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推脫了兩次,到底還是答應了。


 


遊樂園的前一天我在飯店打工,飯店阿姨和我聊天,知道明天我要出去玩,還欣慰地說:「小朋友出去玩玩好呀。」


 


晚上還收到了宋銘涵的消息【明天見。】


 


第二天出門之前我被姜茶強硬地摁在凳子上,然後由季尋鹿給我化了個妝。


 


本身的穿搭是白襯衫牛仔褲運動鞋,也在他們的「建議」下,將運動鞋換成了高跟涼鞋。


 


這雙高跟涼鞋是我去年和姜茶她們逛街鞋店清倉買的,一直沒機會穿。


 


坐車來到遊樂園門口,我看見了兩個很顯眼的人。


 


沈嘉禾和宋銘涵。


 


兩人身材修長,相貌俊朗,惹得女生頻頻回頭。


 


宋銘涵今天穿著衛衣加運動褲,看久了他襯衫加西裝褲的穿搭,看他這麼休闲的穿搭也別有一番風味。


 


我沒來過遊樂園,對設施什麼的都有些陌生,好在沒吃過豬肉但見過豬跑。


 


坐過山車的時候,五個人分配位置,一般情況就是姜茶和沈嘉禾,我和季尋鹿,宋銘涵一個人。


 


「不行!」姜茶喊道。


 


我們四個人看著她紛紛不解。


 


「阿鹿,你和我坐吧。」姜茶拉住季尋鹿的手。


 


「啊?我是沒關系啦,倒是你不和沈嘉禾坐真的沒關系嗎?」季尋鹿猶豫地說。


 


「那我一個人坐吧。」我說。


 


「不行!」幾乎是話音剛落,姜茶就否決了我的提議,她轉頭看著宋銘涵:「銘涵哥,你不會讓阿顏一個女孩子坐的吧。」


 


這話仔細一聽會發現完全沒有邏輯,但是宋銘涵還是說:「當然。」


 


「嘉禾,你能一個人坐的對吧。」姜茶搖了搖他的手臂撒嬌道。


 


「可以。」沈嘉禾無奈地回答。


 


我挑眉看她,她和我對視了一瞬立馬移開視線。


 


於是就成了姜茶和季尋鹿,我和宋銘涵,沈嘉禾一個人。


 


說實話有些太明顯了。


 


下了過山車還有些輕微的頭暈目眩,緊接著又被帶去了鬼屋。


 


進到鬼屋之後,我才回過神,隻不過這時候已經晚了。


 


一片漆黑的場館,我們幾個人抱團行進,就在要經過一個轉彎處的時候,突然出現了一個眼睛流血的白衣女人。


 


「我草!」季尋鹿一聲喊,他們四個往前跑了。


 


我慢半拍,再追的時候已經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了。


 


我習慣走夜路但並不代表我不怕鬼。


 


迎面吹來一陣陰嗖嗖的風,我的步伐漸漸慢了下來,越是這個時候感官對世界的認知就越清晰。


 


悉悉索索的聲音在耳邊放大了無數倍,就在我要往前走的時候左手腕上傳來了冰涼的觸感,我渾身僵硬,機械性地回過頭,一個腦袋血淋淋的男人用泛白的眼珠子正盯著我。


 


驚嚇讓我腦子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我就這樣僵在原地和這個不明生物對視。


 


「周顏。」宋銘涵的聲音伴隨著右手手腕上的溫熱。


 


他一來,那個男人便松開了我的手,那冰涼的感覺消失,我這才開始大口喘氣,有點腿軟不可控地蹲了下去。


 


等恢復平靜,我才驚覺自己一直拉著宋銘涵的手。


 


「還好嗎?」宋銘涵問。


 


「嗯。」我點點頭,借著他的手站起身。


 


他見我能走動了,便松開了手。


 


「走嘛?」他問。


 


「嗯。」我點點頭跟著往前,還沒走兩步,

旁邊監獄的鐵柵欄突然被人瘋狂搖動。


 


「哐當哐當」的劇烈響聲差點讓我剛松懈下來的心暴斃。


 


「周顏,我拉著你走吧。」宋銘涵詢問我。


 


「……我?」我有些不敢信。


 


「如果你覺得我是想拉著 npc 走的話那就不是你。」他笑了。


 


我咬唇猶豫許久牽上了他的手。


 


很奇怪,接下來有鬼出現我都不害怕了。


 


宋銘涵總是能給我帶來勇氣。


 


(45)


 


走出鬼屋,自然松開手,姜茶走過來和我咬耳朵:「剛剛阿鹿太害怕了,拉著人就跑,她以為拉著我其實是拉著銘涵哥。等她平復下來銘涵哥立馬回頭去找你了。」


 


「謝謝。」我腦海裡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夜幕降臨,

摩天輪的燈光亮起,在姜茶犧牲自己幸福硬把季尋鹿拉到自己車廂裡的情況下,我和宋銘涵兩個人坐進了同一個車廂。


 


她是為我好,我卻感覺到有些負擔。


 


摩天輪緩緩上升。


 


「周顏,大一那年我收到了一條預知未來的短信是你發給我的對嗎?」宋銘涵突然問。


 


「你怎麼會知道?」我驚訝不已,那個手機號在發出短信之後就沒再用過了。


 


他沒回答,我也沒說話,車廂裡沉默下來。


 


「聽說等摩天輪到達最高點的時候真誠地許下願望一定會實現。」宋銘涵打破沉默,「周顏,你的夢想是什麼?」


 


這個問題有些突然,我低頭思索了一會。


 


17 歲之前,我的夢想是早點去S。


 


17 歲之後,我的夢想是賺很多錢。


 


我打工。


 


是為了給母親治病。


 


是為了改善家裡的條件。


 


是為了住進更好的房子。


 


是為了,配得上你。


 


宋銘涵,你是我黑暗深淵裡唯一的光。


 


我多麼想把你囚禁在我的牢籠裡隻為我一人發光。


 


高一我去燒烤店打工,是因為高二的放學時間比高一晚,我在那打工的時候能在周五放學的人群裡看見你。


 


後來,我去奶茶店也是因為想見你。


 


高一運動會,你參加長跑,我勇敢了一回,拿著水在終點處等你。


 


你贏了,你是第一名。


 


我遞出水,你微笑著向我擺手,轉頭拿走了姜茶手裡的水。當時名為嫉妒的情緒縈繞著我,幸虧沒過多久我就夢到了那本書。


 


我變態一般地窺視著你,收藏著你送的所有東西。


 


我歌單裡的歌大多數都帶著些無奈,聽著歌的時候腦海裡總會浮現你的模樣。


 


你唱的對望我很少看,因為太喜歡了,我怕看多了會產生一些不好的想法。


 


許多次與你擦肩而過的時候,我的身體裡有千千萬萬的聲音叫囂著讓我留下你,可我沒有做,於是你每次都向著姜茶走去從未在意到我。


 


我站在風裡看著你的背影好久好久。


 


我抬頭看著宋銘涵,坐姿放松,嘴角噙著一抹微笑,讓我恍惚間看到了初見面遞創可貼給我的少年。


 


隻消一眼,我的視線就再沒從你的身上移開。


 


我想再勇敢一次,不論結果。


 


你問我我的夢想是什麼。


 


我抬頭看向宋銘涵笑得釋然:「是你。」


 


「周顏,你喜歡我。」


 


這是肯定句。


 


對啊,姜茶都能隱約察覺得出來,宋銘涵怎麼可能覺察不出來。


 


會被嫌棄嗎?會被討厭嗎?我找不出答案。


 


我想起了他給我煮粥,給我撐傘,陪我看海。


 


漆黑的天空,一條銀蛇直竄上去,隨著「嘭」的一聲,天空炸開了一朵朵絢麗的煙花。


 


火樹銀花間有這幾個大字。


 


【李桃桃,我喜歡你。】


 


有人在告白。


 


我轉頭看著宋銘涵,星星點點的金色光芒透過鏡框落入他的眼裡,此刻那雙眸子正溫柔地注視著我。


 


我的愛是臭水溝裡開出的一朵花。


 


我希望等有一天我把它摘下來洗幹淨給你的時候,你不喜歡就直接拒絕,隻要不當面說它惡心就好了。


 


於是,我聽見我說。


 


「嗯,我喜歡你。


 


(46)


 


前幾天請假回家,換季拿兩件衣服。


 


打開門看見了母親背對著門,彎著身子手撐在餐桌上,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直到我出聲喚她她才回過神來,慌忙地藏起了手裡的東西,轉身問我餓不餓。


 


中午她下廚做了好幾道菜,我雖有些驚訝於菜色的豐富,但也並未說些什麼。


 


餐桌上靜默無聲,時間總是錯開的我們其實好久沒有坐在一起吃飯了。


 


中途手機鈴聲響起,姜茶雀躍的聲音從那邊傳來,約我去野營。


 


坐在對面母親一反常態地開口說:「顏顏。去吧。」


 


笑得溫柔又溫暖。


 


我突然想起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讓我去做什麼事情。


 


大巴車裡沈嘉禾和姜茶坐在我和季尋鹿前面,

空調尚未起作用,沈嘉禾有些不滿,好在姜茶安撫住了他。


 


最近為了畢業論文忙得焦頭爛額,空闲時間還要去打工,倒是有些羨慕他們的精力。


 


前門還在陸陸續續地上來人,我的眼皮沉重,拉上窗簾靠著窗戶一會就睡著了。


 


吵鬧聲中我悠悠轉醒,卻發覺頭枕的不是車玻璃而是一個人的手,轉頭一看,身旁的季尋鹿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宋銘涵。


 


「醒了?」他甩了甩手附帶著一個溫和的微笑。


 


「你……」


 


「阿顏快下車呀!」季尋鹿的聲音打斷了我。


 


「先下車吧。」他笑著望著我。


 


「……嗯。」


 


拿好行李,我們一行人便向森林裡進發,在離一條小溪不遠處的空地搭建帳篷。


 


我幫不上什麼忙,就和姜茶一起撿柴去了,回來的時候帳篷已經搭建好了,營地周圍還有其他的人也在此處搭帳篷。


 


我們走過去的時候,正好有兩個男生也走了過去,撓著頭向宋銘涵和沈嘉禾說些什麼,宋銘涵笑著點頭,沈嘉禾不耐煩地揮手。


 


有些遠,沒聽清。


 


不過我看著宋銘涵走過去幫他們一起搭帳篷就知道了大概。


 


我看著宋銘涵,他依然在笑,我卻從中看出了幾分勉強。


 


我輕皺眉頭沒說什麼。


 


夜晚降臨,我們一行人和其他不認識的人聚在篝火旁聊天唱歌,姜茶把我有意地推到了宋銘涵身旁。


 


我看著篝火,視線逐漸模糊,記憶回到摩天輪的時候。


 


在我告白完之後。


 


「周顏,你想不想和我試試?」他笑著這麼說。


 


「什麼?」我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戀愛。」他說。


 


「……一時興起嗎?」


 


「倘若是呢。」


 


我沉默許久,在艙門打開的前一刻,我認命地嘆了口氣:「學長,我很難拒絕你。」


 


接著我看見坐在對面的他扶了一下眼鏡,露出了笑容。


 


時間回到現在。


 


我心裡想:該怎麼定義我們現在的關系呢?


 


有些煩悶,習慣性地想去口袋掏煙卻被制止了。


 


宋銘涵的手覆蓋住我的手,我抬頭看他,他輕聲說:「周顏,少抽一點。」說罷他便移開了手。


 


「嗯。」我點點頭縮回手,我此時倒也不是真的想抽煙。


 


九點的時候,大家各自散去,我們三個女生睡一個帳篷。


 


沈嘉禾和宋銘涵走了過來,看方向大約是往姜茶方向來的,我和季尋鹿對視一番懂事地往邊上退了退。


 


不過意外的是,沈嘉禾的確是往姜茶去的,宋銘涵卻是直接向我過來的。


 


「周顏,早點睡,晚安。」宋銘涵說。


 


「嗯,你也是。」我心髒跳得有些快。


 


十點的時候我還未入睡,就聽邊上悉悉索索的聲音,有人拉開帳篷走了出去。


 


我撐起身子,季尋鹿還在睡覺,那出去的便是姜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