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繼而被陸粵以出軌為由離婚時。


我身上一件值錢的東西都沒有。


 


離開陸家後,我諸事不順。


 


好不容易找到個送外賣的工作。


 


卻平白無故遭客戶投訴。


 


沒拿到報酬不說,還被罰了 500 塊。


 


不多不少,剛好是我身上僅有的錢。


 


那幾天,我睡過橋洞,睡過公園的石椅,睡過破敗的爛尾樓……


 


12 月的水泥板可真冷啊。


 


冷得我頭腦都不清醒了。


 


以至於當陸粵以救世主的形象出現,問我願不願意跟他復婚時,我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


 


彼時的我怎麼也想不到。


 


那一切,竟都是陸粵的自導自演。


 


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幾張面孔。


 


現在躺進我畫的人形線條,

從背後緊緊抱住我的,又是哪一個他?


 


不過,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歆歆,我抱著你,抱著你你就不冷了……」


 


陸粵的聲音帶著哭腔。


 


幾滴眼淚落在我的後頸皮膚上。


 


又黏又膩。


 


怪惡心的。


 


11


 


因為愧疚。


 


接下來的幾天,陸粵一直守在病房陪我。


 


他加倍地對我好。


 


喂飯、換藥,都不假他人之手。


 


甚至還纡尊降貴,親自端了熱水幫我洗腳。


 


「可歆,還記得之前寧——弄傷了手,我看她行動不便,給她洗過兩次,你當時不是很羨慕嗎?」


 


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陸粵淺淺笑了出來。


 


「你在日記本裡寫,等到結婚紀念日,一定要鼓起勇氣要求我給你洗一次腳。」


 


陸粵的聲音越說越小,握著我腳脖子的手指無意識地收了緊。


 


我猜,他是在心虛。


 


因為我日記本上的願望終究沒能實現。


 


在分開又復合的第一個紀念日,我應邀前往溫泉酒店,雀躍地期待著陸粵會給我帶來什麼驚喜。


 


可就在我脫得隻剩內衣,準備泡湯時。


 


後腦勺突然被鈍器砸了一下。


 


我被打得頭暈眼花,四肢發軟。


 


等恢復意識,我已經被姚寧寧大剌剌地丟在了門口。


 


我發瘋砸門,破口大罵。


 


姚寧寧一開門,我就抓著她掀了兩巴掌。


 


當時動手是情緒使然。


 


我還想著之後要跟陸粵好好解釋。


 


然而,他根本沒給我這個機會。


 


沒一會兒,我穿著內衣砸門打人的視頻就被發到了網上。


 


盡管打了碼,還是有人認出了我。


 


他們在群裡@陸粵,問他怎麼回事。


 


我顫抖著手指,好努力才打下澄清。


 


還沒發送,就看到陸粵輕飄飄地回道:


 


【情緒不穩定,和瘋子無異。】


 


我SS瞪著那行字,眼前一片重影。


 


還沒來得及反應。


 


我就被踢出了群聊。


 


不久以後,我「精神失常」的謠言就傳了出去。


 


所有人都說。


 


一個惡毒的女瘋子,配不上溫柔多才的陸粵。


 


網暴、短信騷擾、電話威脅層出不窮。


 


我甚至連大門都不敢出。


 


這種心驚膽戰的日子,

我苦苦熬了半個多月。


 


而這期間,陸粵卻以補償為由,帶姚寧寧出國旅行去了。


 


最終,我先撐不住,主動提出了離婚。


 


這第二次離婚,陸粵送了我一套房子,還給了我一張銀行卡。


 


他成了人們交口稱贊的好男人。


 


我卻一天一天地陷在流言辱罵之中,漸漸頹靡下去。


 


情緒積攢到極限,我渾渾噩噩就劃開了手腕動脈……


 


搶救回來後,陸粵再次提出了復婚。


 


他紅著雙眼,說他已經知道了真相。


 


「可歆,原諒我一次,我會補償你的。」


 


那時,他就如此刻這般,半蹲在我的身前。


 


姿態放的很低。


 


我俯視他頭頂的發旋,無聲自嘲。


 


謝可歆啊,

你可真蠢。


 


你怎麼就沒看出來,他一邊扮演深情款款,一邊卻頻頻瞟向 Apple Watch 呢?


 


幸虧,我已經不是三年前的謝可歆了。


 


我一腳踹翻臉盆。


 


潑了陸粵一身洗腳水。


 


我看著他臉色發灰。


 


又在他眉頭蹙起前,瑟縮著往後退。


 


「老公,你還沒給我洗過腳呢!」


 


「才不能讓壞人碰我。」


 


我望著一旁的空氣,軟綿綿地撒嬌。


 


陸粵的臉色由灰變成了白。


 


怒氣消失不見。


 


隻剩下心疼和愧疚。


 


他抹去臉上的洗腳水,拉起我的手:


 


「歆歆,老公在這兒呢。」


 


我直愣愣地盯了他很久,忽然尖叫著甩了他一巴掌。


 


「你不是!

你不是我老公!你是魔鬼!你是霸佔了阿粵身體的魔鬼!」


 


「阿粵才不會把我送進監獄,他說過他會一輩子愛我的。」


 


「我懷了他的寶寶,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三口了……」


 


我溫柔地撫摸扁扁的肚皮,臉色倏地一變。


 


「都怪你!」


 


我不客氣地揪住陸粵頭發,對著他又撲又打。


 


「你這個畜牲!快把身體還給阿粵!」


 


陸粵任著我泄憤。


 


直到我的指甲把他的臉皮刮花。


 


才捧住我的雙手,慢慢挪到他的心口。


 


「可歆,我是阿粵,阿粵回來了。」


 


「你看看我,我真的是阿粵。」


 


「阿粵來兌現承諾了,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受任何委屈。」


 


「你想要的城堡婚禮,

隻為你一個人綻放的煙花,芬蘭的極光,南極的企鵝……我都幫你實現。」


 


「好嗎?」


 


他問得小心翼翼,雙眸填滿了希冀。


 


我緩慢地眨眨眼,目光聚焦在他的臉上。


 


「你騙人,我不信你。」


 


陸粵見我有了反應,眼睛一亮:「我發誓。」


 


「你不是想要免責聲明嗎?我跟你籤。」


 


如願拿到聲明書後,我衝陸粵笑了起來:「好吧,再信你一次。」


 


陸粵抱住我,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他表現得好像很愛我的樣子。


 


可是陸粵啊。


 


那些東西。


 


我早就不喜歡了。


 


就連你這個人。


 


我也不喜歡了。


 


12


 


住院期間,

姚寧寧給陸粵打了不知道多少個電話。


 


起初,他還能做到面不改色地掐斷。


 


漸漸的,他掛斷的速度越來越慢。


 


直到最近的一通電話。


 


他盯著手機屏幕看了許久。


 


等到鈴聲主動停歇,也沒見他有半點不耐煩。


 


反而顯得有些遺憾。


 


我溫聲勸他:「是寧寧的電話吧?打了這麼多次,會不會有什麼要緊的事?」


 


陸粵眼神晃了晃:「她能有什麼事?頂多就是想撒嬌求饒。」


 


他自己都沒有察覺語氣中的寵溺。


 


我也懶得揭穿他。


 


反正要不了多久,他就會忍不住的。


 


果然,當天下午。


 


陸粵正推著我在樓下小花園散步。


 


一群衣著精致的年輕男女忽然衝了出來。


 


為首的青年義憤填膺地瞪我。


 


「陸哥!寧寧都被網暴得快要抑鬱了,你怎麼還能心安理得的在這裡陪她?」


 


「那是她咎由自取。」陸粵的聲音沒有起伏,但搭在我肩頭的手指卻在悄悄收緊。


 


青年怒目圓睜:「陸哥,這女人算什麼東西,你別忘了你答應過寧寧什麼?你明明說過你娶她隻是為了給寧寧積累離婚官司素材——」


 


「夠了!」陸粵厲聲打斷他,緊張地看向我,「可歆,你別聽他亂說。」


 


我搖搖頭,表示不在意。


 


可對面那青年顯然不願就此罷休。


 


不顧旁邊幾人的阻攔,張著嘴還要打抱不平。


 


這時,一串鈴聲響起。


 


青年猛地靜下來,急匆匆接聽,


 


「你說什麼?

?寧寧自S了??」


 


隨著他拔高的聲調,我的肩頭傳來一陣刺痛。


 


回頭一看,陸粵的臉全白了。


 


「陸哥,」青年咬牙切齒,「寧寧她,吞安眠藥自S了……」


 


陸粵徹底慌了:「她現在怎麼樣?」


 


「送到中心醫院了,還在搶救。」


 


陸粵二話不說,疾步往停車場方向奔去。


 


其他人趕緊跟上。


 


我被遺留在原地。


 


隻有那愛慕姚寧寧的青年,離開前還不忘S氣騰騰地瞪我一眼。


 


我慢慢從輪椅上站起來。


 


這次入院體檢,醫生說我的小腿留著骨折後的舊傷,陰雨天會疼。


 


陸粵給我訂了最貴的理療方案。


 


這幾天日日泡藥針灸,陸粵幾乎不讓我自己走路。


 


他說他會把我重新養一遍。


 


可到頭來。


 


僅僅半個月不到的時間。


 


他就忘記了姚寧寧對我的傷害。


 


我丟掉下樓時陸粵蓋在我腿上的外套。


 


將它和輪椅一起,送給了來撿廢品的老婆婆。


 


13


 


晚上要入睡前,姚寧寧的朋友圈更新了。


 


【慶幸在最絕望的時刻,你來挽救我了。】


 


配的照片是坐在床邊削蘋果的陸粵。


 


我不但沒有被挑釁到,還反手給她點了個贊。


 


幾乎就在下一秒,她的短信發來了:


 


【聽說你真成瘋子了?哈哈,真可憐,沒爹沒媽,老公不愛,以後更是連孩子都生不了。】


 


【我陸叔叔絕對不允許一個不會下蛋的母雞佔著他兒媳婦的位置,

我要是你啊,幹脆早點S了算了,起碼還能賺點哥哥的眼淚呢。】


 


我什麼話也沒回,隻把之前陸粵給我洗腳的照片發了過去。


 


姚寧寧當即破防,嘰裡呱啦發了一大串語音。


 


罵得可髒。


 


我全部轉換成文字,然後錄屏保存。


 


姚寧寧罵累了,最後發來一條冷笑:


 


【你等著。】


 


姚寧寧從不放無謂的威脅。


 


一覺醒來,我就知道了她的後招是什麼。


 


我和陸粵三婚三離的經歷,霸佔了熱搜第一。


 


出軌,發瘋,偷盜,坐牢。


 


隨便拿出一樣,都叫人唾棄不已。


 


除了罵我,他們也罵霍習清。


 


原本姚寧寧被霍習清的粉絲撕得毫無還手之力。


 


這樣一來,他就成了被攻擊對象。


 


霍習清的粉絲紛紛@我,讓我出來澄清。


 


說她們哥哥單純好騙,怒罵我是白眼狼。


 


便是在這時,我接到了霍習清的電話。


 


【謝小姐,你還好嗎?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他沒有質問我。


 


開口的第一句竟是詢問我的難處。


 


我摩挲著項鏈吊墜,鼓起勇氣問道:


 


「霍先生,我確實有件事情需要你幫忙。」


 


「我有一部不錯的紀錄片,絕對新題材新爆點,不知道能不能借用你的流量,讓它爆火?」


 


話筒那邊安靜了許久。


 


久到我以為他已經掛了電話。


 


霍習清才輕輕笑出聲:


 


【我就說賣慘都不忘摳對手傷口的人,應該不至於被人欺負成這樣,原來是在憋大的啊。】


 


【行,

需要我幫忙的時候就打這個號。】


 


14


 


熱搜掛了 12 個小時就不見了。


 


那些辱罵我的評論也消失得一幹二淨。


 


陸粵用他實名認證的號,義正言辭地譴責了網暴行為:


 


【不管可歆變成什麼樣子,我都願意為她負責。】


 


【希望大家對特殊群體多一點包容,不要再被極端情緒裹挾。】


 


他看似在為我說話。


 


實則卻是在昭告天下——我是個瘋子,說的話都是瘋話。


 


這樣一來,更實錘了姚寧寧是被冤枉的。


 


#心疼姚寧寧#的 tag,火熱熱的佔據了榜一。


 


點進去全是對我的謾罵。


 


隻不過礙於陸粵的律師函警告,把我的名字換成了「那個誰」。


 


還有人把我的住院地址透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