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然,這三大桌到最後也沒吃完。


走出餐廳的時候,我扶著吃撐的肚子,手裡還拎著兩個打包袋。


 


很好,未來三天的飯有著落了。


 


6


 


和程淮告別後,我點開兼職群摩拳擦掌準備搶單,在下個拐彎處遇到了顧翊。


 


幾天不見,我變窮了。


 


他倒是和以前一樣沒什麼變化。


 


拉夫勞倫大背頭,米查德米勒寶格麗。


 


標準的養尊處優富 N 代形象。


 


看得人拳頭痒痒的。


 


顧翊問我:「你家裡的事還好嗎?」


 


我如實回答:「不大好。」


 


破產了還問好不好。


 


要不是看從小認識顧翊的份上,我都懶得搭理如此蠢蛋的問題。


 


說話間,兼職群裡一個時薪一百五的大單一閃而過。


 


我捏緊手機SS盯著手機屏幕,心裡無能狂怒。


 


再看看面前這張寫滿「不知人間疾苦」的臉,氣頓時不打一處來。


 


卻見顧翊的目光落在我手裡提著的白色塑料袋上。


 


不知為何,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下意識把袋子往身後藏。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顧翊一把奪過袋子,打開一看。


 


打包盒裡裝著很多隻咬了一口的糕點。


 


他額角青筋隱隱跳動:「哪來的?」


 


我大為震驚,不理解也不尊重。


 


這一個個的都什麼癖好,怎麼都喜歡搶人東西?


 


奈何男女力量懸殊,我生怕他一個不爽朝我揮拳,憋著氣回答道:「程淮買的。」


 


都是一個學校一個班的,瞞都瞞不住。


 


再說了,請同學吃頓飯這種人道主義的事情也沒必要撒謊吧。


 


誰知顧翊瞬間就怒了:「他讓你吃他吃剩的剩菜?」


 


我沉默了。


 


他從哪裡看出來的?


 


雖然我經濟狀況大不如從前。


 


但不至於落魄到吃人家的剩菜吧?


 


別人不介意我還怕幽門螺旋杆菌呢。


 


分明就是因為我太饞了又吃不光,所以每個都咬了一口。


 


顧翊看上去很生氣的樣子,好像我吃的不是剩菜而是屎。


 


可關他什麼事啊?


 


他不知道發什麼瘋,掀開打包盒後也不重新蓋上。


 


拉扯中袋子變形破洞,一陣風吹來,打包盒裡的食物順著洞掉到地上。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快到我根本沒有時間挽救。


 


看著那盒晶瑩剔透的蝦餃、咬了一口的流沙包,和我特意留到最後的金牌叉燒,

全都慷慨地喂了濱海市的人行道。


 


我的心簡直在滴血。


 


一百五十塊的單子飛了,現在連未來三天的口糧也壯烈犧牲。


 


天靈蓋衝上一股邪火。


 


我媽的至理名言適時在耳邊響起:


 


「凝凝你記住,真正的獵手,懂得什麼時候該亮爪子,什麼時候該露出脖子。」


 


想到這兒,我立刻收斂了所有怒氣。


 


我媽說得對,在動物世界裡,面對強大數倍的雄性,無能的狂怒隻會被撕碎。


 


恰到好處地展露脆弱,才是最高效的投誠與自保。


 


於是我垂下眼睫,緩緩蹲下身。


 


無意識地側過身,確保從顧翊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我白皙脆弱又迷人的頸部線條。


 


經歷過身邊人的各種明誇暗捧,我從小就知道自己遺傳了我媽的頂級美貌。


 


不將女娲娘娘的恩賜用到極致可不行。


 


我伸出手,忍著惡心把落在地上沾滿塵土的蝦餃一個個撿到袋子裡。


 


顧翊滿臉不可思議:「蘇凝你在做什麼?這些都髒了!」


 


我仰起頭衝他笑了笑:「沒關系,用水衝一下還能吃。」


 


不知道哪句話扎到了這個大少爺的神經。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猛地把我拉起來。


 


「蘇凝你瘋了!掉在地上的東西你還吃?你就這麼作踐自己?」


 


我任由他抓著,暗暗掐了把大腿,眼眶瞬間泛紅,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不然呢,我家都破產了,面子對我來說不值一提。」


 


顧翊可能從小見慣了我張揚跋扈的樣子,如今我化身悽慘可憐小白花的模樣應該是震撼到他了。


 


再準確點來說,應該是美到他了。


 


畢竟他看呆了好幾秒。


 


呵,男人。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松開我的手。


 


站起身,煩躁地扒了扒頭發,精心打理的大背頭都被他弄亂了幾縷。


 


恰巧一輛車經過,地上的點心被碾了個稀巴爛。


 


我頓時松了口氣,慶幸車來得及時。


 


剛才我都在想為了真實性要不要撿起來真的吃一口。


 


手指沾上了黏糊糊的醬汁,我走到一旁的公共洗手池洗手。


 


洗完順勢從包裡拿出大寶塗手。


 


這大冬天的,皮膚開裂耽誤幹活就不好了。


 


有錢用雅某蘭黛海藍之謎,沒錢用鬱美淨大寶。


 


豐儉由人,各有各的活法嘛。


 


沒辦法,誰讓我是個任何情況下都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好的小女孩呢。


 


這次我學乖了。


 


塗完立馬把瓶子塞進包裡。


 


生怕下一秒顧翊衝過來把我的大寶搶走丟垃圾桶。


 


好在顧翊神色復雜地看著我,不知道在想什麼。


 


下一秒他飛快地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用力戳了好幾個下。


 


支付寶到賬——200000 元。


 


我確認了好幾遍,提醒音是從我手機裡傳來的。


 


呦吼。


 


二十萬!?


 


這下別說未來三天的飯錢,媽媽下個階段的治療費都有著落了。


 


這錢我收得毫無心理負擔。


 


畢竟顧翊以前調皮弄壞了我好幾條定做的裙子。


 


賠我點錢怎麼了。


 


當然,這樣的想法不能說出來。


 


顧翊的聲音依舊硬邦邦的,卻莫名少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這算本少爺賠你的點心錢。」


 


他指了指地上已經變成一灘殘骸的點心。


 


我眨了眨眼,適時流露出恰到好處的迷茫:「可是不需要這麼多......」


 


他比我更茫然:「多嗎?」


 


我心裡在嘔血。


 


我是裝的茫然,他是真的迷茫。


 


以前當大小姐的時候我雖然花錢多,但也是知道尋常物價的。


 


顧翊這家伙不一樣。


 


他從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開始就沒有一瞬間是沒錢的。


 


和白手起家的我爸相比,顧翊和他爸像兩個新兵蛋子。


 


我深知繼續和顧翊討論二十萬多不多這個問題純屬對牛彈琴。


 


果斷收下後,我露出一個無比真誠感激的笑容:「顧翊你人真好,你對我的好我會記一輩子的。


 


顧翊和我對視幾秒,有些狼狽地移開了視線。


 


「切,誰、誰稀罕你記一輩子。」


 


大少爺說完後落荒而逃。


 


我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這麼有錢,我每次想起來都恨不得伸進你錢包裡暖暖,根本忘不了一點。


 


8


 


雖說暫時沒了生存煩惱,但我一刻都沒敢放松。


 


下午我在群裡搶到了聞溪山莊的侍應生兼職。


 


時薪高達八百塊。


 


一晚上四個小時就是三千二。


 


我興致勃勃地搭乘公交車趕過去。


 


公交車停在環山公路的山腳下。


 


我下了車才發現去山頂是沒有公交的。


 


以前去聞溪山莊都是司機開車送我,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情況。


 


就在我猶豫是要徒步上去還是掃輛共享單車的時候。


 


一輛頂配勞斯萊斯幻影在我身邊停下。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俊美無比的臉。


 


「去哪兒?我送你。」


 


是周廳南。


 


他是我的前未婚夫。


 


小時候雙方的爸媽給我倆定了娃娃親。


 


長大後雖然沒有特別擺在明面上提起,但每逢佳節都會互相送禮拜訪。


 


直到我家破產,大家都心照不宣不再提起。


 


其實我也能理解。


 


誰都想強強聯手,不願意娶個對家族沒有助力的妻子很正常。


 


換做是我,我也不想。


 


我斂起心思,本著豪車不坐白不坐的原則,直接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聞溪山莊,謝謝。」


 


車內暖氣很足,帶著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


 


我坐在周廳南旁邊,

餘光悄悄打量著他。


 


周廳南穿了件質料極佳的淺灰色襯衫,紐扣一絲不苟地系到最上一顆,外面是剪裁完美的深色羊絨大衣。


 


配上金絲眼鏡,典型的斯文敗類 oldmoney。


 


他坐姿端正挺拔,手裡拿著平板在看股票。


 


不得不感嘆,有些人天生就是來詮釋「矜貴」二字的。


 


沒有顧翊那種外放的囂張,也沒有程淮那種散漫不羈,周廳南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精心打理過的、仿佛剛從財經雜志封面走下來的疏離感。


 


妥妥的一朵隻可遠觀的高嶺之花。


 


通俗點來說,那就是更高級別的裝逼主理人。


 


再低頭看看自己,一身聚酯纖維。


 


坐旁邊都怕電到他。


 


我摸著屁股下的真皮座椅,又瞥了眼和周廳南一副「我從來沒碰過錢,

我對錢沒有興趣」的裝逼表情和屏幕上一路飄紅的股票 K 線。


 


瞬間恨得牙痒痒。


 


可惡的有錢人。


 


我盯著車載暖氣出風口,一個邪惡的念頭油然而生。


 


我假裝太熱開始脫外套。


 


衣料摩擦帶起細微靜電。


 


最後措不及防猛地一扯。


 


頃刻間,安靜到能落針的車內突然噼裡啪啦一陣響。


 


周廳南被電得渾身一顫,平板差點脫手。


 


他錯愕地看向我,一貫從容的臉上出現了幾秒呆滯。


 


我無辜眨眼:「不好意思啊,電到你了。」


 


他深吸一口氣,抿緊嘴唇:「沒事。」


 


聲音裡帶著隱忍。


 


我忍住笑意轉過頭。


 


嘻嘻,電的就是你。


 


9


 


二十分鍾後,

車子平穩地停在聞溪山莊氣派的大門前。


 


我道了聲謝,正準備開門下車。


 


「等等。」


 


周廳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回頭,他不知何時已下了車,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個精致的購物袋遞到我面前。


 


「山上風大,穿上吧。」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遲疑地接過,打開防塵袋——裡面是一件質感極佳的羊絨大衣。


 


而且是我以前常穿的牌子,連尺碼都分毫不差。


 


我迷茫:「你送我衣服幹嘛?」


 


周廳南移開視線,望向山莊的方向,側臉線條在冬日的餘暉下顯出幾分柔和。


 


「有需要的話,」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可以跟我開口,不用不好意思。」


 


我沉默了。


 


不敢說其實一路我都在思考如何才能正大光明地把手伸進他錢包。


 


我該如何委婉地告訴他,我的支付寶號就是手機號。


 


想給我打錢的話不要轉微信,銀行卡和支付寶可以不用收款就能自動轉入餘額。


 


我看了眼周廳南那副清風霽月不知人間疾苦的正經樣。


 


嚴重懷疑這人出門隻刷黑卡。


 


早知道我應該帶個 POS 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