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師還說,想推薦我參加市裡的歌唱比賽。」


「都需要準備什麼?」我笑著問她。


 


她下意識地抿唇,手指揪住了衣角,那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可是。」


 


她聲音低了下去,「爸爸總說我沒有遺傳他的音樂天賦。」


 


「萬一得不上獎怎麼辦?」


 


我摸摸她的頭:「重在參與嘛!」


 


「還有,你今年已經考取鋼琴十級證書。」


 


「清歌,不是你沒有音樂天賦。」


 


「而是爸爸要求太高,你們音樂老師既然能推薦你去參加比賽,定有你的優點。」


 


她望著我,眼眶慢慢泛紅,用力點了點頭。


 


晚上看完電視,我經過清歌房門口,聽見裡面傳來歌聲。


 


我靠在門外,沒有進去打擾。


 


就算孩子真有天賦,

若從未被親近的人看見、認可,也會像蒙塵的水晶,漸漸黯淡了光。


 


那點光,或許就藏在一次小心翼翼的嘗試裡,藏在一個被鄭重回應的笑容裡。


 


家長的眼,不該是審判官。


 


而應是第一個為她鼓掌的人。


 


08


 


與沈確離婚五年來,我投資股票不僅買了大平層,還開了間花店。


 


清歌當年拿到市歌唱比賽冠軍,又考進重點高中。


 


我怕蘇曉柔女主命格反撲,讓清歌學格鬥。


 


她越來越挺拔開朗,再也不是那個被父親罵無用、沒有自信的小姑娘。


 


我偶爾想起書裡那個自卑的清歌。


 


哪裡是沒天賦,不過是父親太急於她成才、母親盲從丈夫。


 


再加上那對想霸佔養父母的姐妹,生生捂滅了她的光。


 


我從沒想過再見蘇曉柔。


 


直到她推開花店的門,怯怯地進來。


 


十五歲的女孩,看起來竟比上高三的清歌還要憔悴。


 


她身上套著我當年沒帶走的舊款大衣,松松垮垮,袖口磨得起毛。


 


「阿姨。」


 


她怯生生地靠近我,「老師很想你和姐姐,什麼時候回家看看他?」


 


「他是沒長嘴、還是沒長腿?」


 


我剪著花枝,「是你想讓我回去吧!畢竟跟著一個心裡隻有音樂的男人,日子並不好過。」


 


「阿姨,我承認當年是我貪心,想給曉月也找個家。」


 


「畢竟收養我們兩個,對您來說就是加雙筷子的事,真沒想到您會離婚。」


 


「你今天來,是為了批判我?」我放下花剪,瞅著她。


 


「不是。」


 


蘇曉柔慌忙搖頭,「五年了,

老師還是吃不慣我做的飯。」


 


我盯著她腳上開裂的鞋子,暗想沈確隻想收養個有天賦的孩子,卻全然沒用心照顧。


 


書裡,我給清歌買什麼,都有蘇曉柔一份。


 


每個月還會給她零花錢。


 


可我走後,沈確的世界就亂了。


 


婚後他一心撲在音樂上,壓根沒為這個家操過心。


 


吃穿就不說了,水電費他都不會交。


 


五年前我帶著女兒離開,他斷定我很快會回去求他。


 


結果等來我買房、開店、過得風生水起。


 


他曾高姿態求復合,被我拒絕了。


 


後來聽說,他把家務全扔給當時八歲的蘇曉柔。


 


不過,她過得不好與我何幹?


 


那爛攤子,我可不想接。


 


「沈確不是收養趙曉月了嗎?


 


我直接拒絕,「你的心願也達成了,現在又想道德綁架我回去照顧你們?」


 


「不是,我隻是……」


 


「別再來了。」


 


我指向門,「我離婚和他收養你們有關。」


 


蘇曉柔滿臉委屈地看著我:「可是當年您去福利院是想收養我的。」


 


「難道就因為我提出一起收養曉月,您才討厭我?」


 


她低下頭,「當年我說出那話,也隻是想表現出我是個善良的孩子。」


 


都這個時候了,蘇曉柔還想道德綁架我。


 


「真正善良的孩子是不會為難別人的。」


 


我笑著摸摸她的頭,「回去吧!別讓沈確擔心你。」


 


09


 


晚上清歌回來,我炒著菜說起下午蘇曉柔來過。


 


她啃著蘋果靠在門邊,

問我:「媽,男人都這樣嗎?」


 


「喜歡誰,歉疚誰,自己不說,總讓別人傳話?」


 


我關了火,回頭看她:「怎麼,有人讓別人轉話說喜歡你?」


 


「我同桌。」


 


她皺了皺鼻子,「老說有個男生在歌唱比賽見過我,對我一見鍾情,非要安排我們見面。」


 


「這男生沒長嘴?」


 


我開火繼續炒菜,「還是見不得人?真喜歡你不會自己說?」


 


「我也是這麼回的!」


 


清歌頓了頓,「對了,我同桌也是福利院出來的,蘇曉柔她們待過的那個。」


 


「之前我看見趙曉月去找過她,不過她們沒看見我。」


 


我心裡一頓。


 


果然,劇情已經開始朝未知的方向崩了。


 


「你怎麼想的?」


 


她狠狠咬了口蘋果:「雖然不能把人往壞處想。


 


「但我總覺得,這事是趙曉月想設計我。」


 


「高三了,我同桌精力不放在學習上,忙著給我牽線?」


 


我將炒好的菜倒在盤中,「你會好奇去見面嗎?」


 


「不會。」


 


清歌搖頭,「再好奇也不能拿我的前途開玩笑。」


 


「明知道有危險還冒險,那是傻。」


 


「不錯,懂得避險了。」


 


我點頭,「你做得對,人可以好奇,但是不能拿自己冒險。」


 


「對了媽,下周我參加全國歌唱比賽,你來嗎?」


 


「去。」


 


我指指新買的手機,「給你錄下來,萬一又得冠軍,我能炫耀好久。」


 


「真拿第一,說不定能保送。」她眨眼。


 


「那就更要去了。」


 


「好好唱。別的,

有媽在。」


 


她用力點頭,笑容幹淨。


 


10


 


比賽結果出來,清歌以冠軍身份拿到保送名額。


 


清歌的同桌以保送不用再上文化課為由,總想拉她逃課出去玩。


 


我到學校去找老師反映情況,想給清歌換個座位。


 


還沒到學校門口,就看見趙曉月和一個混混在巷子裡。


 


我站在巷口,拿手機錄音。


 


趙曉月的聲音清清楚楚:「你就拿這牌子說沈清歌是你女友,你們睡過。」


 


「現在她拿到保送名額就想和你分手,把她名聲搞臭。」


 


我直接報警,說有人想毀掉我女兒。


 


還沒等那混混在學校門口散播謠言,就連同趙曉月一起被帶進派出所。


 


我將清歌的同桌一起舉報了。


 


警察來學校調查時,

她同桌哭著說隻是幫忙傳話。


 


但趙曉月已經交代了一切,兩個女孩就是見清歌不順眼,想毀了她。


 


回去後,清歌問我。


 


「媽,我們已經離開了那個家,趙曉月為什麼還不放過我?」


 


我想了想,實話實說:「或許怕你和她們爭財產吧!又或許你爸後悔收養她們。」


 


「財產?」


 


清歌怔了怔,「爸現在又不老,她們現在想分財產?」


 


「爸收養她們和我又沒關系,居然想毀了我。」


 


「清歌。」


 


我攬住她的肩,「你要知道,有些人的惡意是我們無法理解的。」


 


「她們的所作所為,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隻是因為她們自己活在黑暗裡。」


 


「不必為了別人的不對,去煩惱、去自我懷疑。」


 


我讓她看著我,

「你很好,她們追不上,就想把你拖下來。」


 


清歌看了我很久,緊繃的肩膀終於慢慢放松。


 


「嗯。」


 


她點頭,眼底重新浮起光,「媽,我餓了。」


 


我牽起她的手:「回家吃飯。」


 


11


 


晚上休息時,我找出沈確的號碼,將那段錄音發了過去。


 


幾分鍾後,電話響了。


 


「見薇。」


 


他聲音發顫,「曉月真的對清歌下手?」


 


「錄音很清楚,信不信由你。」


 


我忍不住提高聲音,「要不是怕她們發現,我就錄像了。」


 


電話那頭是壓抑的呼吸聲。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讓她對清歌有這麼大的惡意。」


 


我聲音冷下來,「清歌才是你的女兒,親生的,就算你不喜歡她,

也別傷害她。」


 


「曉月怎麼會?」


 


他像在自言自語,「她才十五歲。」


 


「十五歲怎麼了?隻能說你選的養女真有天賦,知道怎麼用最髒的手段毀掉一個人。」


 


我站在窗邊,看著馬路上的車流,「沈確,這就是你選的孩子。」


 


他哽住,半晌才擠出一句,「清歌她……」


 


「她很好。」


 


我打斷他,「管好你的養女,別讓她們再出現在清歌的生活裡。」


 


「否則,下次就不止是進少管所了。」


 


12


 


第二天接清歌時,她告訴我:「爸下午來學校了,給了我張銀行卡,他看上去很難過。」


 


「他難過正常!」


 


我摸摸她的頭:「一心想培養的苗子,不僅鋼琴比賽沒拿到前三名,

還陷害他親生女兒。」


 


「蘇曉柔?」


 


清歌驚訝道,「這事不是趙曉月幹的嗎?」


 


「看,連你都不相信是蘇曉柔背後指使,可見她手段多高明。」


 


書裡,蘇曉柔一直拿趙曉月當槍使,針對清歌。


 


我穿來帶走清歌,蘇曉柔還是不肯放過她。


 


「你爸一直說她有音樂天賦。」


 


「所以蘇曉柔真以為,在音樂方面天生就該比你好。」


 


「可現在呢?你憑唱歌保送大學,她連鋼琴比賽前三都沒進。」


 


「有些人就是這樣,自己信以為真的神話破了,不去怪造神的人,卻恨那個靠自己努力取得成績的人。」


 


清歌怔了怔,隨即苦笑。


 


「所以她想毀了我?」


 


我握住她的手:「別為了那些爛人、爛事就逃避。


 


「媽,我想參加高考。」


 


她深吸一口氣,「我想知道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不是靠特長,是實打實的分數。」


 


13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清歌握著手機,指尖有點抖。


 


我坐在她旁邊,沒催。


 


「媽。」


 


她點開頁面,驚喜地叫我,「我憑自己實力考上保送那所學校了。」


 


我湊過去,她的分數遠超那所學校的錄取線。


 


「我做到了。」


 


她眼睛通紅,「我真的做到了。」


 


清歌用歌唱比賽冠軍,把當年沈確那句沒天賦碾得粉碎。


 


現在又用實力,證明無須保送也可以上心儀的大學。


 


她的自信一點點回來了。


 


14


 


清歌十八歲生日那天,

我帶她去了酒吧。


 


「成年了,該見識見識。」


 


我把幾杯調好的酒推到她面前,「嘗嘗。」


 


她抿了一口:「甜的,真好喝。」


 


「有毒的往往是外表美麗的,這酒好喝但度數卻不低,沒酒量的喝上一兩杯就能被人撿屍。」


 


「記住這味道,別以後跟人去酒吧被算計都不知道。」


 


她嚇得不敢再喝,眼睛好奇地掃過喧嚷的人群。


 


猛地睜大眼睛,一把抓住我:「媽,你看,那是不是蘇曉柔?」


 


我扭頭望去,隻見蘇曉柔被一個男人半摟著往外拖。


 


她眼神渙散,臉頰潮紅,明顯喝多了。


 


清歌下意識要起身衝過去。


 


我按住她的手。


 


「媽?」她回頭看我。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沈確的電話。


 


「沈確。」


 


「你養女在夜色酒吧被人下藥,現在有人要帶她走。」


 


電話那頭呼吸一滯:「什麼?!我馬上過去。」


 


「我發定位給你,必要時我會報警。」


 


清歌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媽,我們就在這兒,為什麼不……」


 


「因為你去幫忙,她不一定領情。」


 


我看著清歌的眼睛,「萬一那男人有同伙,你有危險怎麼辦?」


 


「那我們報警吧!雖然她之前對我有過小動作,但我做不到眼看著她被人毀。」


 


我叫來酒保,讓他想辦法去攔一下。


 


但那男人執意要帶走蘇曉柔。


 


清歌眼見他們要出酒吧,起身衝了過去:「放開她!我已經報警了!」


 


男人一愣,隨即罵罵咧咧:「滾開!

少管闲事!」


 


蘇曉柔卻在這時虛弱地抬起頭。


 


她看見清歌,眼神先是一茫,隨即臉上滿是厭惡。


 


「沈清歌。」


 


她聲音嘶啞,「你來幹什麼,看我笑話嗎?」


 


說著,她掙扎著想站直,卻軟軟地歪向一邊,隻得SS抓住身旁男人的衣袖。


 


「不用你假好心。」


 


清歌沒好氣的說:「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滾!」


 


「多什麼多,一杯酒而已,不用你假好心。」


 


清歌僵在原地。


 


男人趁機用力推開她,拖著蘇曉柔往門口擠。


 


清歌踉跄一下,被我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