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假肢從右腿關節處脫離,沿著階梯滾落。


 


碰撞的疼痛讓我直不起身,隻能抱著殘缺的腿蹲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低頭從口袋裡摸到手機時,我才看到一條還未回復的信息。


 


【紐約冬日嚴寒,你若要來,多添厚衣。】


 


【小瑾,五年前我承諾你的事,該兌現了。】


 


眼淚滂沱而下。


 


我疼得蹙眉低吟。


 


不知道觸碰了哪裡,電話裡傳來男人沉穩的聲音:「小瑾?你找我?」


 


心跳慢了半拍,我才確定了這個聲音的主人。


 


「裴肆年......」


 


意外地觸發通話,我一時間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麼。


 


「小瑾,出什麼事了?」


 


裴肆年聲音沉穩。


 


隔著時差,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打擾到他。


 


更不想讓他聽出我的窘迫。


 


「我......」


 


下半身疼痛難忍,我最終還是選擇說了實話。


 


「我摔了一跤,現在站不起來了。」


 


我還想再說點什麼。


 


讓他不用擔心,我可以自己打電話叫救護車。


 


可電話裡的聲音變得急切又焦灼。


 


我聽見他說:


 


「別亂動,我馬上過去。」


 


6


 


救護車來得及時,我被送進了醫院。


 


裴肆年從美國趕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做完了檢查,他和趙主任溝通我的情況。


 


我和裴肆年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後來,我家道中落,搬出別墅區之後,再也沒見過他。


 


直到截肢手術醒來那日,

我才知道裴肆年是我截肢主刀醫生的副手。


 


在醫院裡,多得到了他的一些照顧。


 


和趙主任確定我的身體狀況,卻遲遲不見周寂源來看我。


 


裴肆年沉沉地看著我:「小瑾,周寂源呢?」


 


「你出了這麼大的事,他人在哪裡?」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心底難以壓抑的委屈瞬間湧上了咽喉。


 


可能是自尊心作祟,我仍舊說了謊話:「周寂源,他有工作要忙。」


 


話剛說完,眼淚便簌簌落下來。


 


裴肆年似看破,又不說破。


 


他的表情很嚴肅,向我的病床走過來。


 


「小瑾,跟我去紐約吧。我會給你換最好的智能仿生假肢。」


 


「以後你可以獨立生活,你可以拍戲,可以去旅行,可以做一切你想要做的事。」


 


「我不希望你把自己困在這裡。


 


「五年前我承諾你的,會給你研發最好的假肢,我現在能做到了。」


 


五年前,我出院後不久,裴肆年從醫院離職,赴美國創業。


 


那時,我為他惋惜,放下鐵飯碗要去異國他鄉從頭來過,一定處處艱難。


 


他和我打賭,五年內他定研發出最靈活的仿生假肢。


 


事情說著容易,真做起來難,我打聽到他的公司,測試失敗了一次又一次。


 


偶爾收到他的消息。


 


我鼓勵他,如果事成,就是造福人類的大好事。


 


現在,他真的成功了。


 


上一次收到他發來的信息,給我介紹公司的最新產品,邀請我去紐約。


 


我想,這的確是一個不錯的建議。


 


7


 


何瑾去了紐約這件事,周寂源是在半個月後才知道的。


 


周母和他說起時,他正埋頭吃飯:「去就去了,又不是不回來。」


 


「阿媽,你今日做的咕嚕肉好吃。還有沒有剩,給落落留一些。」


 


陳佳一巴掌打在他身上:「吃什麼咕嚕肉,我看你是想吃龍肉啊你!」


 


「你又知小瑾會回來?那日她找我給她籤字,我問她為什麼不找你。她同我講你們要離婚。」


 


「當初說非她不可是你,如今拋棄她也是你。」


 


「講出去你不怕丟面,我還嫌丟面,生你這樣的仔還不如生塊叉燒。」


 


「好看又好食。」


 


陳佳原本也不喜歡何瑾,她斷了一條腿,又傷了身子,難要子嗣。


 


可這些年,何瑾對她事事上心,多番照顧,比她的親生女兒還要親。


 


看到自己兒子這般帶著小三招搖過市,她氣得血壓飆升,

踹了幾腳,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周寂源被掃地出門,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


 


點上,深吸了一口。


 


拿出手機剛要給何瑾打電話,卻又算了一下時差。


 


這個時候,紐約是凌晨一點。


 


她睡眠淺,不好打擾她。


 


打開對話框,他編輯一條信息。


 


「小瑾,什麼時候回來,我去接你。」


 


消息發出去,彈出紅色感嘆號。


 


【何瑾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她的朋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周寂源心口一震,再三確認這是何瑾的頭像沒錯。


 


他,居然被自己老婆拉黑了?


 


8


 


我住進裴肆年的小別墅,這裡離他的實驗室步行隻需要十分鍾。


 


他帶我到實驗室匹配數據,

更換假肢,測試訓練。


 


一切都很順利。


 


周寂源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們正在吃午飯。


 


我不太想接,掛斷了很多次。


 


可他的信息像木馬病毒一樣飄在屏幕上。


 


我滑動解鎖,不小心點了接通。


 


「小瑾,你又鬧什麼?把自己老公拉黑是什麼意思嗎?」


 


周寂源帶著怒意的聲音隨著電流擴散。


 


「電話不接,信息不回。我還以為你S在美國了呢。」


 


「假肢換好了沒有,換好了就趕緊給我回來。」


 


「還有重要的事情沒做呢,你別耽誤事。」


 


他這些話,裴肆年都聽到了,他沒有任何表情,隻是將切好的牛排遞給我。


 


我有些尷尬地看了他一眼,將音量調小了一些。


 


「周寂源。

再過一個月我就回去。」


 


「我問過了,過了冷靜期之後還有 30 天考慮期,不耽誤領離婚證的。」


 


周寂源嗤笑一聲:


 


「你以為我跟你說的是這個?」


 


「本來想給你個驚喜。」


 


「算了,現在就告訴你吧。」


 


周寂源提高了音量。


 


「你不就是羨慕落落那顆鴿子蛋嗎?」


 


「我給你買了一個更大的。你趕緊回來,我親手給你戴上。」


 


我不想聽他廢話,掛斷了電話。


 


然後,把周寂源拉黑。


 


裴肆年把熱牛奶遞給我。


 


「打算離婚?」


 


臉上騰升熱浪,泛著羞愧的紅,我扣著手,「嗯。」


 


裴肆年的聲音依舊很沉穩。


 


「小瑾,不論你做什麼選擇,

我都支持你。」


 


9


 


假肢的智能訓練很順利,我現在步伐輕盈了許多。


 


甚至應對一些坑坑窪窪的山路也不在話下。


 


我決定回國辦理離婚。


 


回到周寂源送我的別墅,門敞開著,沒看到周寂源,卻看到了白落落。


 


她回頭看向我時,目光落在我的腿上。


 


「你......」


 


見我步伐矯健,她顯然不敢相信。


 


我蹙眉:「從我家裡滾出去。」


 


白落落一臉的委屈。


 


「瑾姐,我好羨慕你啊。你可以一直享受寂源哥的付出,而什麼都不用做,你知不知道他為了你在外面打拼有多辛苦。」


 


「你去紐約這麼久,他擔心壞了。你連一個電話都沒給他打,又沒有想過他的感受?」


 


「你不心疼他,

可是我愛他,我心疼啊。」


 


「不如你把他讓給我吧,我以後一定替你好好照顧他。」


 


我自上而下打量著她,一張與我六七分像的臉,學著我五年前過時的妝容,就連身上的衣服,都是我曾經代言的品牌。


 


拙劣的模仿讓人反胃。


 


我不屑於和她說話,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抬頭看向從樓上下來的周寂源時,身後傳來讓人作嘔的聲音。


 


「瑾姐,你和寂源哥離婚吧。反正你也不愛他了,不是嗎?」


 


空氣突然寂靜,我抬眸對上周寂源一臉難以形容的神色。


 


他的眼睛裡有驚訝,有欣喜,又夾雜著一絲憤怒。


 


隻是那一絲的憤怒轉瞬即逝。


 


「小瑾......」


 


他叫我的聲音仍親昵。


 


「新的假肢真好,

你走路都利索了許多。」


 


眼尾的笑意收不住了,「我真為你高興。」


 


他伸手過來扶我。


 


我甩開他的手臂,深吸了一口氣,才壓下翻湧的情緒:


 


「今天你有空嗎?我們去把離婚證領了。」


 


「小瑾,你真想離?」


 


周寂源反問我。


 


他盯著我的臉,似乎想要查探什麼。


 


手機突然震動,裴肆年的電話正好打過來。


 


我忘了,回國還沒來得及和他報平安。


 


周寂源看到了我的手機屏幕,搶過我的手機狠狠砸爛。


 


「周寂源,你發什麼瘋?」


 


我怒聲呵斥。


 


周寂源緊緊抓住我的手臂:「為了那個姓裴的?」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紐約,和那個姓裴的衰佬做了什麼?


 


「你們上床了吧?」


 


10


 


我沒想過周寂源會說出這些話。


 


但是他能出軌,能讓小三登堂入室,人是髒的,嘴自然也是髒的。


 


是我曾把他舊日的溫柔當濾鏡,瞧花了眼。


 


一時間,怒意充斥全身,我氣得說不上話來。


 


他盯著我,手上的力道收緊。


 


「沒關系,我大度。我不在意你偶爾放縱一次。隻要我們好好在一起......」


 


「啪!」


 


重重地一記耳光打在周寂源臉上,我的手指辣得發疼。


 


我的全身都開始顫抖,牙齒相互碰撞在一起,咯咯作響。


 


心慢慢沉了下去,我才開口:


 


「別侮辱裴肆年,他跟你這種畜生不一樣。」


 


「我這種畜生?」


 


周寂源將我從樓梯上拽下來,

回到白落落面前。


 


他拿過白落落的手機遞給我。


 


「你自己看看,你以為在紐約就沒有狗仔嗎?」


 


「要不是我花錢買斷這些照片,你和那個姓裴的那些風流韻事早就上熱搜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老公。」


 


我劃開手機,看了幾條視頻。


 


裴肆年送我出門時,攙扶我上車。


 


我和裴肆年在餐廳一起吃飯,他幫我切好牛排遞給我。


 


最親密的接觸是,我躺在車裡睡著了,裴肆年側身過來,給我蓋上毯子。


 


視頻錯位,看著像是他吻了我。


 


拍這些視頻的人沒有直接交給周寂源,而是發給白落落。


 


下了一步好棋。


 


我的手顫抖著將手機摔在沙發上,又看向周寂源,「我們去領離婚證,

趁現在民政局還沒下班。」


 


周寂源憤怒地推翻茶幾。


 


「離就離,不離你是我祖宗。」


 


11


 


順利拿到離婚證,從民政局出來,白落落昂首挺胸地挽上周寂源。


 


「寂源哥,我看今天日子吉利,要不你娶我?」


 


周寂源甩開她的手,嘴角露出諷刺的笑容。


 


「想要我娶你?」


 


他看著她,神色涼薄,就連聲音也散漫:


 


「年紀小就多讀點書,面皮厚過豬皮,不知醜。」


 


「擺正自己的態度,周太太的位子還輪不到你坐。」


 


白落落不服氣,打開車門坐上周寂源的副駕駛坐上去。


 


「憑什麼何瑾那個瘸子坐得,我坐不得?」


 


車門重重關上,他們在車裡說了什麼難聽的話,我再也聽不到。


 


耳根終於清淨了。


 


我回家收拾行李。


 


整個屋子裡充滿著我與周寂源的過往,愛恨如潮水般撲面湧來。


 


那些愛意時光,我與他擁吻歡笑,不知疲倦地沉溺情欲。


 


可惜後來,恨意漫天,我們執拗爭執,恨不得與對方同歸於盡。


 


收拾完三個大行李箱,周寂源推門進來。


 


他似有醉意,半蹲著兩隻手抱住 32 寸的大行李箱,抬眸看我。


 


「你在幹什麼?」


 


我不理會,把最喜歡的 labubu 放進行李箱。


 


他追著問:「你要搬去哪裡?」


 


「與你無關。你起來些,別礙我事。」


 


周寂源站起身,又把大紅色的行李箱放在地上,打開。


 


沒說話,他把我收拾好的行李拆開,

一件件拿出來,攤在地毯上。


 


「衣服是我給你買的,鞋子刷的是我的卡,就連襪子都是和我穿的情侶款。」


 


「還有這個行李箱,明明是你送給我的。」


 


他癱坐在地毯上,緊緊抱著空蕩蕩的行李箱,一聲嘆息。


 


我竟不知,他要與我算的這樣清楚明白。


 


開口問他:「你究竟想怎樣?」


 


「你搬走可以,但這個房子裡的一切你都不可以帶走。」


 


「你還會回來的,這裡是你的家。何瑾,這裡是我們的家。」


 


我拿起水杯,將沒喝完的水灑在他臉上。


 


「醒一醒。周寂源。」


 


我想不明白,已經走到S局,他還在執拗什麼。


 


12


 


我搬進了新的公寓,忙著準備新劇的試鏡,很快就把負面情緒拋之腦後。


 


再次有周寂源的消息,是過了半月之後。


 


他又上了熱搜。


 


【影帝閃擒女神!直闖民政局封盤】


 


狗仔放出了周寂源和白落落一起從民政局離開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