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麼介意?」


 


我哽咽地吸了吸鼻子。


 


有些難堪,但也沒有收回手。


 


怎麼能不介意呢?


 


媽媽還活著的時候,我是最驕傲肆意的公主,被寵得人皆豔羨。


 


可如今......


 


「沈青玉,求你,別讓我去。」


 


我從被子裡爬起來,身子貼上他冰冷的西裝,顫抖地撫摸著他剛剛被煙灰缸砸傷的位置,軟聲討好他:


 


「對不起,我剛剛不應該那麼衝動,疼嗎?」


 


他注視著我的眼睛。


 


半晌,喉結滾動,輕聲說:


 


「疼啊!」


 


——


 


沈青玉的肩膀處青了一塊。


 


他脫掉上衣,裸著後背坐在床上。


 


我拿著棉籤,心不在焉地給他上藥。


 


從剛剛那句「疼」開始,我就有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我深知他是多麼要強的一個人。


 


因為不願讓父母知道自己的在意,硬是裝了那麼多年的溫潤如玉。


 


可他剛剛,是在跟我示弱嗎?


 


他這種人,也會示弱嗎?


 


我一時有些恍惚。


 


其實他讓我來酒店,我就隱隱約約能感覺到。


 


沈青玉似乎有點喜歡我。


 


——在我不再愛他之後。


 


多麼可笑。


 


怪不得說,人性本賤呢!這不就是賤嗎?我上趕著的時候,他不要我,說我惡心,等我不喜歡了,他反而用手段逼我分手,還說要和我結婚。


 


越想越憤懑,手下的力氣沒控制住,棉棒直直戳進傷口。


 


「你在想什麼?


 


沈青玉沒有喊痛,反而諷刺地說:


 


「其實我就真覺得你挺蠢的,像我那個蠢弟弟一樣。


 


「你又一次,在我面前展示了你的軟肋,那麼在乎面子,又讓我多了一個拿捏你的把柄。


 


「顧嘉儀,你真的很笨。」


 


我面無表情。


 


棉棒又狠狠戳了下。


 


他也不在乎:


 


「從小我就覺得你笨,沈青珩那麼喜歡你,你不要他,反而一心追著我跑。」


 


「我永遠不會喜歡你這麼笨的人。」


 


他扭頭看著我,眸光冷冰冰的,卻是在警告:


 


「不要拿你蠢到發笑的思維猜測我的心思。」


 


「顧嘉儀,我要你,隻是缺一個發泄的工具,娶你,是為了孩子,不要有其他非分之想,明白嗎?」


 


這樣嗎?


 


我慢吞吞地「哦」了一聲。


 


他繼續自言自語:


 


「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吧,我自己回去也是一樣的。」


 


「但是結婚這件事,沒得商量。」


 


「我去找人算個好日子,我們領證。」


 


「打扮得漂亮一點,要是拍結婚照的時候你還是這副活不起的臉色,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我:「......」


 


「你——」


 


「小心說話,不要逼我把你的嘴縫起來。」


 


我一下子住了嘴。


 


憤憤不平地看著他,很想把他的臉抓花。


 


「哪有你這樣的人!」


 


「我就是這樣的人。」


 


他捏著我的臉頰,語調一點都不溫柔:


 


「所以,你乖一點,

明白了嗎?」


 


14


 


沈青玉決定跟我的公司合作。


 


那是一個很重要的項目,正常情況下,我們公司連邊都碰不上。


 


老板笑得合不攏嘴。


 


不管我的百般推脫,必須要我負責。


 


但我一是工作時間不長,二是沒有經過專業的設計培訓。


 


做得其實很艱難。


 


項目匯報會上,被寰宇方面的主管罵得狗血淋頭。


 


「你們這種水平,當初是怎麼被選上來的?選人的眼瞎了?」


 


我熬夜畫的稿子被踩在地上。


 


頭垂得低低的。


 


臉色因羞愧而通紅。


 


會後,坐在寰宇樓下的咖啡廳裡哭。


 


又難過,又迷茫。


 


甚至在想,要不要去求求沈青玉,我不想做了,

不想再被罵是笨蛋——


 


「嘉儀?」


 


詫異的聲音響起。


 


側頭,隔著淚珠,對上沈青珩灼熱的眼。


 


「真的是你!為什麼哭,誰欺負你了?」


 


我怔愣著。


 


看著他布滿心疼的神色,呼吸逐漸放緩了。


 


這些天,又忙,又亂。


 


我幾乎把他忘了。


 


沈青玉說,沈青珩喜歡我。


 


從小到大。


 


偷我的日記宣揚,隻是因為嫉妒。


 


這樣愚蠢的原因啊……


 


我想到怎麼報復沈青玉了。


 


抹了把眼淚,站起身,踉跄的,哭哭啼啼撲進沈青珩懷裡。


 


「阿珩哥哥。」


 


我哽咽著喊他:


 


「沈青玉欺負我,

他、他逼我做他的情人,還要我給他生孩子。阿珩哥哥,求你幫幫我!」


 


沈青珩的身子幾乎站不住。


 


滾燙的手掌摁住我的腰,很飄飄然,卻也不敢置信:


 


「你是說我哥?他要娶的那個女人是你?我哥他——」


 


「阿珩哥哥。」


 


我伏在他的肩上哭泣:


 


「求你幫幫我,我不喜歡他,我喜歡你,求你救我。」


 


滾燙的淚水滴落在他的皮肉上。


 


沈青珩的身子顫抖了一下。


 


不自覺拍了拍我的背,語調晦澀:


 


「別哭,別難過,好,我幫你。」


 


——


 


當天下午,一張我趴在沈青珩懷裡哭的照片在寰宇內部論壇瘋傳。


 


【我說為什麼那麼大的項目,

給了一個名不經傳的公司負責,原來是搭上了小沈總的關系。】


 


【沈總才是未來的繼承人,這麼明目張膽地走關系,他不管管嗎?】


 


【照片已經轉給沈總助理了,沈總一定會秉公處置,很快這個女的就會被趕出去。】


 


【好好的正路不走,學人色誘,呸!真不要臉!】


 


......


 


論壇上討論得熱火朝天。


 


可沒人知道,被他們寄予厚望的、代表公平正義的沈總,正摁著我的腰,把我禁錮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親吻著我的大腿。


 


沈青珩剛和他吵過架。


 


激烈得摔了三個杯子。


 


地上一片狼藉。


 


沈青玉踩在碎玻璃上,不屑地撕咬著我的皮肉,感受著我發顫的身體,冷笑道:


 


「顧嘉儀,你還是那麼蠢。


 


「想讓沈青珩與我反目成仇,借他來報復我?


 


「可他是我的親弟弟,身體裡流著一樣的血,而你,不過是一個女人,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女人!」


 


「這五年,你見他找過你嗎?


 


「他不會為了你放棄任何事,一個女人,呵!」


 


沈青玉罵得很難聽。


 


絲毫不再掩飾自己的本性。


 


尖酸、刻薄、小肚雞腸。


 


把我挑剔得體無完膚。


 


可是——


 


「既然這麼嫌棄我,又為什麼要纏著我?還要親我那裡?」


 


我臉色潮紅,顫抖地挑釁:


 


「沈青玉,不覺得你很賤嗎?」


 


他的手一瞬間收緊。


 


掐得我大腿內側劇痛。


 


我驚呼一聲,

一下子脫力,臉SS埋進沙發裡,身上浸滿涔涔汗珠。


 


很久之後,他發出一聲嘲諷的輕笑:


 


「跟我有什麼不好?我能讓你做沈家主母,幫你報仇,讓你的繼母和父親進監獄,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為什麼,你還是一副對我避之不及的樣子?


 


「隻要你不再和我作對,你就可以擁有一切,為什麼,要放著好日子不過,主動去吃苦頭?」


 


這都想不明白嗎?


 


我低低笑了,仰起頭,毫不留情地說:


 


「因為我不喜歡你啊!


 


「不喜歡到,根本沒辦法與你虛與委蛇。」


 


「因為哪怕看到你,我都覺得惡心!」


 


他掐我的動作一瞬間用力。


 


半晌,冷笑。


 


15


 


那晚,他跟瘋了一樣。


 


我的身上布滿紅痕。


 


裹著被子坐起來,迷迷糊糊地看手機,發現沈青玉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我給你找了個助理,教你做項目,好好跟著她學習。」


 


我哼了聲。


 


像養狗一樣,打一棒子,給個甜棗。


 


又憋悶,又氣。


 


但想了又想,我真的拒絕不了。


 


我是真的想學點什麼……至少下次,能不要再被罵得那麼慘。


 


我罵罵咧咧地起床洗漱。


 


助理已經等在樓下。


 


身材高挑,笑容和煦,合身的西裝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卻又絲毫不曖昧。


 


能混成沈青玉親信的人,都是人精。


 


她教我教得很用心,又絲毫不諂媚。


 


剛好是讓我覺得舒服的態度。


 


項目逐漸走上正軌。


 


我也有漸漸有了幾分成就感。


 


不知道沈青玉怎麼處理沈青珩的事。


 


沈青珩沒來找過我,他也沒再提。


 


轉了性一般,在床上變得很克制。


 


偶爾心情好了,還幫我指點一下工作。


 


我每天吃得好、睡得好,穿的用的都是高端私人訂制,隨便一個包都是百萬起步。


 


倒是比之前扣扣搜搜地過,狀態好了許多。


 


哪怕我不想承認,也不得不說,錢真的很養人。


 


——


 


一日,沈青玉在外地出差。


 


我一個人霸佔大床,睡得香甜。


 


迷迷糊糊地起床。


 


突然被一股惡心感佔據。


 


衝到洗手間,趴在鏡子前嘔吐。


 


什麼都沒吐出來。


 


看著鏡子裡蒼白又狼狽的臉。


 


很疑惑,不知道自己得了什麼病,下意識聯想到嘔吐相關的症狀——


 


我的心劇烈跳起來。


 


距離我第一次和沈青玉上床,剛好一個月。


 


總不能就那麼巧吧?


 


沈青玉很早就買好了驗孕棒。


 


我坐在床邊,遲疑地看著櫃子,又慌又亂,幾度伸手,都沒有勇氣拉開。


 


電話響起。


 


沈青玉嗓音淡淡:


 


「去驗,電話不要掛,出結果隨時告訴我。」


 


我愣了下,環顧四周,不敢置信地問:


 


「臥室你都裝監控?你有病嗎?」


 


「別打岔,先去驗,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說。」


 


電話那頭傳來窸窣翻閱文件的聲音。


 


他好像在開會。


 


「我才不驗,我不可能懷孕!你個S變態!」


 


我氣急敗壞地掛斷電話。


 


抓了抓頭發,心裡亂糟糟的。


 


剛想收拾東西上班,就被上樓的佣人團團圍住。


 


她們手裡拿著接通的電話。


 


另一邊是沈青玉。


 


隻有一句短短的吩咐:「去驗。」


 


「我不去!你還能讓她們綁著我去驗嗎!」


 


「你可以試試。」


 


「你——」


 


我恨恨地錘了下床。


 


泄憤一樣,大力拉開櫃子。


 


拿著驗孕棒進洗手間。


 


——


 


十五分鍾後,我坐在馬桶上,絕望地捂著臉。


 


手機被靜靜地擺放在一邊。


 


我沒有說結果。


 


沉默本身就是一場答案。


 


沈青玉的呼吸聲急促了幾分,素來平穩的語調終於有了幾分波瀾:


 


「我現在回國,你不要去上班了,在家裡休息,等我安排醫生檢查。」


 


「我不生。」


 


我啞著嗓子說:「我不想生,這孩子就絕對生不下來。」


 


「不要試圖動這個孩子,顧嘉儀。」


 


沈青玉似乎在快速地走路,手機裡都帶了風聲:


 


「你不會想知道我真正的手段。」


 


「你乖一點,等我回去。」


 


他頓了頓,說:


 


「等我回去,我們結婚。」


 


16


 


五個小時後,沈青玉回來時,我已經把臥室砸了個稀巴爛。


 


一想到懷孕,我就又恐懼又煩躁,

不停摔東西發瘋。


 


我懷了沈青玉的孩子?


 


我怎麼能生他的孩子?


 


他——


 


「摔夠了?摔夠了就吃飯。」


 


他靠在門框邊,風衣長長地垂落,一言不發地看了我很久,直到地上全是碎瓷片,才走過來摁住我的肩膀,示意女佣把地面打掃幹淨。


 


對比我的崩潰,他很溫柔,溫柔到詭異,甚至興奮,眼底閃著亮晶晶的光。


 


摁著我肩膀的手都下意識放輕了。


 


絲毫不似平時要把我肩胛骨掐碎的狠毒。


 


我扭頭,冷冷瞪著他:


 


「這個孩子,我不會生。」


 


「啊,沒關系。」


 


他竟然還是笑眯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