變，就賭他的良心？」
「可能我爸沒能給你一個好的婚姻，我不強求你理解我，但你也別勸我了。」
我媽急得快哭了，「祖宗，那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想了想，「要愛情。」
「有愛的話，我覺著結婚也不錯。沒有愛，一輩子不結婚我也能養得起自己。」
10
韓敘言搬走了。
他什麼都沒要，就帶走了那一抽屜的相冊。
還有那缸早就帶走的金魚。
當晚。
朋友忽然發來一段視頻，「我男朋友帶我參加聚會，結果看見韓敘言了。」
視頻裡。
韓敘言悶頭喝著酒，旁邊的朋友問他，「真分了？」
「分不了，她這幾年都被我寵壞了，連個早餐都不會做，離了我怎麼辦，餓S？」
他盯著手裡的酒杯，語氣很淡，「我了解她，也就是跟我鬧鬧脾氣，過兩天氣消就好了。活人還能真跟個S人計較一輩子？」
他朋友們笑著附和。
「要我說，女朋友就不能慣，越慣著越貪，你對她都好成什麼樣了？那些事當初你為星星都沒做過。」
「要不是星星，她能有這好日子？」
「真是拎不清。
」
「……」
視頻拍到這裡，戛然而止。
朋友氣憤不已：「氣S我了！這都是群什麼玩意？」
「合著被當替身了還得感恩戴德是吧？」
我正打字，朋友新的消息已經發過來。
「微微，等我給你砸場子奧！這男朋友我也不要了，能跟他們玩到一起，能是什麼好貨色？」
一通視頻通話撥過來。
我甚至來不及說話，就看見朋友一盤紅燒肉連菜帶湯扣在了韓敘言頭上。
11
韓敘言這幾天一直泡在酒吧。
不少人偶遇了他在酒吧買醉，昏暗迷離的燈光，偷拍的視頻，讓部分網友對他多了層破碎感的濾鏡。
韓敘言本就有粉絲基礎。
一時間，
不少心疼韓敘言的聲音也冒出頭來。
【不至於，真不至於，他是能和前女友結冥婚還是能殉情？真要是忘得一幹二淨才證明他薄情吧？】
【反正換做我是能接受，人生嘛，難得糊塗。】
【心疼韓哥，誰還沒有點過去了？】
【一句話總結：女方太作，沒事找事。】
評論漸漸兩極分化。
但我並不在意。
選擇公開那天，我就做好了被輿論影響的準備。
韓敘言以為我會因為這個百萬粉絲的賬號而妥協，他還是太不了解我。
這賬號是我一點一點做起來的。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賬號的爆火從不單單因為韓敘言對我的好。
鏡頭捕捉的每一個瞬間，都是我在用心記錄，韓敘言會給我做一日三餐，我也會盡心教他拍視頻，
費盡心思幫他漲粉。
他背我下山。
我也在他高燒昏迷時，背著重我一半的他下樓、攔車，也曾在他手術時衣不解帶地照顧。
他會把收入交給我。
但我從沒亂花，全都攢著結婚用。
我對待這份感情付出的從不比他少什麼。
難過是真的。
三年感情，掏心掏肺，這比斷崖式分手更突然的替身文學，衝擊力大到讓我很難緩過神來。
但我還是逼著自己刻意忽視網上的輿論，照常生活，照常談商務、拍視頻。
沒有韓敘言。
我也不會餓S。
我會難過，但總會過去。
分開的第五天，我清空了賬號裡所有和韓敘言有關的視頻。
隻剩下二十幾條我的單人視頻。
那天晚上。
韓敘言的個人賬號，瀏覽了我上百次。
分開的第七天。
我發布了第一條視頻，是個人 vlog，沒有提起韓敘言，沒有提及分手。
隻是記錄了我去吃火鍋、逛書店、以及遊樂場一日遊的過程。
【姐姐狀態好好！別被那些評論影響，最煩什麼替身文學了，沒把心騰空就別禍害別人好吧？】
【粉了三年，一直盼著你們走進婚姻殿堂，沒想到會這樣收場……原本還擔心你會走不出來，看見你還能吃得好，玩得好，很替你開心呀！】
【看見沒？這年頭掏心掏肺的付出，一點小事就要被甩，還要被全網罵，人家轉頭就能高高興興去吃火鍋，果然舔狗不得 house.】
【樓上的別太愛男了，這是人家女方賬號，要哭墳去隔壁。
】
韓敘言不知道是手滑還是故意，點贊了我的視頻，又秒取消。
但被不少粉絲截圖，發在了我的評論區裡。
【笑S，他是不是牙口不行，就好吃回頭草啊？】
【姐姐獨美，千萬別理他！】
12
分手第八天。
被我拉黑了聯系方式的韓敘言，用別人手機打了通電話。
「微微，我有件羊絨大衣還在家裡。」
「扔了。」
他語氣一頓，「那件大衣很貴，是你給我買的生日禮物，上萬塊……」
「我買的，我扔了，怎麼了？」
「沒事。」他語氣苦澀。
「那、還有一條 LV 的圍巾，那是我自己買的。」
「都扔了。」
他聲調拔高了些，
「那是我買的！」
「分手那天我讓你自己收拾東西，你隻帶了照片，剩下的我都扔了。」
他嘆了一聲，「微微，你還在生我氣呢？」
「別鬧了，好不好？」
「傻逼。」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這些天，我一直在復盤這段感情，也會在失眠的夜裡，重新審視韓敘言這個人。
我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