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呵,我還記得你小時候做了一盤炒豆角,把我吃得上吐下瀉了三天。我不會再給你機會毒害我的。」


第二天,我吃著酸菜魚,許慕言端出來一盤巧克力拌意面。


 


第三天,我啃著可樂雞翅,許慕言吃彩椒拌酸奶,還有一個水煮蛋。


 


「你有異食癖?」


 


「Yue 沒有 yue……」


 


第四天,我把他冰箱裡奇奇怪怪的東西都丟掉了。


 


用美味的 short ribs 燉了一鍋番茄牛肉燉土豆,然後擺到了許慕言的面前。


 


「今天我做多了,一起吃。」


 


他猶豫了片刻,夾了塊肉。


 


入口之後,眼睛明顯亮了起來。


 


許慕言一邊吃一邊誇,吃得熱淚盈眶。


 


吃飽飯後,他癱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不過,你為什麼回國想到當廚師啊?」


 


我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6.


 


「不為什麼,想做就做了。」


 


之後的幾天裡,他每天訂熊貓外賣送菜上門,我來做菜,他來洗碗。


 


和許慕言待在一起時間久了,我發現他其實也挺有意思的。


 


別人的 final week 趕論文趕到S,他安排得井井有條,從來不拖到最後一天。


 


除此之外,有一次聽到他和小組成員連線,口語也非常好,說話也言之有物。


 


好像隻有和我說話的時候,他才格外幼稚。


 


而且許慕言看電影居然也會哭。


 


哭完還不讓我開燈,非要摸黑蹦回房間。


 


他的腳快要好了,我尋思著這幾天把回國的機票訂上。


 


沒想到流感一來我又病倒了。


 


我回憶了一下,每年這個時候我都會生病。


 


在國外久了,發燒個三四天也不當個大事,自己吃點布洛芬也都能扛過去。


 


本來我擔心傳給許慕言,想要搬回去住。


 


他卻板著個臉。


 


「我家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病沒好之前不許你走。」


 


這天半夜,我夢見了外婆。


 


可能生病讓我有點脆弱。


 


我委屈地撲進外婆懷裡。


 


「外婆,你怎麼這麼久都不來看我?」


 


她不和我說話,隻是慈愛地看著我,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然後我就醒了。


 


額頭上冰冰涼的一塊毛巾滾了下來。


 


許慕言的大臉湊了上來。


 


「哇,你可算醒了。你發燒到 39 度了知不知道?

趕緊把藥吃了。」


 


我記著睡前是聽著收藏裡以前和外婆的語音睡著的。


 


「我手機呢?」


 


我有些慌張,四處翻找。


 


許慕言摁住我的胳膊,他的手心帶著一點湿噠噠的涼意,很舒服,我沒掙開。


 


「好了好了。手機幫你充電呢。你都不知道你攥得有多緊,昨天我摳了半天才從你手裡拿出來。」


 


我這才注意到現在是凌晨四點,許慕言守了我一個晚上。


 


他看我神情還是不太放松,就開玩笑。


 


「手機裡有初戀給你寫的情書啊,都不讓人碰。」


 


我躺下背過身,看著床頭燈的微光。


 


「裡面有外婆留給我的語音。很重要。」


 


「你外婆……」


 


「前些年去世了。」


 


我翻了個身,

裹緊了被子,拍了拍空出來的一半床,想讓許慕言休息一下。


 


「你那天不是問我為什麼要做廚師嗎?」


 


7.


 


「你搬走後,我有四五年的時間都是和外婆生活在一起。父母那會兒忙著在外地做生意,沒法照顧我。」


 


「我的外婆會做天下最好吃的菜。她總可惜,如果年輕的時候沒有那麼早結婚生孩子,可能她就能成為特別厲害的廚師了。」


 


「我媽媽是個雷厲風行,事業心很強的人,沒有空去學一道菜要烹飪多久,要有多少個步驟。如果可以,她可能更希望人類把進食給進化掉。」


 


「外婆就想教我,但是我那會兒小,隻貪吃貪玩。再後來她生了重病,我那會兒在國外讀書,一年就回家兩次。她好不容易挨到年末,盼著我回來。結果疫情又開始了。過了很久之後我才回國。」


 


「去墓園看她的時候,

媽媽和我說她到最後那一周都記不清人了,一個勁兒說小夕馬上要回家了,小夕最喜歡吃糖醋排骨,她要好起來給小夕做好吃的。」


 


「到最後她都沒盼到她的小夕。糖醋小排也成了我學會的第一道菜。」


 


「但是這些菜做多少次都沒有外婆的味道了。」


 


不知道我絮絮叨叨講了多久,再醒過來的時候,我就聞到房間裡一股糊味,煙霧報警器也在響。


 


我驚恐地跑出臥室。


 


就看到許慕言挽著袖子,穿著圍裙站在椅子上搗鼓報警器。


 


過了幾秒鍾總算不響了。


 


他抹著一頭汗,衝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然後把我拉到桌子旁邊,摁在椅子上。


 


「我做的,快來試試。」


 


我指著那一盤焦黑的可疑物。


 


「這是什麼?


 


「看不出來嗎?這是糖醋小排啊。」


 


我又指著旁邊盤子裡一條條的黑色東西。


 


「這個呢?」


 


「炒豆角啊!我記得你小時候喜歡吃。你放心肯定熟了。」


 


這都不是熟了,這是S了。


 


我閉著眼,心一橫,夾了一筷子就往嘴裡塞。


 


……


 


起碼米飯還可以。


 


囫囵咽下去之後,我看著許慕言期待的眼神,假模假樣誇了幾句。


 


他開心地在旁邊說:「你慢慢吃,這些都是你的。」


 


聽完我生無可戀地一頭扎進了碗裡。


 


好在老天保佑,我當天晚上就退了燒。


 


但是從這天之後,隻要我做菜,許慕言就會在一邊守著。


 


在他求知若渴的眼神下,

光是一道糖醋小排我一周就做了三次。


 


為了避開這個做飯廢柴,這天我特意提前了飯點。


 


結果,第二天我發現家裡的調料被莫名其妙地放在了最高層的櫃子裡。


 


我踮腳都摸不到那一罐鹽,忍不住有些氣惱。


 


「許慕言,你把調料放那麼高幹什麼?你挑釁我?」


 


這時,一隻手輕輕松松越過了我的胳膊,把鹽拿了下來。


 


「當然是怕你又防著我偷師啊。」


 


許慕言的聲音就在我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耳廓。


 


8.


 


慌亂中我朝後退了幾步,踩到了他的腳。


 


「要不要這麼狠?!隻踩小腳趾啊你!」


 


我紅著臉看著他抱著自己的腳原地蹦了一圈。


 


「誰讓你離我這麼近啊白痴!」


 


吵歸吵,

鬧歸鬧。


 


我最近反而不著急回國了。


 


我和上次聚餐的朋友決定合伙開一家中餐廳,做一些特色的私房菜。


 


這天許慕言約了板友出門滑滑板,我在家和朋友打電話聊餐廳的選址。


 


同時還在電腦上回我媽的消息。


 


母上大人:「這段時間相處怎麼樣啊?」


 


我想到最近的相處,忍不住想笑。


 


畢竟很難想象一個學習上這麼有條理的人,居然可以在做飯這件事上毫無天賦。


 


「還可以吧。」


 


「爭取好事成雙啊。」


 


我皺眉剛想回消息,結果碰翻了手邊的咖啡,灑了我一身。


 


我連忙去衛生間處理汙漬。


 


再出來就看到許慕言陰沉著臉坐在沙發上。


 


茶幾上還放著一盒網紅點心店的點心。


 


「今天回來這麼早?」


 


以往他都得再晚半個小時回家。


 


「白芷夕,你不想相親幹什麼還非要和我見面?你可憐我?還是覺得我有利用價值?」


 


許慕言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電腦上又彈出了一條新的消息。


 


母上大人:「也別有壓力,實在不合適就回國。」


 


我和媽媽電話聯系得多,往上翻一頁就能看到飛英國前的對話。


 


許慕言瞥了一眼電腦,冷笑了一聲。


 


「怎麼?要是和我訂不了婚,回國再和別人相親嗎?」


 


「還有,你加我用小號?我很見不得人嗎?」


 


還好我把他刪了之後,這個號就換了頭像和微信名,他沒認出來。


 


但是他說話實在咄咄逼人,我忍不住和他拌嘴。


 


我把電腦合上,

然後坐在沙發的另一邊。


 


「這個相親本來就不是我自願的。我沒有可憐你,也沒有想利用你。第一次見面完之後我本來就想回國了,但是我媽媽心疼你,我就想留下來照顧一下也行。後來給你做飯是單純看不得異食癖好嗎?你要是再吃進急診,我媽又得念叨我了。」


 


「用小號是因為一開始也沒覺得能和你聊得來,事實證明我們之間爭吵的時間確實要多於正常相處的時間。既然和我相處讓你不舒服了,那我晚上就搬回去。相親這個事也到此為止。」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怔愣,難得沒有和我繼續吵。


 


當天晚上我就搬走了。


 


走的時候許慕言沒有攔我。


 


隻是回去之後,我的行李裡面多了一盒涼掉的點心。


 


9.


 


我沒有給自己太多的時間去考慮這件事。


 


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和朋友商量開店的事情。


 


我們經常去之前學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總有幾天會遇到許慕言來買咖啡,然後他在某個角落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經常我們走的時候他都沒有走。


 


在他一周裡第三次來買咖啡的時候,我忍不住皺起了眉。


 


朋友見我心不在焉,順著我的目光看了過去,衝我眨了眨眼。


 


「怎麼?看上這個小帥哥啦?這個我知道,許慕言啊。我妹這一級的女孩子可喜歡他了。」


 


「喜歡他什麼?」


 


「我妹說她們有個選修是關於不同國家傳統文化的。然後班上兩個韓國同學非說中國的古代服飾仿他們的。然後這個許慕言在下一次 presentation 的時候直接做了個課題,詳細羅列分析了我國服飾的發展史,得分奇高,一戰成名。」


 


確實像他會幹的事,

我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走出門幾步,朋友說她把包落下了。


 


我在門口等著,然後就看到她拿了張紙條讓服務員遞給了許慕言。


 


他突然抬起頭,看了我這邊一眼,我愣了一下,隨即轉過了身。


 


路上我問朋友,她隻是神秘地衝我笑,讓我回去多看看 WhatsApp。


 


晚上躺在床上,WhatsApp 突然彈出一條消息。


 


「你好,今天是你給我遞的紙條嗎?」


 


這是……許慕言?


 


「冒昧問一下,你和你旁邊那個穿灰色大衣的女生是什麼關系?」


 


我看了看掛在衣架上的大衣,恍然大悟他把這個號當成我朋友的號了。


 


「朋友關系,怎麼了?」


 


「沒事,我和她認識。


 


「是嗎?那怎麼不打招呼?」


 


「鬧了點不愉快,不過問題在我。是我說話不太好聽。」


 


怎麼和我說話態度沒這麼好?


 


之後幾天裡我第五次看到他去咖啡店,沒忍住給他發了條消息。


 


「你不是咖啡因不耐受嗎?少喝點吧。」


 


餘光裡我看到他看了眼手機,然後愣了愣。


 


「你怎麼知道的?」


 


「我和朋友提起過你,她說的。」


 


「她還說什麼了?」


 


「說你很闲,天天坐在這裡喝咖啡。」


 


「……」


 


看他吃了個癟,我心情大好。


 


過了會兒,他又發了條消息過來。


 


「能不能幫我問問她元旦有沒有空去倫敦跨年,我朋友送了兩張煙花秀的票。


 


讀書的時候看過好幾次了,我興趣不是很大。


 


而且我已經和表哥約好了元旦一起吃飯。


 


他最近才回的英國,剛好帶未婚妻和我見見面。


 


我果斷回絕了許慕言的邀約。


 


10.


 


元旦這天,我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出了門。


 


到地方的時候表哥和準嫂子已經到了。


 


嫂子長得非常漂亮大氣,就是工作比較忙。


 


聊了不到半個小時就起身先回去加班了。


 


「怎麼想在這邊開店?」


 


「剛好朋友也有這個想法,你也知道我一直喜歡這一方面的事情,就趁回來這次看看情況。」


 


老哥想了想,拿手機點了點屏幕,然後往我跟前湊近了些。


 


「這是我之前一個學弟,他家主要做的就是海外餐飲,

你們可以聊一聊。」


 


突然桌邊的餐具被人碰到了地上。


 


那人撿起來遞給我,說話語氣不怎麼好聽。


 


「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我正對上許慕言的臉,愣住了。


 


他身後跟著一個短發大眼睛的俏皮女生。


 


「許慕言能不能快點,餓S我了!」


 


他看著有點不耐煩,嘴上卻順著話說著知道了。


 


然後……拉開了我身後的座椅。


 


老哥看了看我身後兩個人。


 


「過節出來嘛,是容易這樣。你之前談的那個男朋友怎麼樣了?」


 


我扶了扶額:「都哪一年的事了。早分了。」


 


老哥嘖了一聲。


 


「那是他沒福氣。最近你沒接觸點新的人?」


 


我頓了一下,

苦笑著搖了搖頭。


 


「沒有什麼合適的。」


 


後面的餐盤和刀叉突然開始叮叮當當地響。


 


我忍不住皺眉。


 


老哥突然犯病一樣擠眉弄眼地看著我。


 


「剛剛給你介紹那個學弟,家境好,人也很上進,長得比你前男友帥,回頭考慮發展一下?」


 


我剛想婉拒,身後傳來一聲尖利的椅子劃過地面的聲音。


 


許慕言拎著椅子放到了我的旁邊,然後一屁股坐了下來。


 


對上老哥詫異的表情,他笑眯眯地歪了歪頭。


 


「朋友,不要給我找情敵好嗎?我在追她。」


 


???許慕言放什麼屁呢?


 


老哥挑了挑眉,指了指我們身後那張桌子。


 


「弟弟,那位不是你的女朋友嗎?」


 


我也側頭瞥了他一眼。


 


許慕言崩潰大喊:「什麼啊!那是我堂妹啊!」


 


然後轉頭怒氣衝衝地拎著吃得滿嘴油光的小姑娘過來。


 


「李珍珍你趕緊還我清白!」


 


女生擦了擦手,朝我伸出手,笑嘻嘻道:「嫂子你好好看啊!可以加微信嗎?」


 


許慕言一把拍開她的手。


 


「小心我告訴你女朋友哦。吃完趕緊滾。你哥我都沒有她微信。」


 


李珍珍吐了吐舌頭趕緊溜了。


 


我眯眼盯著許慕言瞧。


 


「我什麼時候成別人嫂子了?」


 


「我……可沒教她這麼說。」


 


許慕言心虛亂瞟,突然看到正準備偷偷離開的老哥。


 


「倒是你!拒絕我就和這個老男人吃飯?」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