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玉瑤已於前日和川兒成了陰婚,她以後就是你的妹妹了。
兒媳啊,公公知道你心裡委屈,但好歹玉瑤肚子裡是你夫君唯一的根兒啊。
你作為當家主母,氣量還是要大一些才是。”
“成陰婚?”
我挑了挑眉,聲音陡然提高,引得祠堂內外一片哗然。
“兒媳啊,我已經找了鹿大仙算過啦,玉瑤這一胎鐵定是男孩,
要不是如此,我們也不會答應他們的婚事啊。”
婆婆上前一反常態的拉著我的手,臉上堆起諂媚又虛假的笑,看得我心裡一陣翻湧。
“沒想到何玉瑤,
你竟然下賤到此等地步了?”
我扯開婆婆拉著我的手,忿忿看著何玉瑤,一步步向她逼近。
何玉瑤見狀,連忙撲到我面前,“撲通”一聲跪下,雙手緊緊扯住我的裙擺,哭得那叫一個悽慘:
“姐姐,求你了,我知道是我不對,可我肚子裡的孩子是無辜的啊。
我和川郎情比金堅,若不是命運弄人,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
如今川郎去了,我隻想有個名分,能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來,給莊家留個後,還望姐姐大發慈悲,成全我們。”
她一邊哭訴,一邊不停地磕頭,額頭很快就紅腫起來,引得祠堂內外一片唏噓。
“哎,這何玉瑤也是個可憐人,肚子裡還懷著莊家的骨肉呢……”
“可憐?
我看她是活該!一個被休的棄婦,竟敢來莊家爭家產,真是不知羞恥!”
我聽著旁邊的議論,不屑地冷哼一聲,眼中滿是嘲諷:
“情比金堅?
何妹妹這番說辭倒是動人,
可我怎麼記得,當年莊敬川落榜之後去你家提親,你卻嫌他未曾高中,還一貧如洗,不肯相嫁。
說寧願嫁到千裡之外的李員外家做妾,也不願與他一同吃苦?
現如今,你看到他風光無限了,又拿這不知真假的孩子來爭家產,
還編出這樣的故事,真是細思極恐呢!”
“住口!沈之念,念你也算是川兒娶回來的正妻,好歹還是給你夫君留點體面吧!”
3
公公的聲音也陡然提高,拐杖重重敲擊地面,
震得祠堂內的燭火都微微晃動。
“您也知道我是川郎娶進門的正妻,
怎麼我亡夫成陰婚,我這個正妻居然毫不知情?”
我冷冷反問,聲音在祠堂內回蕩,引得族老們紛紛皺眉。
“這……這不是正在告知你嗎?”
婆婆被我追問得有些心虛,眼神裡盡是慌亂,聲音也低了幾分。
“告知?據我所知,本朝男子納妾,都要由正妻首肯,方為禮成。
何玉瑤這個妾,我不認!”
我斬釘截鐵地甩了一把袖子,直接背身要走。
“沈之念,你什麼意思?
你是主母,莊家的香火已斷在了你的手上,難道你就沒有一點責任嗎?
”
公公見我轉身欲走,立刻怒喝道,聲音中帶著幾分威脅。
我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看著他,目光如刀:
“公公,這話說得好笑。什麼叫斷在了我的手上?
難道不是你兒為了去私會他的佳人,害我挺著八個月的孕肚替他在藥鋪裡操持,
才以至於我不慎中了藥毒,不僅孩兒不保,甚至此生都再難有孕?
這……不都是你莊家自作的孽嗎?
如今你們讓我留體面,擔責任。
還背著我,給亡夫成了陰婚,甚至要我忍氣吞聲?不覺得很可笑嗎?”
公公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手中的拐杖狠狠砸著地面,發出“咚咚”的悶響。
祠堂內的族老們紛紛皺眉,
也開始教訓起我來了。
“不管怎麼說,女人無所出,就是犯了七出之條。”
“哎呀,莊二媳婦,你就應了吧!又沒啥損失。
等再過幾個月,何氏誕下麟兒,那不也要把你叫母親嗎?也算對莊家有個交代了。”
“要應你自己去應,關我屁事?我就算我再也下不了蛋了,也不會認一個野種當孩兒!”
“你……你這個不孝的兒媳!
竟敢當眾頂撞宗族長輩!
真是大逆不道,有違綱常!
你若是不允玉瑤進門,我今日就替川兒休了你!”
我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休了我?
好啊,正巴不得呢!”
公公被我的話氣得渾身發抖,顫抖著手從袖中掏出一張休書,狠狠地扔在我面前:
“好,既然你這麼想走,那我就成全你!”
我彎腰拾起休書,仔細看了看,差點沒笑岔氣了,擦了擦眼角被笑出來的淚後,理直氣壯地說:
“呦!
早就備好了?
還讓我淨身出戶?
我看你們姓莊的,是好日子過慣了都忘了本吧?
實話告訴你們,這莊府本就是我母親贈給我的陪嫁,包括莊氏名下所有的藥材店鋪,寫的也都是我沈之念的名字。
這就是你兒寧可偷偷養個外室,都不敢與我和離的原因。
你這一紙休書,倒正合了我意。”
聽到這話,
公婆似是不敢置信,面色慘白地盯著我。
何玉瑤也愣住了,哭聲戛然而止。
祠堂內外的人們更是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不可能,你胡說!”
婆婆還在垂S掙扎,聲音尖銳刺耳。
“哼,你們若不信,大可以去查查地契和商鋪的文書。”
我不屑地瞥了他們一眼,晃了晃手中的休書,
“從今日起,我沈之念與你們莊家再無任何關系,
至於我的家產你們莊氏也休想再拿到分毫。
莊老太爺,莊老夫人,後會無期!”
說完,我轉身大步走出祠堂,身後傳來公公氣急敗壞的怒吼和婆婆的哭喊聲,
祠堂內外一片混亂。
回到莊府,我立刻吩咐家丁將府門上的牌匾摘下,換上“沈府”二字。
我仰望著那鎏金的新匾額,心中頓時無比暢快。
一覺醒來,我換了一身最耀眼的衣衫,皺著眉看了看首飾盒中寥寥無幾的飾品,
“小翠,陪小姐我去逛街可好?”
東翠閣的珠寶,奇貨齋的擺件,還有唯品軒的衣裙,
我想啥就買啥,再也不用顧忌他人的眼光和說法。
一時興起,還帶著小翠跑到了淮陽城東面的骊山上遊玩了幾日。
回府時,才看見劉捕快緊皺雙眉的,又站在我府的門口。
“莊夫人,何氏告你藏匿了她的家產,你……再跟我走一趟吧?”
好啊,
這幾日我都快成了京兆府的座上賓了,不怕,一回生二回熟嘛。
一進公堂,就見何玉瑤繼續她那副故作柔弱的模樣,聲音帶著哭腔說道:
“大人,沈之念那日搬空雅靜軒的時候,還拿了川郎藏在暗格裡,留給我的銀票!
那可是我和孩子以後的活命錢啊!”
我心中冷笑,面不改色地回道:
“怎麼何妹妹這是急了嗎?
明知道我和莊家已無關系,你也撈不到好處了。
就開始栽贓陷害我,說我拿了你什麼銀票?
妹妹啊,陷害也要講究真憑實據的啊!”
“我有證據!”?
就在我洋洋得意之時,身後顫顫巍巍地走進來了一個拄著拐杖的老者,
他的懷裡鼓鼓囊囊地揣著什麼東西。?
原來是他!?
當我看清老者的面容時,瞬間倒吸一口涼氣,瞳孔猛然收縮,臉上原本的得意之色頃刻凝固。
“堂下何人?”
顧炎之的聲音冷峻而威嚴,目光如炬地看向那位拄著拐杖的老者。
老者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隨後恭敬地答道:
“回大人,老朽姓福,大家都喊我福伯。
我曾是莊氏藥材鋪的賬房先生,年少時便跟隨沈家娘子的母親打理藥鋪,
後來隨沈家娘子一同進了莊府。”?
顧炎之聞言,眉頭微皺,轉頭看向我,遞來一個詢問的眼神。
我沉默不語,心中卻翻湧起一陣復雜的情緒。
福伯見我不說話,故作鎮定的從懷中掏出一個賬本,
雙手捧著,微微顫抖地遞到顧炎之面前:
“大人,這是莊二爺生前留下的賬本,上面詳細記錄了他每一筆錢財的來源,以及銀票的數量。
老朽……可以證明,那些銀票確實……是莊二爺留給何小娘子的。”?
我聽到這裡,心中猛然一沉,隨即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福伯,您是看著我長大的,我一直敬重您如同自己的長輩。
您說這話可不能昧著良心啊!
那賬本真是莊敬川親手交給你的?”?
福伯聞言,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平靜,低聲道:
“沈娘子這是什麼話?
老朽所言句句屬實。
這賬本確實是莊二爺生前交給老朽的。”?
我冷笑一聲,目光如刀般刺向他:
“你口口聲聲說賬本是莊敬川交給你的,那為何在他生前,我從未聽他提起過此事?
前些日子,你說你年事已高,力不從心。
我還給了你二百兩的榮休銀,讓你回鄉養老,你怎能如此的恩將仇報!”?
福伯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低著頭,目光不敢直視與我,
“沈娘子,您這話可真是冤枉老朽了。”
他不由自主的緊攥著自己的衣角,聲音越發的低了,
“您是東家,我給您幹了一輩子了……末了……得了二百兩的榮休銀不是應該嗎?
”?
隨後他又向顧炎之伸手作揖,
“大人,這沈娘子……向來是專橫跋扈慣了,
對……莊二爺那是刻薄到了極點。”
福伯頓了頓,眼中又閃過一絲緊張:
“反而是……莊二爺,平日裡對我們這些下人們關懷備至了些。
至於那賬本,是……莊二爺擔心日後錢財被……沈娘子獨攬,才囑託我藏起來的。
他說……這是為了給何小娘子和未出世的孩子留條活路,以防被沈娘子……趕盡S絕!”
我聽罷,
心頭一陣五味雜陳。?
“福伯,我知二百兩可能是少了些,但也不至於讓你在公堂上顛倒黑白吧?
是不是有人逼迫你?或是用利益誘惑你?
做偽證那是要吃官司的。”
福伯聽到這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慘白如紙。
他的眼神開始慌亂地四處遊移,嘴唇也跟著哆嗦起來,
隨之下意識地抬起袖子,去擦額頭上已經滲出的冷汗。
何玉瑤看見福伯的變化後,立刻像被點燃的火藥桶,
“撲通” 一聲跪倒在地,聲淚俱下地哭喊道:
“大人!沈之念她這是血口噴人!
福伯是莊家的老賬房,他的話怎會有假?
她這是想汙蔑福伯,掩蓋自己的罪行!
”
說完後,她雙手護著肚子,眉頭緊皺,面上看似有些難受。
顧炎之見狀,敲了一下驚堂木,沉聲道:
“原告何氏,身體有恙,速速抬下去救治。”
話音剛落,兩名衙役就將何玉瑤架下了公堂。
公堂上,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顧炎之又拍了一下驚堂木,目光如刀刃,聲音若寒霜,讓人一陣膽寒:
“福伯,本官再問你一次,這賬本,究竟是怎麼回事?”
福伯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微微顫抖,額頭的冷汗如決堤的洪水,越來越多。
他張了張幹裂的嘴唇,似在想著什麼。
隨後緩緩地從懷中掏出另一本賬本,
雙手像是捧著世間最沉重的物件,
哆哆嗦嗦地捧到顧炎之面前:
“大人,這才是真正的賬本。
莊二爺生前…… 他…… 他篡改了賬目。
老朽…… 老朽也是被他逼得走投無路,才不得不幫他做假賬啊。”
顧炎之神色凝重地接過賬本,逐頁仔細翻閱,每翻過一頁,他的眉頭便皺得更緊一分。
他抬起頭,看向福伯,語氣依舊冷峻,更多了幾分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