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掌心滾燙。


 


20.


周一上學。


 


我和江澈秘密談戀愛。


 


我怕被人發現,處處小心避嫌。


 


連問問題都隻敢問同桌蘇瑾。


 


他倒是表現得和平常一樣。


 


隻不過看我和蘇瑾走得比較近,他經常吃醋。


 


我和他解釋,隻是為了避嫌。


 


剛開始他有些反駁,但我依舊堅持保持距離。


 


就這樣我和他以秘密戀人的身份度過十月。


 


「小沅沅,你不覺得澈哥這兩天和晚照很奇怪嗎?」


 


宋斯年戳了戳姜沅的手臂。


 


宋斯年最近課間找江澈打球他也不去了。


 


邀他一起上廁所也不去了。


 


放學去網吧打遊戲也不參與了。


 


每次都找借口和我待在一起。


 


宋斯年這個榆木腦袋終於察覺到了。


 


姜沅心思敏銳,早已察覺我和江澈之間的關系不一般。


 


姜沅了解我的性格,自然也幫我打圓場。


 


「有嗎?沒有吧?你感覺錯了。」


 


「你的數學題解出來了嗎?就在這裡關心別人了?」


 


「小沅沅,你真是……」


 


宋斯年很快又被別的話題岔開。


 


很快是十一月的期中考試,我考了班級第 12 名。


 


這是我高中以來最好的成績。


 


發卷子那天,江澈特意走過來。


 


在我桌上放了一袋牛奶糖:「恭喜進步。」


 


這時我正在和蘇瑾討論數學問題。


 


我看著那顆包裝精美的牛奶糖,心裡十分甜蜜。


 


可是我怕別人看到我和江澈的親密,

尤其是姐姐。


 


我故作冷漠地說:「謝謝。」


 


江澈笑了下,酒窩淺淺的:「下次繼續加油。」


 


「嗯。」


 


江澈看著我,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


 


放學後江澈見教室裡沒人,拉住我的手。


 


「晚照,你不覺得我們現在比普通同學還陌生嗎?」


 


他的手心很燙。


 


語氣裡帶著少見的焦躁和委屈。


 


像隻被主人刻意冷落的大型犬,終於忍不住要討個說法。


 


我下意識想抽回手,他卻握得更緊。


 


「江澈,這裡是教室……」


 


我壓低聲音,視線緊張地掃向門口。


 


「現在沒人。」他打斷我,目光執拗。


 


「晚照,回答我。為什麼?


 


我別開臉,聲音幹澀。


 


「我們……我們說好的,在學校要低調。老師、同學,還有……還有朝顏,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


 


「發現就發現!」


 


他逼近一步,清冽的氣息籠罩下來。


 


「我是認真的,又不是玩。為什麼要偷偷摸摸?我連正大光明給你一瓶水都做不到嗎?」


 


「這不是偷偷摸摸,是保護我們。」


 


我試圖跟他講道理,聲音卻沒什麼底氣。


 


「你成績那麼好,多少雙眼睛看著。我不想你因為我的事分心,也不想聽那些闲言碎語……」


 


「可我分心了!」


 


他的聲音高了些,帶著受傷的情緒。


 


「你現在這樣對我,

我才會分心!才會一直想,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是不是你不高興了……晚照,談戀愛不是這樣的,喜歡一個人,就是想靠近,想對她好,這有什麼錯?」


 


「我知道沒錯!」


 


21.


 


我也有些急了。


 


累積的壓力和矛盾讓我口不擇言。


 


「可現實就是這樣!我們才多大?『試一試』的前提不是要更謹慎嗎?你非要鬧得人盡皆知,讓大家指指點點,然後被叫家長、被談話,那才叫『在一起』嗎?」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我看見江澈眼裡的光驟然暗了下去。


 


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他松開了我的手,那溫度迅速從我指尖抽離。


 


他後退了一步。


 


臉上所有的急切、委屈、受傷都慢慢收斂。


 


變成一種陌生的平靜和疏離。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他扯了扯嘴角,卻不像在笑。


 


「『鬧得人盡皆知』……在你眼裡,我隻是在『鬧』。」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想解釋,卻被他疲憊的眼神堵了回去。


 


「好,我知道了。」


 


他打斷我,聲音很輕。


 


「避嫌,對吧?我會做到的。」


 


他不再看我,轉身離開教室。


 


教室空曠,隻有窗外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還有我們之間無聲的、驟然裂開的冰河。


 


從那天起,我們陷入了一場心照不宣的冷戰。


 


我攢著一股勁兒,連收小組作業都是讓蘇瑾幫忙。


 


走廊的日光燈白得刺眼。


 


課間的喧鬧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我正低頭解一道怎麼也繞不出來的數學題。


 


筆尖煩躁地劃著草稿紙。


 


江澈看著我的背影,期待我找他幫忙解答。


 


見我遲遲沒有找他的跡象。


 


江澈猶豫著要不要主動和我搭話。


 


還沒等江澈開口。


 


蘇瑾抱著一摞剛收上來的英語作業停在我桌邊。


 


很自然地指著卷子上的幾何圖:


 


「晚照,你看這裡……」


 


「這裡需要畫輔助線,然後代入公式。」


 


22.


 


他聲音溫和,講解清晰。


 


我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些數學公式上。


 


刻意忽略後腦勺那道如有實質、緊緊膠著在我身上的視線。


 


「……所以這道題的解題步驟就是這樣,明白了嗎?」蘇瑾問。


 


「嗯,明白了,謝謝。」


 


我點點頭,沒抬頭。


 


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更沉了幾分。


 


幾乎要在我的校服外套上燒出兩個洞來。


 


蘇瑾笑了笑,沒立刻走,反而靠在我桌沿。


 


闲聊般說起周末市圖書館有個不錯的講座。


 


我含糊地應著,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砰!」


 


後座突然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


 


像是書脊磕在了桌面上。


 


緊接著,是江澈站起身。


 


椅子腿與地面摩擦出短促刺耳的聲音。


 


他拎起自己的水杯,走向教室後面的飲水機。


 


肩膀擦過蘇瑾手臂時,

帶著一股明顯的、生硬的力道。


 


接水的聲音響得有點久。


 


他背對著我們,站得筆直,仰頭喝水時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蘇瑾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看了看江澈僵硬的背影。


 


又看了看我SS盯著卷子、卻連筆都沒動一下的樣子。


 


了然般地挑了挑眉,最終隻是溫和地笑了笑。


 


「那,周末再說。你先做題。」


 


他抱著作業離開,經過飲水機時,江澈剛好轉身。


 


兩人視線短暫交匯,空氣裡閃過一絲無聲的、冰涼的碰撞。


 


江澈端著水杯回到座位,重重放下。


 


他沒再看我,隻是翻開物理練習冊,拿起筆,力道大得幾乎要劃破紙頁。


 


整個下午,他周圍的氣壓低得嚇人,再沒向我的方向投來一瞥。


 


隻有我知道,

他那本攤開的練習冊,整整一節課,都沒有翻過頁。


 


而後這些天江澈也真的做到了「避嫌」。


 


不再找機會讓我回頭看他。


 


不再輕輕踢我的凳子逗我。


 


不再發來任何無關學習的消息。


 


即使在狹窄的過道裡迎面碰上,他也目不斜視地擦肩而過。


 


仿佛我們真的隻是最普通的同班同學。


 


甚至連多說一句話都嫌多餘。


 


空氣裡彌漫著一種刻意的、讓人窒息的陌生感。


 


他完美的「配合」,比任何爭吵都更讓我難受。


 


我試圖在放學後給他發信息。


 


打好的字刪了又刪,最終還是沒有發送。


 


他也沒有再主動找我。


 


那張摩天輪上的合照,還安靜地躺在我手機裡。


 


照片上的他,

眼睛亮得驚人,笑容毫無陰霾。


 


而現在,我們之間隻剩下一片沉寂的雪原。


 


23.


 


姜沅看到我最近的狀態很差。


 


約我去學校門口的奶茶店。


 


我們一起聊著漫畫的事情。


 


過了一會兒,她見我活絡起來。


 


便開口:「你和江澈冷戰了?」


 


我有些慌亂:「你怎麼知道?」


 


「所以你和江澈談戀愛了。」


 


不是疑問,是肯定。


 


我點了點頭。


 


「前段時間,你倆突然像陌生人一樣,你每次收到江澈給的東西雖然表面上很冷漠,但是沒人的時候又會偷偷拿出來看,發自內心地欣喜。


 


這段時間你倆之間的氣氛太詭異了。」


 


我沉默了。


 


我無法告訴任何人,

這一切都源於我心底的那點自卑。


 


但姜沅是我的第一個好朋友。


 


她幾乎能看懂我內心的自卑和別扭。


 


「晚照,遵從自己的內心,珍惜眼前人。」


 


姜沅似乎想到了什麼,神情有些落寞。


 


「對了,你和宋斯年是怎麼回事?」


 


雖然宋斯年還是一如既往地討好夏可妮。


 


但宋斯年最近也不知道著了什麼魔。


 


天天給她送早餐,不過每次夏可妮都會拒收。


 


然後這份早餐就進了姜沅肚子。


 


宋斯年有時候還會問姜沅該怎麼討女孩子歡心。


 


姜沅大多時候不會理他。


 


聽到我這樣問,姜沅回過神來,對著我笑笑。


 


「沒事。」


 


這時,奶茶店的門口有動靜。


 


宋斯年咋咋呼呼地開門進來。


 


後面跟著勾肩搭背的周燃和衛野。


 


江澈低著頭,神情低落地走在最後面。


 


「诶,你們也在這啊。」宋斯年驚喜地對我們說。


 


姜沅這些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對他愛搭不理。


 


宋斯年想著我在旁邊,姜沅總能給點面子搭理他一下。


 


聽到宋斯年的聲音,江澈抬起頭直直地看過來。


 


他愣了一下,對著眾人說:「我有點事,先回家了。」


 


江澈轉身離開,我想叫住他。


 


可是嘴巴怎麼也開不了口。


 


「澈哥,你不是沒事嗎?怎麼走了?」


 


宋斯年在後面大喊他。


 


引得店裡面其他人也看過來了。


 


姜沅有些丟臉地拉住他。


 


「你小聲點,這裡是公共場合。」


 


宋斯年見姜沅終於理他了,

也顧不得江澈。


 


像隻金毛一樣貼過來跟姜沅搭話。


 


衛野見我在這裡,四處環顧。


 


他在找林朝顏,見店裡沒有她的身影,走過來問我。


 


「晚照妹妹,你姐沒跟你一起嗎?」


 


想到姐姐跟他關系應該算是不錯,我老實回答。


 


「她還在辦公室幫老師批改卷子。」


 


隨後我也和他們道別。


 


周燃倒是看得明白,什麼也沒說。


 


24.


 


周六。


 


江澈家門口。


 


我猶豫著要不要敲門。


 


想到這些天的難受,以及姜沅的話。


 


我抬手按響門鈴。


 


沒有人應,我又按了一下。


 


想著會不會江澈沒在家。


 


正準備轉身,門突然被拉開。


 


江澈似乎剛洗完澡,發梢還在滴水。


 


他一手拉著門把手,一手用脖子上掛著的毛巾擦頭發。


 


看到是我,江澈頓了頓。


 


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


 


但下一秒他又努力壓下嘴角的弧度。


 


故作冷漠地對我說:「你怎麼來了?」


 


他的眼睛看向別處,似乎真的在認真履行「避嫌」。


 


「江澈,對不起。」


 


我鼓起勇氣向他開口。


 


「你沒錯,我們這是在避嫌。」


 


他擦頭發的動作停了下來。


 


毛巾軟軟地搭在肩上。


 


發梢的水滴悄然滑進衣領。


 


那句硬邦邦的「避嫌」像根小刺,扎得我心裡一縮。


 


「不是的,江澈。」


 


我往前挪了一小步,

聲音因為緊張和愧疚有些發顫。


 


「是我錯了。我不該隻考慮那些……那些還沒發生的『可能』,就忽略了現在,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依舊側著臉,喉結動了動,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