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隻看一眼便一把合上了筆記本。


 


整個人瞬間都快要燒起來。


 


「鍾意姐。」


 


「姐姐喂。」


 


「你電話響好半天了。」


 


我愣了好幾秒這才反應過來,接起那串陌生號碼。


 


可剛接通,又是迎頭一棒。


 


「鍾意。」


 


邢琮之的聲音和鼻梁上那顆淡淡的小痣齊齊攻擊起我的大腦。


 


「是,是我。」


 


對面頓了下,不知道是不是聽出了我聲音裡的顫抖。


 


「你發帶,落在了我車裡。」


 


「發,發帶?」


 


我急忙去包裡翻了翻,昨天戴的那條確實沒在。


 


「那可能真是我落下的。」


 


對面沒說話,我趕忙改口。


 


「不是,我沒別的意思,

就是……我確定。」」


 


「嗯,嗯。」


 


「好,可以。」


 


小悠躺在沙發上,眯起眼勾著嘴角看著我。


 


等我掛斷電話開始深呼吸,她這才嘖嘖了兩聲。


 


「鍾意姐,你要不要去照照鏡子?」


 


我摸了摸臉,不明所以。


 


「怎麼了?」


 


小悠無奈地搖了搖頭。


 


「姐啊,你身邊但凡有點可燃物,現在就得叫消防員了。」


 


8


 


和邢琮之約在了不遠處的一家私房菜館。


 


我在心裡反復告誡自己:


 


這頓飯隻是要感謝他為我解圍又送我回家。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還是在衣帽間來來回回換了好幾套衣服。


 


還畫了個精致的全妝。


 


出門前,我在鏡子前轉了幾圈後,突然愣住。


 


然後咬著牙又回去把臉上的妝洗掉。


 


吃飯期間,他問了幾句我工作方面的問題。


 


我答得機械,雲裡霧裡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我還要在這邊待一陣。」


 


聞言,我疑惑地抬起頭。


 


「啊?」


 


邢琮之好脾氣地又補了一句。


 


「如果再遇到這樣的事,給我打電話。」


 


「號碼,記下了麼?」


 


我的腳趾在平底鞋裡摳了又摳,隻能點頭。


 


可還沒找到什麼合適的說辭,包廂的門忽然被拉開。


 


「琮之,你真的在這裡。」


 


遠在幾百公裡之外的鍾情,不知道為何突然出現。


 


她踩著高跟鞋昂首挺胸地走了進來。


 


隻淡淡掠了我一眼,隨後朝對面的邢琮之迎起笑臉。


 


「要不是看見你的車在外邊,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我來這邊跟朋友聚一聚。」


 


她從我旁邊擦肩走過,一屁股坐到了邢琮之旁邊。


 


我不知道鍾情有沒有注意到。


 


但是我看見了。


 


在邢琮之拿起手帕擦嘴時,微微皺了皺眉。


 


9


 


我告訴自己該走了,這裡沒有我的位置。


 


可屁股才剛剛抬起一點。


 


鍾情突然一眼掃到了放在一邊的牛皮紙袋。


 


「诶,這是什麼?」


 


「不會是要送我的生日禮物吧?」


 


還沒等我解釋,鍾情已經先一步把裡邊的發帶拽了出來。


 


我握緊拳頭,又僵硬地坐了回去。


 


「鍾情。」


 


邢琮之出聲打斷了鍾情的下一步動作。


 


「你和鍾意,不熟?」


 


鍾情把玩著發帶的手微微一頓,然後規規矩矩地把東西放了回去。


 


「哎呀,我這不是好久沒見你太高興了嘛。」


 


「我和鍾意可是一個娘胎裡出來的親姐妹。」


 


「親姐妹哪有那麼多客套話,我們昨天還打了好久的電話呢。」


 


她的臉上還是笑著的。


 


隻是朝我望過來的那一眼,帶了些別樣的意味。


 


「是吧,鍾意。」


 


我咬著後槽牙,輕輕點了點頭。


 


可鍾情早八百年前就把我的號碼拉黑了。


 


去年爺爺生日。


 


她短暫地把我拉出小黑屋,隻為了打電話來警告我一句。


 


「也沒什麼要緊的,

你就……別回來了。」


 


胃裡開始翻江倒海地疼。


 


好在這頓飯也結束了。


 


等走到車邊,鍾情這才把牛皮紙袋重重塞到我手上。


 


她溫柔地撫了撫我的臉。


 


「你呀,自己在這邊也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


 


「怎麼又瘦了。」


 


「要不然我找個利索的阿姨給你吧。」


 


我趕忙搖頭。


 


「不用了。


 


「家裡沒地方住。」


 


見邢琮之坐上了車。


 


鍾情背對著車的方向冷笑一聲,忽然抬手抱住了我。


 


可能在邢琮之的方向看過來。


 


這隻是一對許久未見的親姐妹的尋常擁抱。


 


可隻有我聽得到耳邊惡狠狠的不帶一絲溫度的話:


 


「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


 


「不要對不屬於自己的存有不切實際的妄想。」


 


「如果再有下次,我保證你之後的日子不會好過。」


 


10


 


鍾情是坐邢琮之的車子走的。


 


他們又會說什麼去了哪,我不想知道也沒有資格過問。


 


隻是自從那天之後,我每天去臺裡上班,又多了一道程序。


 


那就是應付刨根問底的主編。


 


「鍾意,你到底和邢琮之什麼關系?」


 


「我已經跟臺長說了這件事。」


 


「我們一致同意把專訪邢琮之這項任務交給你。」


 


「到時候專訪也在你的欄目裡播出,這對你節目的收視率有很大幫助。」


 


我再三婉拒。


 


一遍又一遍強調我和邢琮之根本不熟。


 


可主編不依不饒,

就差要拉著我的手登門拜訪。


 


「我打聽了下,邢琮之這次來是為了收購一家海運公司。」


 


「他還要在這邊分公司待一陣。」


 


「你抓緊時間,錯過這次以後可就找不見人了。」


 


「今年臺歷評選最佳新聞人,就看你的表現了。」


 


我還是提著主編準備的伴手禮去了。


 


但前臺姑娘問我是否有預約時,我拼命地搖頭。


 


「您不用麻煩,我就在這邊等就好。」


 


我心裡計算過時間。


 


現在是上午十點,等中午休息時我就出去找餐廳吃飯。


 


然後他們下午上班我再回來。


 


等熬到下班,我再提前卡著點兒回臺裡。


 


完美。


 


絕對可以完美地避開能與邢琮之見上的機會。


 


我在一樓大廳的椅子上美美地點了杯咖啡。


 


第一口還沒來得及咽下去,手機嗡嗡響了兩聲。


 


屏幕上是赫然幾個大字:


 


「邢琮之(姐夫)」


 


括號裡的兩個字,是我在時刻提醒自己。


 


不要妄想,不要越界。


 


我哆哆嗦嗦地接了起來,就聽那邊淡淡幾個字。


 


「鍾意,上來。」


 


11


 


我甚至都沒來得及想好說辭,就被前臺姑娘熱情地引上了樓。


 


邢琮之似乎也是才開始辦公。


 


他挽了挽袖口就埋頭籤起了桌面一大摞文件。


 


我捏著杯咖啡,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那個……其實我也沒什麼事。」


 


「主編讓我來送些節日伴手禮。」


 


邢琮之頭都沒抬。


 


「為了專訪?


 


我清了清嗓子,尷尬地點頭。


 


又突然想起來他看不見。


 


「啊對。」


 


「不過我一直負責實事類的節目,對人物專訪方面並不是很擅長。」


 


「您要是有意向,之後我還是讓我同事來對接。」


 


其實我說的是實話。


 


如果不是被主編發現了我認識邢琮之。


 


這活根本輪不到我。


 


去年新年提案的時候,我提交過一份新欄目的企劃。


 


主題就是專訪各行各業的傑出代表。


 


可前前後後隻審了兩輪。


 


就以專訪類節目收視率低和經費有限被駁回。


 


這回邢琮之倒是抬頭了,他定定看了我兩秒。


 


「你要一直在那邊站著說話?」


 


我尷尬地揚了揚手裡的咖啡杯。


 


「那,我就不打擾您了。」


 


「我……」


 


因為從接到電話開始,我就一直緊張。


 


所以手心後背冒了一層冷汗,我也隻當是自己太孬。


 


可我剛轉身準備去拉門把手。


 


眼前突然一黑,雙腿一軟,直接仰頭栽了下去。


 


12


 


我被抱上沙發休息了一會,這會兒又莫名其妙被扶上了邢琮之的車。


 


其實吃了一塊巧克力後。


 


我飆低的血糖就已經基本恢復了過來。


 


但我一直都沒敢再抬頭。


 


等被送到了自己家門口,又是一個世紀難題——


 


指紋識別壞了,隻能按密碼開門。


 


但密碼是邢琮之的生日。


 


我咬緊後槽牙,

硬著頭皮在密碼鎖上一口氣連按了二十多個數字。


 


才勉強算是把他的生日混在了其中。


 


邢琮之看了門鎖好半天。


 


「這麼長的密碼?」


 


我人中拉得老長,隻能尷尬地笑笑。


 


「今天又給你添麻煩了。」


 


「要進去喝杯茶嗎?」


 


我看得出邢琮之今天很忙,小山一樣的文件一定還要趕回去處理。


 


所以我也隻是虛假地客氣一遭。


 


可話音剛落,就見他片刻都沒猶豫地點了點頭。


 


「好。」


 


「……」


 


我給他翻了雙出差酒店帶回來的一次性拖鞋。


 


邢琮之看了好半天,這才穿了上。


 


這房子是我畢業那年就租下的,兩室兩廳不大不小。


 


可邢琮之個子太高。


 


站在這種挑高隻有兩米多的房間裡總覺得很違和。


 


「你,你先坐。」


 


「我去換……」


 


我又改口。


 


「我去泡茶。」


 


我磨磨蹭蹭地打開櫥櫃門,準備翻出去年臺長送我的大紅袍。


 


可這邊剛一轉頭。


 


就看見了邢琮之的目光,已經鎖定上了茶幾上倒扣著的日記本。


 


我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了過去。


 


先是咣當一聲踢到了茶幾腿,然後腳下一滑,撲通跪在了邢琮之的面前。


 


在這期間,我還是隻堅定一個念頭。


 


絕對,絕對不能讓他看見裡面的任何一個字。


 


在他的指尖碰到日記本的前一秒……


 


我一把將東西SS拽到了手中。


 


「……」


 


13


 


邢琮之忽然笑了。


 


他坐在沙發上勾著唇角,垂眼看了眼我扶住他膝蓋的那隻手。


 


「鍾意。這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我臉憋得通紅,耳根都快要滴出血。


 


「疼嗎?」


 


我被他提著腋下抬起來放到了沙發上,趕忙搖頭。


 


「沒事,就是地磚太滑了。」


 


可邢琮之卻又指了指我的腳。


 


我這才發現小腳趾的指甲撞破了,拖鞋側面已經暈了一團紅色。


 


「藥箱放在哪?」


 


邢琮之拿過藥箱,要幫我上藥。


 


可我哪裡敢。


 


我隻能硬著頭皮背過身,咬牙扯掉了那斷掉的半截指甲。


 


就算疼得冷汗直冒。


 


可在發現邢琮之的目光再次瞟了一眼日記本的時候。


 


我還是不著痕跡地挪了半寸過去,一屁股坐住。


 


邢琮之又笑。


 


但這次他把頭扭到了另一邊。


 


「鍾意。」


 


我警鈴大作,大腦中快速走馬燈似的想著各種說辭。


 


我甚至想過要說,日記本裡是我欠的高利貸明細。


 


可邢琮之卻忽然站起身,整了整衣角。


 


「你休息,我回去處理工作了。」


 


臨走前,他瞟了一眼廚房裡已經燒開的水。


 


「大紅袍,下次喝。」


 


14


 


我的信念感,在接觸了邢琮之幾個照面後。


 


潰不成軍。


 


明明我們前前後後的對話加起來,還沒有一條垃圾短信的字數多。


 


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


 


夢見鍾情掐著我的脖子質問我。


 


「鍾意,你還要不要臉?他是你姐夫。


 


「你這種覬覦自己姐夫的卑劣第三者,不會有好下場。」


 


盡管每天頂著一身冷汗從夢中驚醒。


 


可在邢琮之打來電話,邀請我一起去參加酒會的時候。


 


我還是口不應心地答應了下來。


 


酒會上,他為我引薦了不少大佬。


 


大家許是礙於邢琮之的面子,對我的態度極其和善。


 


可等背過人去,卻全都在暗戳戳地往我身上打量。


 


「不喜歡這種場合?」


 


邢琮之見我一直心不在焉,低聲問了句。


 


我搖頭,嘆了口氣。


 


「我們臺長要是知道我能參加這種規格的酒會……


 


「怕是要給我打板供起來。


 


邢琮之淡淡笑了笑。


 


「鍾意,身邊有資源就要學會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