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願個屁!」我抄起桌邊的水杯砸過去。


 


他額角頓時紅腫了一塊兒。


 


那雙渾濁的老眼頓時充滿戾氣:「你竟然拿杯子砸我?要不是看在你爸媽的分上,你以為我會繞過你?」


 


村長剛上任的時候,曾因私人恩怨被人捅過刀子,當時是我爸路過,背著他去的醫院。


 


在張曉慧的事情發生之前,我們和村長家的關系一向不錯。


 


但是萬萬沒想到,村長父親竟然是這樣一個魔鬼。


 


我惡狠狠「呸」了一聲。


 


「要不是我爸,你兒子早S了。你這個老畜生也不會安然活到現在。」


 


也許是從來沒被人這樣指著鼻子罵過。


 


他臉漲成了豬肝色:「你的教養被狗吃了嗎?居然跟長輩這麼說話。」


 


「我的教養針對的是人,不是畜生。」


 


「你、你!

」許老頭被氣得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不停地拍胸口給自己順氣。


 


我站起身:「你放心,我一定會把真相告訴警察的。」


 


「我不怕,警察知道真相又能怎麼樣,反正我都快入土了。我看誰敢抓我。」


 


「你個老畜生!」


 


我猛地站起身:「你要真的不怕,為什麼第一天看到我就被嚇暈過去?」


 


「我不這樣能把你吸引過來嗎?」


 


「什麼意思?」我腦中警鈴大響。


 


「意思就是……你看我跟你說了這麼多,作為報答,你讓我爽一下好不好?或者我給你錢,爺爺有錢!」


 


「草!」我氣得眼睛通紅,恨不得立刻上去掐S他。


 


大門外突然響起一聲又一聲急切的砸門聲。


 


「嘭!

嘭!」


 


伴隨著趙傻子的聲音:「曉慧!曉慧!」


 


我狠狠瞪了一眼這個老畜生,轉身朝大門口走去。


 


11


 


門外,趙傻子一臉焦急。


 


看到我出來,立刻拖著我往外走:「走!走!快走!」


 


「你怎麼來了?」


 


「保、保護你!」


 


從我第一天回村,她把我當作張曉慧開始,就一直跟蹤我。


 


之前無論我去哪裡,她都沒有阻止。


 


隻有去村長家,才出現異樣。


 


我的腳步慢下來。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趙傻子不會說謊,隻會瞪大眼睛無辜地看著我。


 


我想了想,換了個問法。


 


「你為什麼要保護我?」


 


「危……險。


 


我指著村長家的方向:「你是說那裡有危險?」


 


她瘋狂點頭。


 


「張曉慧……也就是我,以前進去過嗎?」


 


她繼續點頭。


 


「你還記得我上次是什麼時候進去的嗎?」


 


她歪著頭,面露難色,這個問題顯然有些為難她。


 


就在我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


 


她說:「抓、抓知了猴,曉慧……換肉吃。抓到了曉、慧……沒了。」


 


這句話磕磕巴巴,語序混亂。


 


我一時沒理解。


 


趙傻子又說:「手,肉沒了,我看到曉慧……走,走,走。就跟著。」


 


肉?


 


我腦中靈光一閃。


 


12 年前張曉慧出事的前一天。


 


因為我裝病,所以她好心地幫我媽把肉送到了奶奶家。


 


根據我媽說的,奶奶吃到了那塊肉。


 


所以那時,她一定還沒有出事。


 


而趙傻子家與我奶奶家挨著。


 


她應該是看到了這一幕,所以提到「肉」。


 


根據趙傻子的性子,她看到好吃的肯定會要。


 


「抓、抓知了猴,曉慧……換肉吃。抓到了曉、慧……沒了。」


 


這句話應該是——


 


她想要曉慧手裡的肉,曉慧讓她抓知了猴去換。


 


那個時候,抓知了猴能夠賣錢,隻要抓得多,賣了換肉吃不成問題。


 


趙傻子就聽話地去抓了。


 


抓到以後,卻發現,曉慧已經從奶奶家出來,手裡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手,肉沒了,我看到曉慧……走,走,走。就跟著。」


 


她看到張曉慧在前面走,於是跟了上去。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著。


 


「然後呢?」


 


趙傻子皺起眉,指著村長家:「危險,沒了,S了。」


 


這句話倒是很好理解。


 


張曉慧去了村長家,然後遇到危險,人沒了。


 


12


 


我跟著趙傻子回了家。


 


趙嬸問:「你又來幹什麼?我上次已經跟你說清楚了。該我們受的懲罰我們已經受了,你還想怎麼樣?」


 


「可是其他該受到懲罰的人還活得好好的。」


 


我打開手機,將在村長家偷偷錄下的音頻放給她聽。


 


「你看,兇手光明正大,你們卻苟且偷生。


 


「你難道不想為你女兒洗刷冤屈嗎?」


 


她臉色隻動搖了一瞬便恢復了平靜。


 


「說出來又能如何呢?我不像你爸媽那樣有能力,說搬就搬。我們家一個傻子,一個病秧子,全靠那一畝三分地討生活,在這村裡,村長的話比聖旨都管用。得罪了他,我們還怎麼活?」


 


「不一樣了,現在網絡發達,隻要我們把真相說出去,找媒體擴大影響力,我相信法律一定能給我們公正!」


 


「你還小。」她苦笑一聲。


 


「你回來這麼幾天就知道真相了,你猜村裡知道真相的又有多少人?」


 


我一時愣住:「他們都知道,但是不管?」


 


「管不了。」


 


「村長的小舅子就是警察局裡負責這個案子的人。


 


「當年,也是他專門來到我家,承諾說隻要我們保持沉默,就給一筆錢,且幫忙隱瞞傻兒的性別。


 


「你也知道,我們和隔壁村都有很多大齡光棍。傻兒坐牢都比在外面亂逛安全。


 


「我們對不起曉慧,可也沒辦法。坐牢就當是為不能說出真相而贖罪了。」


 


她說得悽悽慘慘。


 


我能理解,可實在不甘心。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趙嬸一臉頹喪:「沒有辦法,但凡有辦法,曉慧媽也不會瘋。」


 


13


 


接下來,她給我講述了我走之後的事情。


 


剛開始前兩年,隻有村長和趙嬸兩家知道真相。


 


張曉慧的父母也以為是趙傻子幹的。


 


經常三天兩頭地故意找碴兒。


 


一年後的某天。


 


村裡有一家辦喜事兒。


 


許老頭嘴饞喝多了酒。


 


一不小心說漏了嘴。


 


大家才知道,原來兇手不是趙傻子,而是這個已經八十多歲的老頭。


 


張曉慧父母氣憤之下報了警。


 


然而來的就是村長的小舅子。


 


自然不會向著他們。


 


張曉慧的父母沒有放棄,開始學人上訪。


 


然而他們大字都不認識幾個,上訪之路簡直阻礙重重。


 


好在蒼天不負有心人,這件事得到了市領導的重視。


 


隻是事情過去太久,沒有足夠的證據。


 


再加上許老頭堅稱自己老糊塗了,喝多了就會瞎說。


 


這個案子最終還是不了了之。


 


其實就算找到了證據也沒用。


 


兇手已經 82 歲高齡。


 


一身慢性病和老年病。


 


就算證據確鑿,警察也不能拿他怎麼樣。


 


送到監獄還得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曉慧的母親花光了所有的錢,卻不能為女兒討個公道。承受不住內心的煎熬,漸漸精神失常。


 


村長為了聲譽賠了一筆錢,並承諾會一直出她的治療費用。


 


曉慧的爸爸沒辦法,隻能接受這些錢給妻子治病,並籤了保證書,保證不會再追究這件事。


 


14


 


「你看,被害人都沒辦法,我們又能怎麼辦?」


 


趙嬸兒抹了下眼角的淚。


 


「清清啊,我跟你說的都是真的,我們老百姓,真的耗不起。」


 


我沉默著起身,往外走。


 


有時候,真相比想象中還要殘忍。


 


怪不得,許老頭能隨隨便便告訴我真相。


 


他這個樣子,就算上訴,估計等不到判決,人就先走了。


 


而且他本就是半隻腳踏進棺材裡的人,有今日沒明天地活著。


 


早S晚S他根本不在乎。


 


難道事情就要到此為止了嗎?


 


不!不行!


 


那樣惡心的人,多活一天都不行。


 


曉慧不能白S。


 


我拿出手機查看了下天氣預報。


 


很好。


 


今天是個大晴天。


 


晚上的月光應該會很皎潔。


 


村長家蓋的是三層小樓。


 


但是許老頭因為年紀大,腿腳不方便等原因,住在一樓的偏房裡。


 


月光正好能將樹木之類的影子照進窗戶裡。


 


他曾說,不怕冤魂索命。


 


那今晚就來驗證一下真假吧……


 


我拿出那件壓箱底的嫩黃色裙子……


 


15


 


早上,

我是被由遠及近的警笛聲吵醒的。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問爸媽:「外面什麼聲音?」


 


「村長他爸去了。聽說夜裡走的,不知道臨S前看到了什麼。那雙眼睛瞪得老大,屎尿流了一褲子。」


 


我彎起眉眼:「是嗎?」


 


看來,有些做了虧心事的人並不如想象中一樣膽大啊。


 


我慢騰騰地起床洗漱。


 


壓在心裡多年的鬱結一掃而出,連帶著胃口都變好了。


 


吃完飯後,我去了村長家。


 


聽說他哭得暈倒了幾次,我想去看看。


 


這個故事裡,除了這些事件漩渦中的人。


 


還有一個人,也讓我不齒。


 


在自己父親做出這種齷齪的事情時,他欺上瞞下。跟作惡者一樣令人惡心。


 


看到他傷心,

我求之不得。


 


隻是,等我到時,村長已經不知道被扶去哪兒了。


 


他們家亂糟糟的,很多人都圍在一起收拾老畜生的舊物。


 


我看了兩眼覺得有些無聊。


 


就溜去了其他房間。


 


這裡堆滿了書籍。


 


我隨手拿起幾本翻看,是高三的書。


 


許寧之前說要拿給我的就是這些。


 


隻是不知道他上次怎麼去了那麼久。


 


直到我被趙傻子帶走,都沒看到他的人。


 


外頭的喧鬧聲小了些,人都去了大門口。


 


隱約還聽見什麼「節哀,喜喪……」之類的安慰話。


 


我搖了搖頭,沒管他們。


 


將手中的書放到一邊,想看看還有沒有什麼我能夠用到的。


 


翻到另一個箱子的時候,

在箱子底部看到一抹眼熟的嫩黃色。


 


我拿起來展開一看。


 


這是一件 6 歲小女孩兒穿的衣裙。


 


裙子上面還有不規整的陳年血跡。


 


我聽見自己牙齒打戰的聲音。


 


還有心髒因為恐懼劇烈收縮的聲音。


 


12 年前的案子裡。


 


有些被忽視的疑問此刻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比如,曉慧在送完肉之後,為什麼沒有回家,而是改道去了村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