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著看著，我樂呵起來。
這就是別人說的火了吧？也是讓我這老太婆感受了一把網紅的滋味。
正要把手機撇到一邊，和女兒說說貼心話，卻看見新視頻的評論區湧出來的話。
「好聽勸的媽媽！好感動，我在阿姨身上看見了曾經我媽媽的影子，要是我媽媽有阿姨這麼聽勸就好了。」
「看阿姨家的裝潢，就知道阿姨家條件不怎麼好，鏡子都碎成這樣了，還在用。」
【都說聽人勸吃飽飯，阿姨這麼聽勸，咱們也不能辜負阿姨，評論區扣 1，阿姨能收到視頻激勵的！】
【阿姨阿姨，我想買二手車去哪買？我去哪個平臺買手機？舊手機怎麼回收？哪裡買日用品更劃算？沒錢了哪裡能借著？
】
【給女兒買了新衣服，那自己呢？】
5
這些小朋友們說話真的太有意思了，我從來沒有在網上看到過這麼有意思的話。
看得出來，他們是想讓我接廣告，我刷到的視頻總有主播接廣告。
不過我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誰會找我打廣告呢？
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看著屏幕上打電話來的是大姐，我連忙接了起來。
「姐……」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大姐劈頭蓋臉一頓罵。
「李小梅，你在網上發的什麼東西啊，你不要臉了是吧！」
「腦子進水趕緊去治好不好，你不嫌丟人，我們還嫌丟人呢。」
「趕緊把視頻刪掉，不然今年過年你別回來了。」
沒等我說話，
大姐就掛斷了電話。
隨後我才後知後覺打開「幸福滿家」的群，群裡，大姐的兒子轉發了一張截圖，那是我第一條視頻的截圖，在我不注意的時候，居然已經到了 60 萬的點贊。
大姐的兒子說：「喲，咱們家還出了個網紅呢。姨媽，這麼牛，趕緊把櫥窗打開，帶貨啊，再過一個月過年了，說不定我回家的車都有了。」
哥哥的女兒在群裡發了一堆問號。
「姑姑，你怎麼又跑我們家來拿衣服了！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我最討厭方平平穿我的衣服了！趕緊把衣服給我退回來。」
「還有，把視頻刪掉！我同學都刷到這個視頻了，還說這上面的衣服像是我的，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隨後是侄子和侄女吵了起來。
一個讓我刪掉視頻保全她的臉面，另一個則是讓我借此機會多發幾條視頻，
好賺錢。
侄子甚至私聊我：「姨媽，聽我的，你把賬號交給我，我幫你運營，一個月給你一千塊，怎麼樣？」
剛才翻評論區太專注了，我都沒發現家裡親戚給我發了這麼多消息。
我連忙回復侄子：「不用，我哪能要你錢呢？我這賬號不值錢的。」
眼看我不願意交出賬號，侄子發了一連串的省略號……
最後他在群裡說道：「趕緊把視頻刪了吧，挺丟人的。」
丟人嗎？我怎麼不覺得丟人。
不過我視頻裡發的是女兒，要不要刪，還得聽女兒的意思。
我看向已經坐在桌子前面寫作業的女兒，走了過去。
察覺到腳步聲，女兒放下筆，認真看我：「媽媽，是不是打算把衣服退了？你放心，我吊牌一個都沒拆！
」
說著，女兒就要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
我趕緊制止住她的動作，我問女兒：「你今天開心嗎？」
「開心啊，」她不假思索地說道，「媽媽給我買了新衣服，我當然開心了！就是有點心疼錢。」
別說她了，我也心疼錢。
我把手機給女兒，讓她看我的賬號，女兒一看到點贊，頓時尖叫：「媽媽，你火了唉，你現在是網紅，有十萬粉絲呢！你發了什麼呀？」
眼看著女兒點開最火的那條視頻，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女兒沒有說話，翻了一會兒評論區，過了一陣，她把手機還給我。
我小心翼翼地問道：「媽媽把你拍照發到網上，給評論區的哥哥姐姐們看，你覺得丟人嗎？」
女兒眨眨眼：「當然不丟人了。要不是哥哥姐姐們提醒，媽媽怎麼會想到給我穿新衣服呢。
媽媽給我買了新衣服，當然要發到網上去告訴他們，你做到了呀。」
「那你覺得，媽媽需要把視頻刪了嗎？」
女兒迫不及待：「媽媽，為什麼要刪，你這條視頻流量這麼高，應該賺到很多錢了，說不定還夠咱們吃一個月的肉了呢！」
我不知道怎麼看視頻收益，最後還是女兒找到教程，找到了查看收益的地方。
打開錢包的一剎那，我和女兒都倒吸了一口氣。
個十百千萬……這真不是系統出問題了嗎？
「這錢是不是別人給的？我們可不能要這錢，得給別人還回去。別人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
我一邊說，一邊讓女兒研究這錢是哪來的。
最好是能看到是誰打賞的，把這錢退回去。
女兒研究了半天，
告訴我，是我打開了創作收益，根據我發的視頻流量高，衝上了今日的熱搜，賺到的。
我想了很久，這才想起，大約是前兩年，短視頻剛火的時候，聽到有人說發視頻能賺錢，我就申請了創作者。
隻是我平時沒時間發視頻，逐漸就把這件事忘在了腦後。
所以說，這一萬多的錢隻是平臺鼓勵我發視頻的錢。
這錢都抵得上我三個月的工資了！
「咱們有錢了，有錢了！」我激動地握住女兒的手。
女兒雖然也激動，但她還得寫作業，於是就隻剩我抱著手機傻笑。
開始規劃起這筆錢該怎麼花。
我得把這筆錢存起來，等女兒以後女兒結婚出嫁的時候當嫁妝，這樣在婆家面前也能給女兒撐撐臉面。
不行不行，我得給女兒多買幾套衣服。
這是女兒穿新衣服換來的錢，
就是老天讓我多給女兒買衣服的。
6
第二天，趁著中午休息的工夫，我和領班請了個假。
公司規定，中午有事也能回去一趟，隻要下午不遲到就行，領班很快就批準了我的請假。
我說了幾聲謝謝後，離開寫字樓，加快腳步走向女兒帶我去的那條街，然後徑直走進女兒試衣服的店裡。
老板娘看見是我，笑臉盈盈地走了過來：「大姐，又來了，是衣服有問題不？還是尺碼不對，拿過來咱們家都能換的。」
「不是不是，昨天我女兒不是還試了幾件衣服嗎，都包起來。」
眼看我這麼爽快，老板娘手裡拿著計算器，笑得合不攏嘴：「大姐，昨天你一進門我就看出來了，你就是個疼女兒的，這幾件是吧，我給你包起來了。」
老板娘總共包了四套衣服，計算器按了半天，
又和我周旋了一番，最後收了我 1500。
我心滿意足，提著衣服，大包小包地拎回家中，然後偷偷把衣服藏進被子裡，心裡已經琢磨好。
等女兒回家，我就讓女兒陪我換被套。
等被子掀開，女兒臉上的表情一定會很好看！
我帶著期許，回公司繼續幹活，等到下班的時候，哼著歌回家。
可打開門的一瞬間，就看見我哥站在房間裡。
6
「哥，你咋來了。」
我連忙走進廚房燒了一壺水，招待我哥。
家裡沒有沙發，他直接坐在女兒的椅子上，面色不悅。
「你家男人走了有幾年了吧。」
我一愣，手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是。」
我哥點起一根煙：「我再給你介紹個男人唄？」
「不用了，
我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再說了，我一個人不也把平平帶得挺好的嗎？」
說著，我臉上掛起了一抹笑，想起藏在被子底下給女兒買的衣服。
二哥自顧自說道：「那人條件不錯，家裡有一套房，廁所都比你們家大。年紀比你大七歲，你嫁過去，再給人生個兒子，以後他們家房子不就隨便你住了。
「至於平平，馬上就要上高中，你給她挑個中專，她成績好，能免學費，學校住宿回來不了幾次，你就不用操心男的說啥。中專畢業就可以進廠上班了，到時候也有錢給你花了，多好。
「人家不嫌棄你有女兒，這樣好的男人，打著燈籠都找不到。這周末你就上人家家裡坐坐，記得勤快點，給人家打掃衛生，做個飯什麼的。
「還有，網上的視頻記得刪掉，你不嫌丟人，咱們家還是要臉的。那人家在本地有點條件，
要是人家看見了，指不定就不要你了。」
我哥走後，我坐在那兒，呆了很久。
7
十幾年前，爸媽安排我見了個男人。
搞裝修的，工資不高，他上有哥哥，下有弟弟，爹不疼媽不愛，沒有房，也沒有電視，但好在人老實。
認識了一個月，我倆就結婚領證了。
我還記得，我穿著大姐當年結婚穿過的紅大衣，滿懷著憧憬，嫁給了男人。
日子平平淡淡，結婚第二年就生下了女兒方平平。
女兒出生後，我和男人覺得總不能租房一輩子，咬咬牙，買下了這個小房子。
這房子不到 20 平，廁所和廚房是連在一起的。沒有陽臺，曬衣服得去天臺。
客廳沒有電視，隻放得下一張桌子，這既是女兒的書桌，也是我們家的餐桌。
客廳和臥室做了隔斷，房間裡也隻有一張床和一個狹小的衣櫃，床的中間有一條簾子，一邊是女兒的，一邊是我和男人的。
買房的時候，我和男人還憧憬著再多幹幾年活，再多攢攢錢，買個一百平的。
其實也不用買一百平，買個大一點的，讓女兒有獨立的房間，房間裡有書桌，還有書架的。當然我也有私心，我想要一個能放下大電視的客廳。
我倆想得挺美，但是房價比我倆還要美。
眼看著像韭菜一樣漲上去的房價，我和男人怎麼努力都買不起，但還是存下來一些錢。
就在女兒五歲的時候，男人得了個病，醫生說是經常裝修，吸入了不好的氣體，肺不行了。
男人在病床上搖頭：「小梅啊，我沒讓你過上好日子，這錢就別花了，我心疼。我走了之後，你就找個有錢點的嫁了吧，
但是你得擦亮眼，得找個對咱平平好的。」
「你可千萬別找你大姐和你二哥介紹的。不然又找個像我一樣的，吃一輩子苦，咳咳咳……唉。」
我也嘆了口氣。
夫妻一場，我怎麼可能拋得下他。
我掏出了所有積蓄，可最後卻還是看著男人永遠合上了眼睛。
這幾年，總有人說要給我介紹新男人。
我有工作，我有工資，我養得起女兒。我擔心找的新男人N待女兒，也擔心我當不好別人家的後媽。
就這樣，過去了快十年。
算了，要不還是去看看吧，要是真有錢，嫁過去以後，也能給女兒換個好一點的書桌，給女兒打個大衣櫃。
讀書當然要讀，女兒成績這麼好，當然是要讀高中了。
我正想著，
突然察覺到不對，猛地站起身。
女兒呢？女兒放學比我下班時間早，按道理來說，早就已經到家了，可是現在女兒呢？
我焦急地站起身，正打算出門尋找。
開門的一瞬間，正好撞見了女兒。
我沒忍住質問道：「你怎麼才回家呀？是不是出去玩了？外面多危險，你嚇S媽媽了！」
女兒眨了眨眼睛，從書包裡取出來一個袋子。
我屏住呼吸，一眼就認出這是那家超厚打底褲的袋子。
她掏出一條打底褲，臉上帶著笑意：「媽，你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