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吃完餛飩,我倆踩著點回到了教室,一進門就看到了我桌上放著一盒酸奶,綠色的包裝十分醒目。
「這誰的?」我開口詢問,卻無人應答。
掃過整個教室,程瑜躲閃地低下頭,不敢和我對視。
想必是意識到今天幫趙彤說話,讓我不痛快了,暗戳戳地向我示好。
我心下冷笑,還真是一點錢都舍不得多出啊,幾塊錢的東西就覺得能打發我?
這麼看來他和趙彤還真是天生一對啊。
我無視掉教室後面殷切的目光,反手將牛奶放到失物招領處。
可第二天,它又以同樣的方式出現在我桌子上,像是我不收下他就不罷休。
反復幾次,終於把我的耐心耗盡,我沒空陪他玩躲貓貓的遊戲。
我走上講臺,
鐵制的講座被我敲得嘭嘭作響。
「最近幾天一直有同學把垃圾扔到我桌子上,對於這種校園欺凌的行為我絕不容忍,所以我決定把這件事報告給老師,讓老師來處理。」
之前有女孩因為長期遭受校園霸凌,最後從學校天臺一躍而下,結束了短暫的生命。
家長在學校門口拉橫幅,導致學校的生源質量出現斷崖式下降,女孩的班主任也因為失職被開除了。
從那之後,學校便對同學間的相處有了嚴格的界限,一旦出現這種情況,輕則處分,重則開除。
果然,一聽見我說要報告老師,程瑜慌了。
他驚慌失措地擋在我面前,聲音因過度緊張而有些發顫,「蘇禾!這是我的,我不小心忘在你這了。」
「一連好幾天都忘了?那你可真是不小心啊。」我冷聲道。
程瑜滿臉漲得通紅,
一把抓過牛奶就往回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將他轉身時眼底的狠厲盡收眼底。
沒錯,我就是故意的,人在被憤怒這種情緒支配的情況下,就會做出很多不理智的事情,同時也會露出很多破綻。
上一世程瑜的情緒就十分不穩定,還有那因為窘迫家境產生的強烈自尊心,隻因為別人的一句玩笑話就氣急敗壞,在酒桌上大打出手,把人打至輕傷。
最後還是我低三下四的去求情,在醫院裡給人當了一個月的護工,人家才同意不追究他的責任。
而他從警局放出來時,不僅對我沒有半分感激,反倒是嘲諷我去給他仇人獻媚,和我冷戰了幾個月。
我當時還不斷 pua 自己,是我考慮不周,沒有照顧到他的心情。
從那之後每次和他說話我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傷害到他那可憐的自尊心。
可換來的是什麼呢?是利用還是背叛?
重活一世,因為我做的決定,很多事情已經偏離了它原來的軌道。
一隻振翅的蝴蝶可以引起一場巨大的龍卷風,世界瞬息萬變,但不變的是人心。
我無法預知今世的未來,隻能盡可能地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上,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重蹈覆轍。
10
「嘶!」想得太入神,撞上了前人的背上,我吃痛的捂住額頭。
「讓你走路不專心。別動,讓我看看。」江煜宸輕輕撥開我額前的碎發,眉頭輕皺,「有點紅了。」
說話間手指不經意間從皮膚上掃過,留下溫暖的觸感,就像一陣電流傳遍全身。
一瞬間,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絲曖昧的氣息,我有些不自然的偏了頭。
江煜宸動作僵了一下,
將手收了回來。
「我……我得回家了!」我不自主地緊了緊書包帶子,扭頭朝家的方向跑去。
走進拐角,我靠著牆,努力平復著呼吸,感覺胸腔有什麼東西就要跳出來一般。
我忍不住回頭,江煜宸還站在原地。
他背對著光,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臉,昏黃的路燈透過樹梢落到他身上,形成許多圓形的光斑,讓他看起來有些落寞。
江煜宸,江煜宸,我重活一世中最大的變數。
我反復地念著這個名字,一向清晰的思維突然變得有些混沌,他的出現完全不在我的意料中。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轉校到我們班,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熱心地幫我補習,不知道他為什麼執意每天晚上要送我回家。
我真的不知道嗎?有個答案在我心底呼之欲出,
可我不敢相信。
上一世,我以為最好的朋友是拉我進深淵的劊子手,我最喜歡的人嫌棄我不完整的身體。
我一直被背叛,被欺騙,直至生命結束。
我好像失去了建立親密關系的能力,隻要察覺到有人靠近,就會忍不住豎起身上的刺,露出尖利的爪牙,將那個脆弱而敏感的我保護起來。
如今有人想要越過這條防線,可我還沒有做好準備,隻會笨拙地將人推得更遠。
11
今天我特地比平時晚出門十分鍾,就是不想和江煜宸碰上,我有些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昨天晚上無聲的拒絕,落寞的背影都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再怎麼逃避課還是得上,我踩著上課鈴的尾聲進了教室,卻沒看到意想中的人。
「他人呢?」我看著身後的空位,問同桌。
「被班主任叫走了,對了,班主任說你來了也到他辦公室去一趟。」
同桌神秘叨叨地開口,「你注意點吧,我看老班的臉色不太好。」
我不知所以地點點頭,放下書包往外走,卻在教室門口撞上了程瑜。
他單肩背包,校服外套大敞著,看到我時停下腳步,先是將我上下打量一番,隨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地笑。
今天的程瑜似乎有些不太一樣,我看著他邁進教室的背影,有些不解。
而下一秒,他手上的小動作卻讓我瞳孔驟然一縮,寬大校服下的手懶懶地垂下,大拇指在食指骨節處來回摩挲。
前世,程瑜心情好的時候就喜歡玩弄食指上的戒指,而高中時的程瑜就沒帶過戒指,根本就不會有這種小動作。
程瑜他重生了!
得出這個結論的我瞬間寒毛直立,
所以他剛剛那個笑是什麼意思?
我拖著僵硬的身體來到辦公室,推開門,整個辦公室就兩個人,班主任李敏面色鐵青,眉頭緊皺。
而站在辦公桌前的江煜宸卻是沒什麼表情,見我進來還衝我揚了揚眉,露出淺笑。
「笑笑笑,到現在你還有心情笑!」李敏拍了兩下桌子,怒目圓睜,隨後將一張照片甩到我們面前,「你們自己看看吧!」
照片裡的男女都穿著二中校服,男生微微彎腰湊到女生面前,兩人離得極近,看起來像是在接吻一般。
「拍得還挺好看。」
「技術還得練練。」
我和江煜宸對視一眼,竟不約而同地笑出聲來。
「你,你們倆……真的是要氣S我啊!」李敏眉毛倒豎,看起來急得不行。
在聽完我們的解釋後,
他才神色稍緩,「我是很相信你們的為人,可校長可不一定會相信啊。」
二中校風很嚴,對早戀這種事是堅決杜絕的。
畢竟處於青春期的孩子心智都不太成熟,一個衝動就容易做出後悔終身的決定,學校也隻能從根源上解決這些問題。
「那就讓我爸再捐一棟樓。」江煜宸平地驚起一聲雷。
???
好家伙,一句話把我和班主任倆人給幹沉默了,敢情前段時間給學校捐了個圖書館的是你啊。
有了鈔能力,照片的問題自然迎刃而解,我和江煜宸就被班主任無情地趕出了辦公室。
「你生氣了?」江煜宸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面色復雜地看向他,「別跟我說話,我感覺你現在渾身都在冒著金光。」
「你這是仇富啊!」
玩鬧了一會兒,
昨天晚上那點尷尬的氛圍頓時煙消雲散。
「照片誰拍的你知道嗎?」江煜宸斂起笑容,頗有點要把拍照這人碎屍萬斷的意味。
我想起早上程瑜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如果沒猜錯的話,照片應該就是他拍的。
如果他真的是上一世那個二十五歲的程瑜,那麼通過這段時間我的行為,也不難猜出我也是重生的,想到這裡,我面色變得有些凝重。
現在的我佔著多幾年的優勢,對付剛成年的他自然是能夠遊刃有餘,但如果對上上一世在商場上的那個他呢?誰又會更勝一籌呢?
我暗自握緊了拳頭,我是不會認輸的。
前世在酒桌上和人推杯換盞,喝成胃病的人是我,在公司通宵趕方案的人是我,為了業務短短一周輾轉十幾個城市的人也是我。
公司瀕臨破產的時候,是我到處借錢,
拉投資,低聲下氣的求人才把它從懸崖邊救回來。
毫不誇張的說,程瑜前世擁有的一切,都是靠我打下來的。
我想我愛的根本就不是程瑜,因為我放在程瑜身上的時間其實少的可憐,我天天圍著轉的,是那個我注入了所有心血,一磚一瓦壘起來的公司。
我見證了它從隻有幾個人的小小工作室,慢慢成長為幾百人的大企業,我也在慢慢成長。
在名利場上越來越遊刃有餘,在宴會上所有人都先把名片遞給我而不是程瑜,公司所有人都得先看我臉色行事時,程瑜感受到了威脅。
於是他迫不及待地算計了我,將我送上了五十歲老頭的床上,他想讓我像高三那般,放棄所有,像隻狗一樣隻能依賴他一個人活著。
不過幸好老天有眼,給了我從來一次的機會,這一次我要看著他跌進泥裡,永遠翻不了身。
12
我不知道程瑜接下來想做什麼,但從他偷拍照片這件事來說,他根本就沒打算和我和平相處,他也知道我不會放過他。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我堆起笑,將目光投向江煜宸,「江少,幫個忙唄!」
江煜宸被我看得有些發毛,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我怎麼感覺不是什麼好事呢?」
我走近一步,一手搭上他的肩,借著力湊近他耳邊開口。
「這……不太好吧?」江煜宸揉了揉泛紅的耳尖,有些猶豫。
「那我說他就是拍照的那個人呢?」
江煜宸瞬間變了臉色,「好,我幫你。」
偌大的別墅一樓客廳裡,男人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鏡框,沉聲開口,「好了!
」
「這麼快?」我看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不由得驚嘆。
「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男人提起手提包,江煜宸起身送他。
「聽到什麼了?」江煜宸伸手拿走另一隻耳機,和我並肩坐在沙發上。
耳機裡先是傳來一陣滋滋的電流聲,好半晌才出現別的聲音。
是很粗重的喘氣聲,像是有人在爬樓梯,而接下來出現的熟悉女聲則是讓我徹底黑了臉。
還沒等繼續聽下去,江煜宸手疾眼快地把耳機扯了下來,看向我的眼神有些無措。
「這,我們就別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