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然挑了挑眉,笑了:「原來是顧先生。聽說你是……自由職業者?」


「自由職業」這四個字,他說的很有優越感。


 


顧淮夜也不生氣,反而把下巴擱我肩膀上,懶洋洋的說:「是啊,我就是個吃軟飯的。可可養我,我負責好看,她負責賺錢。怎麼,周先生羨慕啊?」


 


周然被噎了一下,臉色不太好看。


 


「可可,我有正事跟你談。」周然不理顧淮夜,對我認真說,「MK 集團最近有個大項目,想找國內的設計團隊合作。我覺得你的風格很合適,有沒有興趣聊聊?」


 


聽到「MK 集團」,顧淮夜摟著我腰的手猛地收緊,弄得我有點疼。


 


我剛想說話,顧淮夜突然捂著肚子,痛苦的叫了一聲。


 


「哎喲……寶寶,我胃疼……疼S了……」


 


他整個人往下滑,

臉色瞬間白了,額頭還冒出了冷汗。


 


「顧淮夜!你怎麼了?」我嚇壞了,顧不上周然,趕緊扶住他。


 


「可能是……今天……吃壞肚子了」他虛弱的靠在我懷裡,嘴上喊著,眼睛卻挑釁的看了周然一眼,「寶寶,我要S了,我是不是要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我知道他是裝的,但看他那慘樣,還是狠不下心。


 


「抱歉周學長,改天再聊吧,我先送他去醫院。」


 


我扶著顧淮夜往外走。


 


身後,周然看著我們,眼神陰沉。


 


他拿出手機發了條信息:【計劃有變,她那個廢物男朋友是個麻煩,查查他的底細。】


 


9


 


把顧淮夜拖回家,他的「胃疼」立馬就好了。


 


「顧淮夜,

你以後能不能別這麼幼稚?」我一邊給他倒水,一邊說他,「周然是甲方,那是工作機會!你差點給我攪黃了!」


 


顧淮夜坐在沙發上,抱著新買的貓抱枕,一臉不服氣。


 


「他那哪是談工作,分明就是想撬牆角!」他氣得捶了一下抱枕的頭,「你看他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而且那個 MK 集團,我聽說名聲不好,經常欠錢,就是個空殼公司!」


 


「你聽誰說的?」我皺眉,「MK 是國際大公司。」


 


「我……我聽畫室的朋友說的!」顧淮夜眼神躲閃,「反正我不許你跟他合作。你要是缺錢,我多畫幾張畫養你,我其實……其實很有錢的!」


 


「你有錢?」我氣笑了,「你有錢還為了隻龍蝦去後廚賣笑?」


 


顧淮夜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又憋了回去。


 


他低下頭,很失落的說:「是,我是沒錢,我是個窮光蛋。所以你嫌棄我了,想去找那個有錢的周然了。」


 


他又開始自己 PUA 自己了。


 


我嘆了口氣,走過去抱住他:「顧淮夜,我從沒嫌棄過你窮。我看中的是你這個人,是你的才華。但是工作是我的底線,你不能幹涉我。」


 


顧淮夜把頭埋在我懷裡,悶悶的說:「我知道了。但是……如果他讓你去出差,或者去什麼偏僻的地方,你一定不能去。答應我。」


 


「好,我答應你。」


 


我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結果三天後,公司真接了 MK 集團的合作,還點名要我去鄰市的 B 市考察。


 


10


 


B 市不遠,高鐵兩個小時。


 


但我剛告訴顧淮夜這事,他反應特別大。


 


「不許去!」他猛地站起來,碰倒了咖啡杯,咖啡流了一地。


 


「顧淮夜,這是公司的安排,不去就算曠工,可能會被辭退。」我耐心的解釋。


 


「那就辭職!」他緊緊抓住我的肩膀,抓得我生疼,眼睛裡都是紅血絲,「違約金多少?我付!哪怕去賣腎我也付!林可,你絕對不能去 B 市!」


 


他的害怕太真實了,讓我覺得很奇怪。


 


「為什麼?」我盯著他的眼睛,「顧淮夜,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為什麼你對周然和 MK 集團反應這麼大?」


 


顧淮夜的嘴唇抖著,眼神很掙扎。


 


他想說,周然是商業間諜,B 市是個陷阱,他們想灌醉你,逼你交出核心數據。


 


但他不能說。


 


一旦說了,

我就知道他調查了周然,知道他背後有勢力。


 


他怕我覺得他可怕,怕我知道他是顧氏繼承人後我們之間有隔閡,更怕我卷進他們家的鬥爭裡受傷害。


 


他發過誓,要給我一段最簡單的感情。


 


「因為……因為我做噩夢了。」他最後低下頭,找了個爛借口,「我夢見你在 B 市出車禍了。林可,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我失望的看著他。


 


「顧淮夜,你太讓我失望了。你不能拿這種理由來耽誤我的前途。」


 


我推開他,轉身去收拾行李。


 


顧淮夜站在原地,看著我的背影,拳頭握得SS的,指甲都陷進了肉裡。


 


林可,既然你非要去,那我隻能用我的方式保護你了。


 


就算你會恨我。


 


11


 


出發那天,

顧淮夜不見了。


 


家裡留了張字條:【寶寶,我去外地採風了,過幾天回來。照顧好自己。】


 


我松了口氣,又有點失落。


 


他居然沒S纏爛打,也沒來送我。


 


到了 B 市,周然親自來接站。


 


他開著一輛保時捷,看起來很得意。


 


「可可,酒店安排好了,今晚有個歡迎晚宴,MK 的幾個副總都會來,你正好認識一下。」


 


我雖然不想應酬,但為了工作,還是答應了。


 


晚宴在一家私人會所。


 


一進包廂,我就感覺氣氛不對。


 


裡面坐著四五個中年男人,每個身邊都坐著個年輕女孩。


 


屋裡煙味酒味混在一起,很難聞。


 


「喲,這就是林大設計師啊,果然是個大美女!」一個禿頂男人眯著眼看我,

眼神讓我很不舒服。


 


周然笑著介紹:「這是王總,這是李總……」


 


我忍著不舒服,禮貌的打了招呼,找了個角落坐下。


 


「林小姐,別坐那麼遠啊,來,坐王總身邊。」周然竟然把我往那個禿頂男人身邊推。


 


我震驚的看著他:「周學長?」


 


周然湊到我耳邊,小聲說:「可可,王總是這次項目的負責人,你哄好他,以後你的設計圖就能直接通過。這也是職場規則,你懂的。」


 


那一刻,周然在我心裡那個好學長的形象,徹底沒了。


 


什麼學長,什麼情誼,在他眼裡,我就是個工具。


 


「抱歉,我不舒服,先走了。」我拿起包就要走。


 


「哎,別走啊!」那個王總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很大,「林小姐,來都來了,

喝杯酒再走嘛。」


 


「放開我!」我掙扎著。


 


周圍的人都在看笑話,沒人幫忙。


 


周然甚至還在旁邊勸:「可可,就一杯,給王總個面子。」


 


我一下感覺很絕望。


 


就在那個王總要把酒硬灌給我的時候。


 


「砰!」


 


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12


 


聲音很大,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色衝鋒衣的男人,戴著口罩和帽子,手裡提著一根棒球棍。


 


他渾身都是冷氣,像一頭發怒的野獸。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個身影,那個眼神……


 


顧淮夜?!


 


「放開她。」


 


他聲音很啞,壓著巨大的火氣。


 


「你是誰?保安呢?怎麼什麼人都放進來!」王總大喊。


 


顧淮夜沒廢話,走過來,一棍子狠狠砸在桌子上。


 


「哗啦——」


 


玻璃轉盤碎了一地,菜和酒濺得到處都是。


 


那個王總嚇得手一松,我趕緊掙脫,跑到顧淮夜那邊。


 


顧淮夜一把把我護在身後,用身體擋住所有不懷好意的目光。


 


「沒事了,寶寶。」他低頭看我,眼神一下變溫柔了,「別怕,有我在。」


 


「你……你怎麼來了?」我聲音都在抖。


 


「採風採到這兒了。」他隨便找了個借口,然後抬頭看向周然,眼神冷得像冰,「周然,我警告過你,別動她。」


 


周然臉色慘白:「你……你想幹什麼?

這是法治社會!」


 


「法治社會?」顧淮夜冷笑一聲,摘下口罩,「你也配提法?」


 


他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放了一段錄音。


 


是周然剛才在走廊跟那個王總的對話:


 


「王總,那個林可是個雛兒,今晚她是你的了。隻要您把 MK 的單子給我……」


 


錄音一放,全場都安靜了。


 


我不敢相信的看著周然,胃裡一陣惡心。


 


「你……你竟然……」


 


「報警吧。」顧淮夜淡淡的說。


 


這時,門外衝進來一群警察。


 


「都不許動!警察!」


 


原來顧淮夜在進來前,就已經報了警。


 


13


 


周然和那幾個老總被帶走了。


 


我和顧淮夜坐在派出所外面。


 


他一直緊緊握著我的手,手心都是冷汗。


 


「你怎麼會有錄音?」我問他。


 


顧淮夜眼神閃爍:「我……我剛才在門外偷聽到的。」


 


其實是他手下提前裝了竊聽器,但他不敢說。


 


「那你怎麼知道我會有危險?」


 


「我說了,我們心有靈犀。」他把頭靠在我肩膀上,開始撒嬌,「寶寶,我剛才帥不帥?是不是像個英雄?」


 


我看著他,心裡感覺很復雜。


 


如果不是他及時趕到,我今晚不知道會怎麼樣。


 


「帥。」我摸了摸他的頭,「但是顧淮夜,你跟蹤我?」


 


顧淮夜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抬起頭,眼睛裡全是委屈和害怕。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擔心你。

我知道我這樣很變態,但我控制不住。林可,你有權生氣,有權罵我,甚至……有權分手。」


 


他說到最後兩個字,聲音都在抖。


 


看他這小心翼翼的樣子,我哪還生得起氣。


 


「下不為例。」我嘆了口氣,「還有,以後別拿棒球棍,嚇S人了。」


 


「那是道具!泡沫做的!」他趕緊解釋,「我哪敢真打人,那要坐牢的,坐牢了就見不到你了。」


 


我被他逗笑了。


 


那天晚上,我們在 B 市找了個酒店住下。


 


顧淮夜非要跟我擠一張床,說是怕我有心理陰影。


 


但我知道,是他自己有心理陰影。


 


半夜,我被一陣小聲的哭聲吵醒。


 


借著月光,我看見顧淮夜縮在床邊,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念叨著什麼。


 


「別走……別丟下我……」


 


「媽媽……我乖……我不吃糖了……」


 


我心裡一驚。


 


媽媽?


 


14


 


我輕輕拍他的背,想叫醒他。


 


他猛地睜開眼,眼神很空洞,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特別大。


 


「別走!」


 


「顧淮夜,是我,我是林可。」我輕聲說。


 


他愣了好幾秒,眼神才慢慢看清是我。


 


然後他一下子撲進我懷裡,嚎啕大哭。


 


那不是裝可憐的假哭,是真的崩潰了。


 


「寶寶……我夢見你走了……像她一樣……把我扔在雨裡……」


 


我抱著他,

聽他斷斷續續的哭,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他這麼粘人。


 


原來,他五歲生日那天。


 


他媽媽帶他去遊樂園,說去給他買棉花糖,讓他在椅子上等。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他在雨裡等了一整夜,等來的卻是一個陌生的叔叔。


 


那個叔叔告訴他,媽媽不要他了,去國外組建新家庭了。


 


然後他被送回了那個冷冰冰的家。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見過媽媽。


 


「那個貓咪抱枕……」他抽噎著說,「那個貓的眼睛,跟那個陌生叔叔車上的掛件一模一樣。我看到它,就想到那晚的雨,想到我被丟下的那一刻。」


 


我的心像被針扎了一樣疼。


 


原來,他的無理取鬧,他的佔有欲,他對抱枕的敵意,都是因為害怕被拋棄。


 


他不是變態,他隻是個沒長大的,在雨夜裡發抖的小男孩。


 


「顧淮夜。」


 


我捧起他的臉,認真的看著他。


 


「聽著,我不是你媽媽。」


 


「我也不會為了棉花糖把你丟下。」


 


「我是林可,是你未來的老婆。」


 


「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不會走。」


 


顧淮夜呆呆的看著我,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過了很久,他小心翼翼的問:「真的?」


 


「真的。騙你是小狗。」


 


「汪。」


 


他馬上叫了一聲,然後把頭埋進我懷裡。


 


這一次,他睡得很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