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日日都為著這些事與他周旋,還要天不亮就被叫起來站樁,哪還有時間來談情說愛?


這樣下去可不行,我要想個一勞永逸的法子。


 


那天早上,我主動跑過去問他:「公子,你會射箭嗎?」


 


他正喝著茶,眼露疑惑地看向了我。


 


我又拉著他的衣袖撒嬌:「我雖會武,但是卻箭術不精,公子教我吧!」


 


見我這麼主動地和他提出切磋武藝,他有些調笑地確認道:「你真要射?」


 


「對啊對啊!」


 


我眼神堅定,一邊催促著一邊將他推了出去。


 


院內已經擺放好了弓和箭,還豎起了一個靶子,看起來很像那麼一回事。


 


「胳膊一定要平,然後瞄準。」


 


他先是在我面前演示了一遍,拉弓射箭,正中靶心。


 


我也裝模作樣地認真學著。


 


隻等他轉頭喝水的時候,我拿起箭頭,朝著自己手心劃了一下。


 


「啊!」


 


鮮血瞬間湧出,滴落在地。


 


(七)


 


黎青神色焦急地衝過來,扯下自己衣服上的布,要替我包扎傷口。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握住我的手!


 


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可還沒等我仔細享受這片刻的溫柔,遠處忽然有道寒光閃過。


 


仔細一瞧,竟是房梁上有支弓箭正在瞄準這裡。


 


我幾乎是下意識的,迅速轉過身,擋在了他與箭之間。


 


那支箭差點射穿了我的左肩。


 


黎青的反應極快,反手又將手中的另一隻箭射了出去。


 


「來人!有刺客!快叫郎中!」


 


一向沉著冷靜的他怒吼起來,也是嚇人的。


 


院中的女使、小廝、護衛都驚慌失措,所有人亂作一團。


 


我被他抱進屋內,輕輕放到了床上。


 


他用力折斷了箭身,隨後又撕開我的衣服。


 


從未想過第一次與他坦誠相見,竟是這般狼狽。


 


「要把箭頭拔出來,你忍著點。」


 


我有些怕,可眼下已是手腳發麻,眼前也是一圈圈的重影,說不出話來。


 


箭頭拔出來的那一刻,我真想扇S我自己。


 


為什麼非要突發奇想去自傷?便宜沒撈著,還將自己搭了進去。


 


「這箭上有毒。但不知這毒的種類,老夫不敢輕易用藥啊。」


 


恍惚間,我聽見郎中說出這句話。


 


這下真是要完了,我這輩子還沒與喜歡的人成親,就要結束了。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傷口附近有一股湿熱的感覺,

緊接著就是刺痛。


 


是他用嘴,在幫我把毒血吸出來。


 


意識消失之前我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別怕,我定會救活你。」


 


(八)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我才漸漸蘇醒過來。


 


睜開眼,就看見他頂著黑眼圈在床邊守著,手裡還抓著一個金鑲玉做的藥瓶子。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他本來還在打盹,見我睜開眼,又忙著給我倒水。


 


樣子有些憔悴,與他之前大不相同。


 


「你從哪裡拿的藥?」


 


這句話問出口,沙啞的聲音把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別操心這些了。你還燒著呢,要好好休息。」


 


說著,他又幫我換了頭上的湿帕子。


 


照顧我的事他從不讓別人插手,還為此從書房搬到正屋,

睡在我的床榻旁邊。


 


受一次傷,就能換來他如此大的轉變,真是值了!


 


據說放冷箭的人是馬匪,與之前在城內劫我的賊是一伙的。


 


爹爹懷疑,他們是盯上了我家的財產,才屢屢出手。


 


在黎青的悉心照料下,我日漸好轉。


 


入夜,他低頭為我清理創口,動作輕柔、神情認真。


 


燭火映在他的臉上,將輪廓照得格外清晰動人。


 


此情此景,我心下有些觸動,脫口而出:「官人。」


 


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卻沒有急著駁我,而是默默接受了這個新稱呼。


 


「什麼事?是傷口又痛了嗎?」


 


已經有段時間,他都沒有那我開涮,或是設計捉弄我。


 


他的性子突然變得如此溫柔體貼,莫不是感情培養到位了?


 


想到這裡,

我的臉頰微微發燙。


 


「我,我現在好多了。你也睡床吧,別再躺地上。」


 


他點點頭,然後又搖頭。


 


「還是等你好全再說吧。」


 


看他還是有所顧慮,我舉起纏著紗布的手掌:「我發誓,絕不亂碰你。」


 


雖然我嘴上這樣說,可腦中還是不自覺地浮現出各種旖旎繾綣的話本橋段,脈搏的跳動也逐漸加快。


 


他見我臉紅的不得了,還以為我又發燒了,將額頭貼上來幫我測溫。


 


好近!


 


我的鼻尖都能碰著他的鼻尖,忽然間也不敢呼吸了,隻呆愣在那裡等他測完。


 


「還好,不燒。」


 


(九)


 


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終於將身子養好了。


 


官人也再沒逼著我練武。


 


正當我以為從此便可與他好好培養感情的時候,

一道皇令又將全盤計劃打亂了。


 


連月幹旱造成京城之外飢民遍野,馬匪猖獗。


 


皇帝決定招募各地的能人異士,全民參與到剿匪大業中。


 


至於雲家這種富商,常年來深受皇恩庇佑,此刻必須派自己的護衛隊出戰。


 


衙門還貼出了一張榜單,上面列出的都是必須參與剿匪的武林高手。


 


我和官人的姓名,也在上面。


 


都是因為爹爹之前做的那場戲,現下連皇上都知道我了!


 


我隻能硬著頭皮去應徵,否則便是抄家滅門的欺君之罪。


 


官人看著榜單,眉頭微蹙。


 


「娘子的傷才痊愈,還是在家中休息吧。我去回稟衙門就是。」


 


他如今是真的心疼我,我也巴不得順著這個臺階就下去。


 


可顧忌到皇上的旨意,我還是一口回絕了,

堅持與他同去。


 


有那麼多將士在呢!我隻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就行,應該也不是很難吧。


 


(十)


 


事實證明,我還是太天真了。


 


這剿匪的第一步——騎馬,就已經困住了我。


 


馬背都快比我的人高了,根本就爬上不去。


 


配發的盔甲和弓箭也沉得離譜,穿上這一身我連腿也邁不開。


 


最終還是官人讓那些士兵先走,自己再抱著我騎馬,抄近路趕去軍營。


 


我有些尷尬,還企圖維護住我的武功高手人設:「那個……會武功不一定要會騎馬,這兩者沒有關系。」


 


他眼神寵溺地將我戴歪的頭盔又重新扶正。


 


「娘子不會武,招親那日與我比武的也不是你。」


 


本就已經足夠羞恥的我,

又聽他在耳邊戳穿我的謊話,更加驚慌失措。


 


「你怎麼知道?」


 


「我每次想同你練武時,你都要想法子逃走,蹲馬步不過十秒腿就開始發抖。我原本隻是懷疑,可後來你受傷,我瞧著你的身形確實也不是練武人該有的……」


 


既然知道了幹嘛不早說,害得我每天提心吊膽的。


 


我將頭埋進厚重的盔甲裡,心虛地問:「那……既然你都清楚,可不算我騙人,你不能與我和離!」


 


他溫柔地俯身低頭,氣息吹過我的耳邊,害得我耳尖發燙。


 


「傻瓜。你如此費心待我,我也早就不氣了。」


 


原來,自他起了疑心之後,每一次的練武和比試都是他在故意試探我。


 


隻是他沒想到我寧可自傷,也不肯承認自己其實是個武功廢材。


 


還奮不顧身替他擋了箭。


 


他見我是真心對他,並不是一時興起玩玩而已,也開始慢慢對我敞開心扉。


 


摟在我腰上的手臂又加重了力道,我能感覺他的語氣有些遲疑。


 


「其實,我……」


 


空中突然射過來一道箭,將他的話打斷。


 


我被嚇得緊閉雙眼,耳邊都是呼嘯的風聲。


 


再次睜開眼時,我已經被官人安穩放在了一堆石頭後面。


 


「藏好了,別出來。」


 


說完,他又飛走了。


 


敵方是幾名匪徒,他們都拿著長槍短劍,而官人隻有一把短劍。


 


一對多,就算武功再高強,短時間內也很難佔到上風。


 


就在這時,遠方又射過來一支箭,剛巧射中準備突襲官人的那名匪徒。


 


我四處都仔細瞧了一遍,也沒能找到射箭之人。


 


有暗中那人的幫助,賊人很快便被料理幹淨了。


 


官人蹲下身來,研究他們手中的武器。


 


「這些都是軍用品,像是曹州軍營的制式。」


 


我回想起,曹州就是鬧災最嚴重的地方。


 


災民起義變匪,想來當地已然失控,以至於軍械都遭搶奪。


 


(十一)


 


當天晚上沒能趕到據點,我們隻能露宿在荒郊野外。


 


他帶我下河摸魚,用石頭打鳥。


 


還生了火堆烤肉給我吃,又將湿掉的衣服搭在旁邊烤火。


 


身為閨閣小姐,我隻在話本裡見過這樣的場景,還從未親身經歷過。


 


若按著話本的劇情發展,那我們接下來豈不是要……


 


「笑什麼呢?

這麼開心。」


 


被他這麼一問,我才發現自己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急忙收起表情,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我官人這麼厲害,自然開心呀!」


 


他忍俊不禁,搖搖頭說:「我隻是專門學過而已。倒是娘子你,其實不必吃這個苦的。」


 


我攬住他的胳膊撒嬌:「有官人陪著,不苦。」


 


若不是要吃這些苦,還沒機會和他如此親近呢!


 


天上繁星點點,我們並排躺在地上,看著星空暢聊談心。


 


說到動情處,我轉頭看著他的眉眼,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野外蚊蟲多,他為了讓我睡得安穩,露出自己的四肢在旁邊吸引蚊子。


 


這一晚上他被咬了好幾十個包,我卻是連塊油皮都沒破。


 


第二天我們又遭遇了多次伏擊,全都是靠官人才平安渡劫。


 


為了抓緊時間趕路,他並沒有對匪賊趕盡S絕,還是放跑了一兩個人。


 


經過一番波折,終於到了大營。


 


我從未進過軍營,好奇地看著四周圍。


 


官人則帶著我徑直朝著將軍的帳篷走去,也不知他和守衛說了什麼,竟真放我們進去見將軍。


 


我站在一旁不敢出聲,看著他報告今日的見聞。


 


還討到了我與他睡一間帳篷的特權!


 


(十二)


 


「軍中都是男子,條件也艱苦。娘子若有什麼不適應的,隻管找我。」


 


官人讓我坐在一旁休息,自己幫我去收拾床鋪。


 


看著他忙碌的背景,我真想讓時間定格在這一刻。


 


出來走了這遭,才發現自己可以這樣離不開一個人。


 


我走上前去,從背後緊緊抱住了他。


 


「官人,你會永遠待我這樣好嗎?」


 


他轉過身,將我拉入懷裡,輕輕摩挲著我的腦袋。


 


「會的,會更好。」


 


這草席躺著不舒服還有聲響,我睡到半夜就被難受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