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吊兒郎當地翹起二郎腿:
「我沒付你工資嗎?沒給你發生日紅包嗎?上我直播的嘉賓哪個不鬧點熱搜出來,怎麼到了吳新朝這裡你這麼緊張?情根深種啦?人家都不理你!」
「關吳新朝什麼事?
「寧森,寧老板,我在和你說直播不要觸碰敏感內容,到時候封了直播間扣的還是我的工資!你在跟我說什麼?你體諒體諒打工妹,不要無理取鬧了好吧?」
「誰無理取鬧了?別管你跟我幾年,再這樣鬧,出了直播事故我照樣罰你違約金!」
「……去你媽的你罰啊!繼續說下去涉及刑事案件很可能就封直播間,封直播間就扣我工資;我不讓說就扣違約金。兩頭都給你堵s了,無論怎樣吃虧都是我,是嗎?那我最明智的做法是不是現在就辭職,及時止損?!」
我真的給這個人類搞出火氣來,一拍桌子站起身,
才發現其餘三人已經安靜多時,視線在我和寧森之間轉悠,誰說話看誰,跟看乒乓球比賽似的。【這樣的劇本倒是第一次見】
【小助理平時不聲不響的,原來是憋久了,一鳴驚人】
【我爽了,同志們我爽了!我宣布小助理就是我的牛馬嘴替!】
【真是劇本嗎?情緒好真實,演技也比之前自然,多少夾雜點私人恩怨了……】
【……唔……隻有我一個人覺得寧森剛剛的語氣有點酸溜溜的嗎?】
【什麼都磕隻會害了你】
【前面水友沒工作過嗎?老板和員工那是階級矛盾,別性緣腦什麼都往那上面整,嬌牛馬文學已經過時了。我隻代入左右為難的小助理狠狠共情。】
雪貓依舊最有眼力見兒,看出我和寧森是真上火了,連忙插嘴:
「說,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來婷婷姐家呢,哎呀,剛剛上廁所的時候就在想,婷婷姐家裡搞得好溫馨哦,有時間真想好好參觀參觀。
」「嗶——」紅燈。
測謊儀是這樣的,讓人想說個善意的謊言當臺階下都不行。
雪貓尷尬地撓撓臉:「你們不要吵架啦,我能上寧哥的直播也不容易,就當可憐可憐我,來嘛,我們先把測謊儀脫掉,帶觀眾朋友們在婷婷姐家參觀一下,等大家平心靜氣了再來玩兒遊戲好不好?」
綠燈。
寧森抱著胳膊一臉不屑:「出租屋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來了,有什麼好看的。」
綠燈。
看來他真生氣了,在鏡頭前裝都不想裝。
我也冷了臉,把電極帽摘了,率先離席去拿直播用的聯網攝像機:
「愛看不看吧。」
15.
當雪貓停在書房門口,眼巴巴看著我的時候,我才明白:
這丫頭看熱鬧不嫌事大,大概覺得比起早已過去的兇s案,還是眼前的修羅場更有話題。
行吧,反正「暗戀房間」已經曝光。
屋裡拉著遮光窗簾,當我打開燈,書房的全景暴露在鏡頭下的時候,
剛剛因為參觀房間太無聊而沉寂的彈幕猛然爆發起來:【好,好變態!】
【跟蹤狂吧,簡直是】
【二次元的病嬌我嗑生嗑s,現實裡的病嬌我當場報警。這也太瘆人了】
雪貓之前估計也就是門縫裡驚鴻一瞥,此時不禁張大了嘴巴。
「天——」
看書的吳新朝、和朋友喝酒的吳新朝、獲獎的吳新朝、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的吳新朝、笑著的吳新朝、打球的吳新朝……
滿牆彩打的照片帶著水印,看起來應該是從他或者他朋友的社交媒體上扒下來的。
之前進來打掃衛生的時候,我也看到了這些照片。當時隻以為是少女懷春,尊重原主隱私,一掃而過。
今天細看才發現,在這些照片四周還貼著許多文字。
不是新聞,畢竟吳新朝也不是什麼公眾人物。這些文字也是從社交媒體和學校官網上扒下來的,按照時間線索捋得整整齊齊,記錄了吳新朝近年來的重要事件:
所讀學科、成績、獎項、參加的活動、去過的國家和城市、交往的女友、社交圈等等。
將一個人的「歷史」悉數扒下來,並且整理上牆,如此細致的觀察能力、強大的信息梳理能力和歷經數年的耐心,令我驚嘆。
若她不是個肉體脆弱的地球人,經不起漫長艱苦的宇宙航行,還真挺合適做一個和我一樣的星際文明考察官的。
吳新朝有些驚恐地看著一切,後退兩步,不敢踏進這個滿是他臉龐的空間。
倒是石山英坦然地走進來,上下打量。
雪貓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拱火:「山英姐,婷婷姐覬覦你老公哎,你不生氣?」
石山英無所謂地聳聳肩:「我和吳新朝認識不過三年,和婷婷認識可是十多年哎!應該是吳新朝橫插在我們倆中間才對。」
吳新朝苦笑:「山英……」
石山英忽然瞥到了吳新朝和某個前女友的合影,不客氣地從牆上摘下來細看:
「你竟然和她交往過?嘖,她霸凌過同學哎!」
吳新朝縮在門外低聲辯解:「……我不知道……」
石山英毫不客氣:「那你消息真的很不靈通,
眼光也有夠爛的。」寧森嗤笑:「你在罵你自己嗎?」
兩人對視一眼,用一種彼此熟悉又無比嫌棄的眼光默契地同時翻了個白眼。
我深吸一口氣:「看夠了嗎?」
寧森奇怪地看著我,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期待:「你生氣了?」
屬於原主的情緒在翻騰,影響到了我,進而讓我有點「生氣」了。
這不奇怪,每個月總會有那麼幾天,因為和原主意識交班以及生理期激素變化的影響,是會這樣的。
屬於胡婷的憤怒還在身體中產生腎上腺素,讓我不畏強權地怒視著他。
僵持了幾秒後,石山英「啊」了一聲,將手裡的照片背面衝我們揚起:「這是什麼?」
照片後面寫著一行字:
要快,來不及了。
這張照片來源於 2 年前的社交媒體,那時候發生了什麼讓胡婷覺得來不及了?
「是因為知道了我和吳新朝認識嗎?」石山英說,「好像是兩年前,我告訴你我有一個 CRUSH?
」她憐惜地看著我:「婷婷,你早該和我說的。如果知道你喜歡他——」
我和胡婷的記憶不相通,她也沒有寫日記的習慣,我無從得知這些細節,隻能敷衍地點點頭。
【有點可憐啊小助理,暗戀多年的人被好閨蜜捷足先登,偏偏閨蜜還這麼優秀】
【為什麼後來者居上,因為前者不爭不搶】
【這也搶不過啊】
【根本就是命運的捉弄,談不上背叛,所以比被背叛還難受】
【彈幕看來都是愛而不得的醜女了,立場完全歪掉,留學帥哥才是受害者好吧!代入他,真的後怕,被醜女視奸好多年,幸好最後正緣是博士姐姐,知性美麗】
寧森壓下我看彈幕的手機。
「沒意思,回去玩遊戲,封直播間也不扣你工資,行了吧?」
吳新朝隱沒在門框裡的身軀,微妙地僵硬了一瞬。
狹小的房間一下子湧入這麼多人,又同時要出去,便擠擠挨挨摩肩接踵。
混亂中,雪貓從桌子下踢出一隻紙箱:「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咦?
」她揶揄地看向我,因為那紙箱上貼著一張字條:
「給:吳新朝」
「禮物?」
她將不大的紙箱拿起,顛了顛:「不重呀,是什麼?人就在這裡,要不你直接給他?」
嘰裡呱啦的真的很吵,我不是胡婷,我不知道箱子裡有什麼,也無意代替她做出任何情感選擇。
於是伸手要拿回紙箱,雪貓下意識抽手躲避,沒拿穩,紙箱翻倒,裡面的東西衝破沒密封的蓋板,丁零當啷灑落在地。
是的,丁零當啷。
因為剪刀、匕首、膠帶、麻繩、盒裝老鼠藥和一小瓶農藥混在一起掉落在木地板上,就是這個聲音。
【握草……這啥?這姐準備幹啥?!】
【這何止病嬌,已經是預謀犯罪了吧!救命我雞皮疙瘩起來了!有沒有人報警啊?】
【好嚇人,快告訴我這是劇本,要是真的也太過分了!可以報警的程度了吧!】
雪貓一時有些發懵,看看我,又看看寧森。
最終她像是想通了,
恍然笑了一下:「哇塞,婷婷姐你這是……因愛生恨了嗎?」你問我,我問誰去?
我沒開口,倒是吳新朝先應激了:
「胡婷!你自重!無論你用什麼手段我都不可能答應你!我們!完全!沒有可能!人要有自知之明!」
要是私下裡這樣說我就當沒聽見,但現在是直播,按照人類的社交禮儀來說,這無異於將胡婷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我的職業道德不允許我放任原身被這樣羞辱!
「吳新朝,也許胡婷對你有過感情,但她藏得很好,沒有打擾過你,沒有幹擾你和石山英的感情,如今曝光也不是她的本意。」
「這些……你看箱子上的灰塵,這些東西在這裡不是一天兩天。以她對你的了解,想下手早下手了——她一直壓抑克制自己,不對你造成傷害。」
我上前一步,仰頭揪住他的衣領,冷聲道:
「侮辱她?你憑什麼?」
16.
胡婷比吳新朝矮了一個頭,但正如之前所說,
我將她養得結實健壯,體型比吳新朝寬大,讓男性人類無法抵抗地弓著腰,踉跄如上岸的大蝦,掙扎著被我強行扯到桌邊按坐在椅子上,扣上電極帽。其餘人還沒有完全就坐,我已經轟轟烈烈地開始了:
「你出過軌嗎?」
「沒有!」
綠燈。
「哈。」我扯動嘴角,「你是真的富二代嗎?」
「是。」
綠燈。
「你對石山英說的都是真話嗎?」
「……沒有人能不說一句假話。」
「那你有瞞著石山英的秘密嗎?」
他看著我,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在咬後槽牙。
「……有。」
綠燈。
「在這些秘密裡,你沒有犯錯嗎?」
「……不是。」
綠色。
「所以,你有犯錯的秘密,你並不比我高貴,你沒有資格羞辱我。」我下定結論,「向我道歉。」
他又在咬後槽牙,貞潔烈夫似的梗著脖子不說話。
石山英忽然開口:「是什麼秘密?」
「什麼?
」「你瞞著我的,犯過錯的,是什麼秘密?」她託著腮,沒有笑意,仿佛隻是單純地好奇。
吳新朝勉強笑笑:「不是說封直播間婷婷要扣錢的嗎?還是不要問了。」
寧森:「咦?我剛說了啊,封直播間也不扣她工資,你盡管說。」
石山英:「你覺得你的秘密說出來會封禁直播間?你的秘密十八禁?」
他慌忙否認:「那不是。」
綠燈。
「所以,和違法相關?」她輕聲問。
吳新朝站起身,有些生氣:「你們就是靠刺探別人隱私來獲取流量的嗎?」
寧森也站起來,越過我,笑著壓住他的肩膀,強硬地把他壓坐回去:
「不,我們靠嘉賓違約金賺錢的。」
吳新朝可憐的後槽牙又被咬緊了。
石山英:「回答我的問題。你的秘密和違法相關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