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你認錯人了!”
我狼狽地將他推開,抓著毯子堪堪裹住自己的身體躲進房間的角落。
顧祁年被我推到地上,意識逐漸清醒。
他揉著酸痛的眉心,打量著床上的一片狼藉和受了驚的兔子一樣的我。
他陰沉著一張臉咒罵道:
“沈鈺,我警告過你!”
我慌忙解釋:“不!不是我,是你突然抱住我的,我以為…我以為…”
“你該不會以為我愛上你了,以為我要和你當一對真夫妻吧,你做夢!”
“我隻是喝多了,走錯門了而已,
沈鈺,記住我的警告,我愛的人隻有朝雲一人,你做再多也沒用。”
“再有下次,我不會饒你!”
他摔門而出。
而我一個人倒在冰冷的牆角將自己蜷成一團。
“快了…就快了…”
“忍一忍,再忍一忍…”
事後哪怕我第一時間吃了避孕藥,但我還是懷孕了。
顧祁年知道了以後在家裡大發雷霆,把能砸的東西都砸了,最後指著我的鼻子警告我:
“我不會讓這個孩子生下來的,你好自為之!”
隨後他便帶著許朝雲飛去櫻花國過聖誕了,隻留我一個人去醫院做手術。
婆婆知道了主動去醫院照顧我。
名為照顧實為監視與警告。
愛他的苦與痛我已經吃夠了受盡了,現在的我隻想報完顧家的恩情,獲得自由。
“祁年,你去哪兒了?酒會要開始了,我們要趕緊出發了。”
許朝雲四處尋找他。
顧祁年警告地瞥我一眼,無聲地對我說:
“等我回來再收拾你。”
他站起身整理好衣服,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笑著走了出去。
“小可愛,等不及了?”
“討厭~晾著人家這麼久。”
兩人又嬉鬧了一會兒後雙雙離去。
確認人走了以後,我才顫抖著摸出手機,
接通了一個電話:
“爸,我想回家了。”
5.
電話那頭的中年男人喜出望外,聲音帶著哽咽:
“小鈺,你終於要回家了嗎?”
“爸爸…爸爸想了你二十多年了…”
鼻頭一陣酸澀。
“對不起爸爸,讓您和媽媽久等了。”
掛斷電話後,我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收拾來收拾去也不過隻有一個小小的雙肩包罷了。
我從櫃子最深處摳出一個珍藏的餅幹盒。
打開盒子,裡面裝著的都是一些“陳年破爛”。
但這些對於曾經的我來說都是最珍貴的東西。
顧祁年用過的發帶,顧祁年借我的筆,顧祁年隨手丟給我的帕子,還有許多許多連他自己都忘記的施舍…
可這些都是曾經支撐我長大的溫暖。
我與顧祁年的相遇源於他的一場大病。
十歲那年他高燒不退,顧家尋遍名醫他也不見好,最後找到了一個算命的大師說他命裡有一大劫,恐活不長久,需到西南邊的高山尋真命天女,方可長命無虞。
顧家自然是不信的,但又不得不信,隻好S馬當作活馬醫,帶著已經快燒迷糊的顧祁年去了大山。
大山裡不少人家聽說有大富大貴之家要來收養一個女孩,紛紛心動,將自家的女兒帶出來拼命推銷,我的養母也不例外。
她叫的最賣力,用力將我往外推,臉上滿是貪婪,就等著將我賣個好價錢,好給養兄娶媳婦。
而她原本買下我也不過是想給養兄做童養媳的。
我本就不屬於這裡,相對於那些一直長在深山裡的女孩,我的皮膚白皙,眼睛也更大,顧祁年一眼便挑中了我。
他虛弱地伸出手指指向我。
“就她了。”
養母喜不自勝,收了錢立馬將我送了出去。
“小少爺眼光真好,我家這丫頭身體好,屁股翹,好生養的嘞。”
我被帶到顧家以後,顧祁年的病竟然真的奇跡般的好了。
那段日子顧家真的對我很好,顧父顧母也抓著我的手許諾我:
“好孩子,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我們會把你當成親生孩子一樣對待。”
6.
可時間久了,我在顧家就成了透明人,就連顧家的下人都苛待我。
顧家喜辣,
可我不愛吃辣,當我跟保姆要求想要一個不辣的菜的時候,她們斜眼諷刺我。
“一天天要這要那的,一點寄人籬下的自覺都沒有,真把自己當成這家的主人了?”
“就是就是,誰不知道她是偏遠大山出來的,以前飯都吃不飽,現在有飯吃了還添毛病了。”
“做不了,我們是伺候主家的,你算誰啊,也敢指使我們。”
我想跟顧父顧母反應,可顧父忙於工作根本見不到面,顧母點頭應下卻轉頭和好友吐槽:
“我家領來的那個小丫頭我真是怎麼看都不滿意,和我家處處都不和,就連吃東西都吃不到一塊去,要不是為了我們祁年我才不會領養她,和家裡多了隻黑耗子一樣,晦氣S了。”
“說不定就是趕巧了,
哪兒有那麼神啊,怎麼?她一來我兒子病就好了,她走了我兒子就要S了?真是可笑極了。”
從那天起,我再也不敢提要求了,哪怕辣到噴火我也硬著頭皮吃下,一聲不敢吭。
最後是顧祁年發現我吃不了辣,直接大發雷霆將所有的佣人都訓斥了一遍我才得到了餐桌上那兩三個不辣的菜以及在家裡更好的待遇。
在學校裡也是一樣,剛轉過去的時候,同學們知道了我的身世,處處欺負我。
在我的衣服上畫鬼臉,在我的凳子上塗502,趁我上廁所的時候別上廁所門,倒潲水將我淋成落湯雞。
顧祁年知道了以後,將所有欺負我的人都教訓了一頓,走到哪兒都帶著我。
甚至在籃球場上奪冠後,將我抱起來慶祝,並當著所有人的面攬住我的肩膀宣布:
“沈鈺是我的人,
誰要再敢欺負她,就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麼硬的骨頭!”
我的心也在他日復一日的善待下偷偷生了芽,一發不可收拾的愛上了他。
可後來,許朝雲出現了這一切就都變了。
原本會和我一起回家的顧祁年,開始跟許朝雲一起逃課,一起玩極限運動。
我勸他那不安全,顧祁年也隻會揉著我的腦袋說:
“你不懂,她真的很會玩,在認識她之前,我覺得我前二十年的人生都白過了,你懂從懸崖上跳下來的那一刻的失重感嗎?你懂徵服雪山的那一刻有多爽嗎?”
他搖了搖頭。
“你不懂,你就是個聽話的乖乖女,那種極致的享受隻有朝雲能帶給我。”
“你趕緊回家吧,我媽問起來你就說我去上鋼琴課了。
”
說不失落是假的,但我已經習慣了等他。
我安慰自己,沒關系,等他玩夠了就會回家了。
訂婚前我收到了顧祁年送的禮裙,我開心極了。
我以為他終於玩夠了,成熟了,要回到我身邊了。
可訂婚宴的缺席,又再次將我打回原形。
我的一生都在為成為他的妻子而努力,可他說他不會娶我了。
我哭了一夜,卻最終說服自己。
他沒有一定要娶我的義務,我應該理解他。
我也離開了那個家,找了一份工作,半工半讀。
顧父顧母知道了也沒有多加阻攔,隻說我如果想他們了也可以回去看看。
言外之意便是沒事就別再去顧家了。
7.
出人意料的是,意外再次發生,
從雪山回來的顧祁年又一次發起了高燒,和十年前一樣,怎麼都治不好。
顧家遍訪名醫哪怕請來國外的醫學泰鬥也依然沒有起效,顧家隻好S馬當作活馬醫,又把我帶回了顧家。
回顧家的路上,顧母始終拉著我的手,哭著求我:
“小鈺啊,這一次你一定要再幫祁年一回,他要是出個三長兩短,我和你叔叔也活不下去了啊!”
回到顧家以後,我衣不解帶地在顧祁年身邊照顧,三天後,他的燒終於退下去了。
可他意識回籠後說的第一句話便是:
“朝雲呢?朝雲去哪兒了?”
我滿臉尷尬想要離開,顧家人卻是不肯了。
他們覺得隻要我一離開顧祁年,顧祁年就還會再生病,隻有將我牢牢地鎖在顧祁年身邊,
顧祁年才會相安無事。
“五年,就五年好不好?我問過大師了,至少還有五年,祁年命裡的劫才能度過去。”
他們用領養的恩情裹挾我,用孝道威逼利誘顧祁年。
顧祁年為了和許朝雲在一起鬧過吵過絕食過,卻最終胳膊拗不過大腿不得不娶我。
大婚當日,他的臉上沒有半分笑意,而是始終S氣沉沉。
新婚夜他更是寧可打地鋪,並且警告我一輩子都不會碰我,讓我別起歪心思。
我們就這樣互相折磨了五年。
如今,五年之期已到,我們都該解脫了。
“叮咚叮咚”
手機的消息提醒,讓我回過神來。
是許朝雲發來的消息。
她發了99+的照片,
手機像機關槍一樣響個不停,每一張都是她和顧祁年的親密合照。
每一張照片下面,她有貼心地配了“簡介”
“祁年在給我倒酒呢,他知道我隻喜歡喝果香調的酒便一杯杯給我親自挑,你有過這樣的待遇嗎?”
“裙子太長了,祁年怕我絆到,就一直幫我扶著裙擺,你也穿過這麼長的裙子嗎?”
“哎呀,好困擾,一直有人追問我和祁年的關系,祁年一直說我們是戀人,小鈺你應該不會生氣吧。”
……
我看著那一張張照片,心髒從疼痛到麻木。
遍體鱗傷後逐漸愈合。
如同一場痛苦的戒斷反應,但我終於下定了決心。
顧祁年,我不愛你了,真的不愛了。
我將餅幹盒裡的“垃圾”盡數倒進垃圾桶,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將曾經那些我視若珍寶擺在最顯眼位置的合照全都劃爛扔掉。
整個房子變得一塵不染,再也找不到我存在過的痕跡。
我背上背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一刻,我竟然要感謝顧祁年的堅持。
因為他S活不同意,所以我和顧祁年結婚五年了都沒有領證。
所以我脫身而去的時候也少了那些繁瑣的程序。
我忍不住幻想:顧祁年要多久才會發現我走了呢?
畢竟他最長的時候,一兩個月都不會回家。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我不愛他了,現在的我隻想愛我自己。
8.
回到家以後,爸媽熱淚盈眶地抱住我。
“我的囡囡終於回來了,爸爸媽媽想S你了。”
我破涕而笑。
“爸媽,都過去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我了。”
哥哥沈彥也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啊,爸媽,以後我一定不會再讓別人欺負妹妹的。”
時隔二十多年以後,全家人又坐在一個餐桌上吃飯,盡管已經這麼多年不見了,但他們早就了解過我的喜惡,餐桌上都是我愛吃的菜。
我第一次享受到全家人圍著我轉,成為那個被偏愛的人的滋味。
住進那間粉紅色的公主屋,我熟悉又新奇,好像我從未離開過這裡。
我一個人躺在床上,感覺自己被愛包圍著。
真的很幸福,比我人生的任何一刻都要幸福。
我再也不需要惦記晚上那個不愛回家的人是否會回來了,我也再也不需要擔心會睡到一半被人叫起來羞辱了。
真好!
我很快就安心地睡了過去了,哪怕在睡夢中,我的嘴角也帶著笑意。
“嘟嘟~”
美夢被吵醒,我迷迷糊糊地接通電話。
“喂?”
“喂個屁喂!沈鈺,你TMD是S了嗎?接這麼慢!”
男人的聲音帶著酒氣,語氣也是極其的惡劣。
“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沈鈺!你敢!誰給你的雄心豹子膽敢掛我電話,我告訴你…嘟嘟…”
我沒了耐心,
直接掛了電話。
剛想戴上眼罩,繼續睡覺。
“嘟嘟!”
電話又像催命一樣打了過來。
“沈鈺,你竟然敢掛我電話,你…”
我毫不猶豫又掛了。
電話又一次打了過來。
“沈鈺,你…來接我!”
這一次,顧祁年學聰明了,不等我掛,便先一步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不去。”
我毫不猶豫地拒絕。
顧祁年急了,但也許是酒精上頭,這一次他沒有暴怒大罵,我反而聽出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我喝醉了,醉的超超超超級厲害,你來接我,
不接我就不回家了。”
他嘟囔著埋怨我:
“以前我出去喝酒你都會一直打電話問我怎麼還不回來,用不用你去接我的。”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但你一個電話都沒打,我還和他們打賭說我老婆一定會打電話催我回家的,都怪你,我才輸的這麼慘,喝醉了也全是你的錯。”
“沈鈺,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9.
“是,不愛了。”
睡意全然消散,我冷靜極了。
“你…說什麼?”
“顧祁年,我不愛你了。”
顧祁年聲音顫抖,
帶著慍怒:
“沈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敢不敢再說一遍!”
“顧祁年,我不愛你了。”
“顧祁年,我不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