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走過去,被塞得滿滿當當的書架震撼。
隨手抽出一本,眼裡露出顯而易見的欣賞。
「林問夏,」他看著我,「別賣了,作嫁妝吧。」
7
郭效嶽走後,林問秋闖進了我房間。
她怨毒地看著我:「我沒想到你這麼不要臉,竟然搶親妹妹的未婚夫!」
我露出驚訝的神色:「原來搶親姐妹的未婚夫叫不要臉呀!那你搞錯了,我這不叫搶,叫物歸原主。不要臉的隻有你一個。」
她氣得撲上來扇了我一巴掌。
我身體尚未恢復,沒有力氣還手,隻冷冷看著她:「你記著,這一巴掌我會還給你的。」
她嗤笑:「不自量力。」
父親進來了,手裡拿著郭林兩家婚約的信物——一塊瑩白的圓形玉佩。
林問秋不敢置信:「爹爹!」
父親哄她:「改天爹娘給你找一個更好的,那郭效嶽比你大了那麼多。」
林問秋不幹,哭鬧:「我就要郭大哥,除了郭大哥我誰也不嫁……」
父親沒了耐心,吼她:「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怎麼這麼不懂事?你娘是怎麼教你的?」
林問秋簡直驚呆了,從小到大,父親對她連一句重話都沒有,現在竟然吼她罵她!
我嘲諷地勾了勾唇角。
這個場景何等熟悉?
從小到大,隻要我與林問秋有矛盾,無論誰對誰錯,被說教被指責的從來隻有我一個。
繼母護著她的親生女兒無可厚非。
可是我的父親啊,他隻會罵我不懂事,不懂得謙讓,一點虧都吃不得。他忙了一天已經很累了,
我還要用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來煩他。
久而久之我便知道了,這個家裡,沒有人能為我做主。
林問秋一把推開父親,哭道:「我討厭爹爹,我討厭爹爹!」
她跑出去。
父親把玉佩還給我,頗為不解地問:「郭效嶽怎麼會看上你?」
明明前幾天他和林問秋相看的時候,沒有表現出不滿。
我看著父親,微笑:「大概是郭公子做不來背信棄義的事,他還知道寡廉鮮恥!」
父親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8
繼母要和郭家退婚。
她咽不下這口氣。
但父親不舍得。
郭效嶽與當今陛下同出一師,情誼非凡。
他外出遊歷,奉的是皇命,用的是公款,是替走不了的陛下丈量河山。
他是天子近臣。
因著和郭效嶽的婚約,父親這個未來嶽丈才被提拔,從一個小小芝麻官,爬到了如今的太常寺少卿。
他和繼母大吵一架。
繼母平日裡強勢,看似內宅大小事務都由她做主。
但隻要父親堅持,最後她還是不得不向男人低頭。
我吃了兩日飽飯,身子恢復了。
我被繼母苛待餓到暈倒的事卻傳了出去。
繼母被人指指點點,回來就甩了我一巴掌。
「真是好毒的心思,我和你父親不同你計較,你卻家醜外傳,連林家的名聲和體面都不顧了!」
父親和林問秋都在。
我一秒沒耽擱,反手兩巴掌就甩了回去。
繼母被打蒙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氣得直哆嗦:「你竟敢打我?
我是你母親!」
我淡淡道:「那你去衙門告我忤逆不孝吧,把事情鬧大,讓全京都的人都知道,我們林家欺負沒娘的孩子,讓我們林家成為全京都的笑話!」
S敵一千,自損八百。
我不在乎。
但繼母不敢。
父親不肯。
他震驚地望著我,仿佛第一次認識我。
繼母咬牙切齒:「當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這麼多年我真是小瞧你了!」
我:「多謝誇獎。」
我看向林問秋,她竟膽怯地後退了一步,我還以為我打了她娘,她會衝上來跟我拼命呢!
原來也不過是個欺軟怕硬的。
9
郭效嶽的母親來看我,給我送了許多補品。
拉著我的手,言笑晏晏:「問夏這孩子,我打小就喜歡。
」
仿佛前幾日的齷齪沒有發生過。
這就是郭家的態度。
郭效嶽在家裡,一向很說得上話。
我垂眸,任她拉著,露出溫和的笑。
利用男人為我衝鋒陷陣。
這種感覺,真爽。
我和郭效嶽的婚事定在兩個月之後。
繼母為我操辦嫁妝。
我娘親沒什麼嫁妝留給我,繼母隻做表面功夫。
她對我說:「你以為郭效嶽能給你撐腰?他隻在京都待半年,半年後,他繼續四處遊歷,你卻要留下來侍奉公婆。你猜郭夫人是真的喜歡你嗎?」
她幸災樂禍:「原本若是問秋嫁過去,有我說情,郭夫人必不會為難他們小夫妻,讓他們分開。現在就難說了,歷來婆母想要磋磨兒媳,有的是手段,你以為你會過上好日子?」
我靜靜地看著她:「你在嫉妒。
」
她咬牙切齒:「別以為你贏了,若不是你同問秋是姐妹,我早毀了你的名聲,讓你一輩子嫁不出去!」
「我不一樣,」我說,「我會不顧一切毀了你們,把你們全都拉入地獄陪我,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我目光冰冷,毫無波瀾地和她對視。
她被嚇到,倉惶後退。
我繼續一字一句道:「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該慶幸婚事又回到了我手裡。」
10
我和繼母,並不是一開始就勢如水火的。
她剛嫁過來那會兒,我才三歲,她沒有孩子,也願意在我身上花心思。
隻是後來林問秋出生,她沒有多餘的精力管我,家中奴僕逢高踩低,我的日子很不好過。
我跟她提過,可她滿心滿眼都是林問秋,並未將我的事放在心上。
我隻好告到父親面前。
恰逢父親有客,為了面子,他呵斥了繼母,責罵她管家不力。
可是客人一走,他又罵我,說我自私自利,不懂事。
繼母也記恨上我。
一個成年人要故意為難一個小孩,沒有不成功的。
她甚至不用明說,有的是心思玲瓏的下人為她效力。
裁新衣故意漏掉我,送來的飯菜又冷又差,院裡的丫鬟隔三差五就換,生病的時候連口熱水都喝不到……
實在受不了了就去父親跟前告狀,卻有無數下人站出來作證說是我挑剔、故意找茬。
父親根本不會去查,也懶得去查,把我罵一頓這事就算過去了。
後來林問秋慢慢長大,她仿佛天生知道誰是這個家的弱者,帶著微妙的惡意,
一次又一次地欺負我、挑釁我。
我還過手,得到的是繼母的巴掌、父親的呵斥和更加惡劣的困境。
然後我學會了忍耐、示弱,甚至做小伏低。
繼母以為我是綿羊,而今我衝她亮出了獠牙,她害怕了。
她甚至囑咐林問秋不要來惹我。
可我想著還欠林問秋一個巴掌,我又馬上要嫁去郭家了,便主動去惹她了。
11
我去找林問秋之前,從妝奁裡翻出了我娘留給我的手镯。
成色不算好,但經我長年累月地摩挲,倒也顯出了幾分溫潤。
林問秋正要出門,已經走到園子裡,我攔在她跟前。
她困惑地看我一眼,我不說話,隻冷冷看著她。
換作以前,她早不耐煩地推開我了。
可現在,她忍下了,
憋屈地往左邊挪了一步。
我也跟著往左邊挪了一步。
她又往右。
我也跟著往後。
她終於忍受不了,伸手一推我:「林問夏,你是不是有病?」
我順勢摔倒,手腕磕在地上,镯子碎成了三段。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妹妹,我隻想和你好好說會兒話,你為什麼要推我?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唯一遺物了……」
我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
林問秋驚呆了,她甚至恍惚了一下,露出了自我懷疑的神情,過一會兒才道:「明明是你先……」
「你太過分了!」我厲聲打斷她,站起來飛快地抽了她兩耳光,「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以前你也故意將我喜歡的簪子扔進水裡過!
」
林問秋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敢打我?!」
她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忘了,我連她娘都敢抽,何況是她?
她揚手要反擊,我早有準備,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手也不闲著,見縫插針地又扇了她兩巴掌。
她要被我氣S了,撲上來和我拼命。
我們滾在地上,我被她壓住,她得意地笑,高高揚起手:「林問夏,我打S你!」
「你幹什麼?」一聲厲喝響起,緊接著,林問秋被人推開,我被人從地上扶起來。
是郭效嶽,時間剛剛好。
「你沒事吧?」他關切詢問。
林問秋急急解釋:「是她先打我的。」
她給他看自己臉上的紅腫。
很顯眼。
我一聲不吭從郭效嶽懷裡掙開,目光在地上逡巡。
碎成三截的手镯也很顯眼,我跑過去,小心翼翼地捧起來,眼淚一滴一滴落下。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唯一念想了!」我抬頭看向林問秋,毫不掩飾心中的恨意,「為什麼?為什麼你們要這樣欺負我?」
12
林問秋顯然想不到我會倒打一耙。
偏偏她打碎我的镯子是事實,平日裡欺負我也是事實。
她百口莫辯,隻能吶吶解釋:「是你先擋在我前面的……」
擋住她她便推人,更顯得她跋扈了。
我不與她做口舌之爭,抹了一把淚就走。
郭效嶽追上來。
「林姑娘……」他拉住我的胳膊。
我回頭看他,強忍著淚:「兩個女人為你大打出手,
你很得意吧?」
「什麼?」
「郭效嶽,」我直呼他的名字,「我這一生,隻能困在後宅,但我若為男子,絕不會比你遜色!」
他震驚地望著我。
我閉了閉眼睛,再睜眼,又恢復了一貫的柔婉:「抱歉,我失態了。這個手镯,對我很重要,你認識什麼能工巧匠能將它修好嗎?」
他神色復雜地點點頭。
我便用帕子將手镯包好遞給他:「麻煩你了。」
轉身走了幾步,我又停下,回頭,他還在原地望著我。
我赧然:「抱歉,我忘了,我們約了今日一起看畫的。」
他輕輕笑:「總算想起來了,今日便罷了,我看你也沒什麼心情,改日吧。」
我點點頭,轉身。
他忽然又叫住我:「林問夏,不會的,我不會把你困在後宅的。
」
13
晚一點,父親和繼母知道了這事。
林問秋告的狀,她是真冤。
看上去是她佔了上風,實際上隻有她挨了打。
更何況還是我先挑釁。
不過父親不大信她,也不想在我快要出嫁的當口節外生枝。
他訓林問秋:「誰讓你把她的镯子打碎的?活該。」
林問秋委屈得要S。
我被繼母叫過去問話,我自然是不認的。
繼母看著我,話卻是對林問秋說的:「放心,娘不會讓你白白受委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