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老板向來願意幫扶同行的,如果你想加入——直播時間是中午 12:00 到下午 18:00,總計六個小時,還請先和寧森工作室籤訂直播合同——」


話音未落,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胡婷!你——」這是寧森氣急敗壞的怒斥。


「好呀好呀!」這是雪貓搖著我的胳膊,衝寧森討好地笑。


「最近流量好差,小主播要熬不住了嗚嗚嗚嗚,謝謝寧哥,愛你寧哥~」


我:「老板,人家來都來了。」


寧哥好面兒,嘴角抽搐著憋出個禮貌的微笑:「……唔,來都來了。」


4.


人情世故,以小博大,就坡下驢,來都來了。


我到地球 19 年,也是該學不該學的都學會了。


合同籤過,按照聚會遊戲慣例,眾人男女相間而坐:


我坐正中主位,右手邊寧森、雪貓,左手邊吳新朝、石山英。


中午十二點,我架好攝像機,測試好三個平臺的推流,用手機遙控開啟了直播。


攝像機後的幕布上放著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投影:


畫面四分,三格分別是三個直播間的監控畫面,一格顯示著雪貓和吳新朝的實時全網粉絲數量——


嘉賓的漲粉數量也是寫進合同的,畢竟他們需要遵守的規矩繁多,獲得的好處要是不對等,生意做不下去的。


目前@雪貓 Sissy 有粉絲 130 多萬,@Willam 先生有粉絲 3214。


石山英這把完全是為未來男朋友做嫁衣。她是國內頂級心理學實驗室的博士研究生,前途無量,也不可能走網紅路子。


嘖嘖,來地球 19 年,我依然不能理解人類名為「奉獻」的感情。


很快,不到十秒鍾,三個平臺觀看人數加起來就超過了五萬。


「大家好啊!」


面對鏡頭,寧森身上那股令我討厭的老板勁兒消失得一幹二淨,變得清爽活潑,男大味兒衝得粉絲滿屏喊哥哥弟弟老公。


「很突然啊,直播了,哈哈,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寧森笑著,演的很自然,向觀眾介紹幾位嘉賓。


直播的名頭是他「親愛的小助理」過生日,「好朋友們」都來慶祝,寧森「臨時起意」開直播,和粉絲朋友們一同分享快樂。


我在鏡頭拍不到的地方翻了個白眼,看著那邊四位其樂融融地在鏡頭前笑鬧,桌下十指翻飛,一邊聯系水軍,一邊用小號發彈幕:


【啊啊啊素人小哥哥也太帥了吧?誰有他賬號?和山英姐姐也太配了!CP 粉現在入股就是尊貴的媒人啦!】


接著,水軍下場幹活,裝作路人將「扒出」的賬號放在評論區。


投影上,吳新朝的粉絲數悄然漲到了五位數。


與此同時,寧森抽空給我發了一個生日紅包,一個加班大紅包。


梗在心口的氣頓時順了不少。


反正生日宴已經淪為這幫地球網紅的名利場,我一個外星人著實犯不著真情實感什麼。


火鍋沸騰,牛油飄香。還是努力攝入能量,

維持原身的生物活性就好了。


隨著吳新朝的告白,石山英說出「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愛我」,測謊遊戲的話題很快被推上臺前。


寧森拿著鮮豔的玩具包裝盒衝鏡頭眨眼:


「我好興奮啊家人們!畢竟,不管是誰都有秘密,不管是誰都會撒謊。


「什麼愛不愛的,人類說的話最不能信了,是不是?」


難得的,我和彈幕一樣,贊同他這句話。


5.


「初吻!」


雪貓戴著明黃色電極帽,興致勃勃:「大家初吻都是什麼時候?哈哈!今天,在這個直播間,誰也別想說謊!」


勁爆的話題炒熱了氣氛,粉絲們顯然對寧森 12 歲就初吻這件事反響強烈,讓 14 歲初吻的吳新朝都顯得純良起來。


輪到我時(我與原身記憶不相通,不過作為一個沒有肉體的離子態外星人,我自然無法失去初吻),石山英正式向吳新朝介紹:


「婷婷真的是我非常好的朋友,如果沒有她的認可,

我會覺得這段感情沒有受到祝福。」


群菜環繞中的測謊儀主機亮起綠燈。


哦?她竟然真心的?


多年相交,石山英總說我是她最好的朋友,但我能感覺到她對我有所保留。


不過,我也做不到對她百分百坦誠——好聽的場面話誰不會說呢?對外我也說她是我閨蜜呢。


沒想到這竟是她的真心話,我一時有些意外。


吳新朝好奇地問:


「你們感情真好。認識多久了?」


「多久啊……我想想……」


石山英嬌憨地錘了錘自己腦袋上的粉色電極帽,「嗨呀我最近忙著做實驗,腦容量有點不夠用了……」


「那時候婷婷在我學校門口賣炸串,哇她那個炸串做得真的一絕,超級好吃!特別是炸蔬菜,其他家就裹個面糊,味兒都在面糊上,菜很寡淡;婷婷的蔬菜是腌制的,吃過唇齒留香!」


「我嘴饞,老去,城管總趕她,我跟著車子跑也不撒嘴,就和婷婷混熟了。她話不多,

但人真的很好,還老給我打折哈哈,又是同齡人嘛,就成朋友了。」


「那是幾年前?11 年?還是 12 年前?我還在讀本科的時候。」


「嗶——」刺目的紅燈伴隨著響亮的警報聲,讓熱鬧的飯桌安靜了兩秒。


說是最好的朋友,卻連什麼時候認識的都記錯。還是當著直播間上萬人的面。


這就很尷尬了。


石山英恬淡的笑容僵在嘴角,下意識求助地望向寧森。


寧森戴著沒人想要的綠色電極帽,拿起丟在一邊的測謊儀外包裝,指著上面的字:


「玩-具-測-謊-儀,僅—供—娛—樂,估計是根據體溫或者出汗湿度來判斷的。


「你剛剛是不是吃火鍋冒汗了?Willam 給你調的蘸醬放太多辣了?」


吳新朝反應極快地攬鍋:「哦,是,我放了整整一大勺呢,怪我怪我。」


彈幕磕了起來,氣氛重新活躍,寧森笑著看向我:


「婷婷,你記得和石山英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嗎?


我的記憶力遠超人類:「12 年 2 個月前,我在 Q 大西門口加了她的微信,備注是『心理學美女,微辣』。」


綠燈令人安心地亮起。


吳新朝安撫地拍拍石山英的肩膀:「12 年和 12 年 2 個月也沒什麼區別。果然還是玩具不太準吧。」


雪貓輕輕鼓掌:「哇塞!記得好清楚啊,你們一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面無表情地咀嚼食物,並沒有說話。


雪貓卻盯上了我:「婷婷姐一直都這麼酷嗎?過生日哎,別不開心,笑一笑!」


石山英連忙出聲:「婷婷是這樣的,她不是不高興,就是比較內向。」


綠光中,我機械地提了提嘴角。


雪貓拍著大腿笑:


「哈哈笑得好假哦!之前活動見面的時候就覺得了,婷婷姐真的好酷,做事情又利落,總也不笑,像終結者一樣。」


石山英:「其實她人很好的。」


綠光中,雪貓把目光轉向了石山英。


她好奇地眨了眨眼:


「山英姐好像很緊張我問婷婷姐問題,為什麼呀?


「你讓她自己答嘛,這個遊戲就是要回答問題才有的玩,這是她的生日宴,咱們不能喧賓奪主,你要讓婷婷姐和我們一起玩呀!」


【雪貓說的對呀,壽星才是主角。】


【我們家貓貓就是這樣口無遮攔的小女孩啦,哈哈哈哈,對不起,小孩子不懂大人的社交分寸】


呵,直播間觀眾還是太單純了。


她既不是不懂社交分寸,也不是關懷壽星的遊戲體驗,就是單純想搞點小對立,制造節目效果罷了。


網紅慣用套路。


石山英常年埋首實驗室,不太適應雪貓的「節目效果」,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眼神閃爍。


「不,沒有不讓她玩,就是……」


所有人的目光中,她支支吾吾一個字也說不出,求助地望向——我。


這次不求寧森了嗎?


是祈求我不要把s過人、以及是外星人的事情抖落出去嗎?


畢竟今天這場直播,

對她親愛的未來男朋友來說還是挺重要的。


雪貓沒有意識到,某種意義上,我才是「喧賓奪主」。


她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衝我笑了一下:


「喔?有秘密?」


寧森端起飲料,從杯子上看我一眼。


當他助理 8 年了,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什麼屎。


我雖沒有和其他嘉賓一樣籤合同,但我本就和寧森籤有員工合同。


合同中規定了在類似活動中,作為員工的我有配合節目效果、維持直播正常進行的義務。


甚至,如果因為我工作不到位導致人氣下跌、直播間被封禁等事故,我還要扣工資。


寧森在提醒我,配合直播,回答問題,不要違約。


我放下筷子:


「沒有。」


「嗶——」


警報聲中,紅燈大作。


雪貓的眼睛更加晶亮:「到底是什麼秘密讓山英姐這麼緊張啊?這個秘密和山英姐有關?還是和寧哥有關?」


「都無關。」


綠燈。


「和他們無關,

但是她又很緊張……」雪貓興奮地漲紅了臉,「這個秘密非常炸裂?」


「還好。」


「嗶——」紅燈。


雪貓兩眼放光,思維跳躍:「多炸裂?比世界上有蜥蜴人還炸裂嗎?」


「……不好說。」


綠燈。


雪貓又瞥一眼彈幕。


觀眾的負面反饋讓雪貓有些慌,她急於從我身上找到話題熱度:


「難道婷婷姐真的是蜥蜴人?」


「怎麼可能。」


綠燈。


「真的不能告訴我們嗎?我太好奇了!」


「涉及個人隱私,我不想說。」


綠燈。


「你不會是寧哥對家派來的臥底吧?」


「不是。」


綠燈。


「你暗戀寧哥?」


「什麼鬼,不可能。」


機器遲疑一秒,綠燈亮起。


「寧哥這麼帥你居然沒感覺?啊我知道了你是拉拉!」


「不是。」


綠燈。


【無聊】


【換個話題吧】


【雪貓多少有點煩人了】


【雖然她是壽星,但大家衝誰來看的直播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