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完轉身邁進了堂屋。


我看著謝釗的背影,瞬間卸力,垮在原地。


 


師兄夾著嗓子:「夫人,小雪一定會伺候好您的。」


 


我皮笑肉不笑地朝他呵呵兩聲:「師兄你還真真入戲。」


 


「夫人,進來。」


 


謝釗不容拒絕地聲音從屋裡傳來。


 


「來了來了。」我趕忙應聲提著裙子往裡跑。


 


我剛踏進屋內,就被嚇了一跳。


 


屋裡面站滿了濃須魁梧的大漢,足足幾十人,他們全都齊刷刷對著我行注目禮。


 


謝釗慵懶地斜靠在高坐上,越過眾人朝我招了招手:「夫人,過來。」


 


我如芒背刺地走到他面前,艱難地扯了扯嘴角:「夫君,你叫我有什麼事嗎?」


 


謝釗拉過我,將我攬進懷裡:「我沒事,就是闲得慌。」


 


我:「……」


 


底下眾人看到我倆如此親密,

全都忍不住交頭接耳起來。


 


窸窸窣窣地聲音,像蚊子在叫,哼的我渾身不自在。


 


我想要站起身逃開,卻被謝釗穩穩地按在腿上動彈不得。


 


掙扎無果,我隻能被迫以一個十分小鳥依人的姿勢聽完底下所有大漢的匯報。


 


大漢一:「老大,我昨天扶了十個老太太過馬路還幫一個少女打跑了騷擾她的流氓。」


 


大漢二:「老大,我給附近的乞丐每人都送了五十個饅頭。」


 


大漢三:「我幫孤寡老人提水了。」


 


大漢四:「我替小媳婦教訓了爛賭成性的夫君。」


 


我如坐針毡,越聽越覺得肝顫。


 


他們不是惡霸嗎?


 


這匯報的內容怎麼淨是些好人好事啊?


 


直到眾人散去,屋子空空,我仍舊沉浸在不可思議中無法自拔。


 


謝釗把我提起來,順了順被我壓皺的長袍:「夫人,想什麼呢?」


 


我搖搖頭:「沒,沒想什麼。」


 


謝釗揉了一把我頭發,從懷裡摸索出一塊牌子遞給我:「我今早在房裡撿到的,上面寫著李毛毛,是夫人的沒錯吧?」


 


我狐疑地接過來,定睛一看嚇得七竅生煙。


 


居然是六扇門的腰牌。


 


我太陽穴突突地跳,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要說我叫李貓貓,你信嗎?」


 


屋內一片沉寂。


 


我看著面無表情的謝釗,感覺四肢百骸爬滿了涼意。


 


我膝蓋發軟,剛想跪下求饒,手腕就被他一把抓住。


 


我大氣不敢喘一下,SS盯著腕間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


 


他不發一言地拉著我往外走,走到門口猛地回過頭。


 


我瞬間哭了出來:「饒……」


 


「李貓貓,午飯想吃什麼?」


 


我愣住,看鬼一樣看他:「你說啥?」


 


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我的眼淚,笑的一臉純良:「我說李貓貓,你午飯想吃什麼?」


 


我吸了吸鼻子,抽答道:「我,我想吃大肘子。」


 


在飯堂風卷殘雲後,我被謝釗送回了臥房。


 


他把我安置在床榻上,貼心的把被子拉到我頭頂:「夫人啊,為夫有事要出去一下,你應該會乖乖在房裡睡覺吧?」


 


我從被中伸出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放心,你讓我睡,著火了我都不起。」


 


謝釗滿意地笑笑:「夫人真懂事。」


 


我:「應該的。」


 


沒聽到謝釗接話,我便支稜著耳朵,仔細聽。


 


謝釗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吱呀一聲。


 


是門被關上了。


 


我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剛拉開被子,就對上了一雙妖孽無比的桃花眼。


 


我搭在被子上的手猛地攥緊:「你,你不是走了嗎?」


 


謝釗眨眨眼:「為夫沒說現在就要走啊,倒是夫人,你不是答應我要乖乖睡覺的嗎?」


 


我重新把被子蓋到臉上,把手也縮進被裡:「剛才姿勢不對,我現在重睡。」


 


這次我不敢輕舉妄動了,耐心在黑暗中等。


 


不知過了多久,我居然真的迷迷糊糊睡著了。


 


直到一隻手把我頭頂的被子掀開,我才重見天日。


 


我睜開眼,就看到蹲在床邊正在無聲流淚的師兄。


 


我不明所以:「師兄,你幹什麼呢?」


 


師兄並不理我,

他似乎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無法自拔。


 


他自言自語的絮叨:「小師妹,師兄對不起你,居然讓你慘S在了謝釗這個惡霸的床上,師兄一定稟明,你都是為了百姓才英勇就義的,還有,師兄願意自掏腰包,給你在六扇門立一塊英雄碑,你就放心的去吧。」


 


說完還抹了把鼻涕,順手蹭在了胸前的衣襟上。


 


我無奈扶額,大叫一聲:「師兄!」


 


師兄終於有了反應,他捂著嘴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看著我:「冤有頭債有主,太上老君保佑我,小師妹鬼魂退散!」


 


我無語:「師兄,你有病吧?我隻是在睡覺,我沒S。」


 


師兄眨巴眨巴眼,從地上爬起來,伸出一根指頭戳了戳我,然後咧嘴一笑:「太好了,小師妹,你沒S。」


 


我呸了一下:「不吉利,什麼S不S的,也不知道你這捕快咋當的,

人是S是睡覺,你都看不出來嗎?」


 


師兄撓撓頭:「你也知道,我常年考核倒數第一。」


 


我有些嫌棄:「師兄啊,菜就多練。」


 


師兄努努嘴:「你有什麼臉說我,倒數第二。」


 


我頓時語塞,趕忙轉移話題:「對了,師兄你進來時看到謝釗了嗎?」


 


師兄指了指窗戶:「看到了啊,他從窗戶跳出去了。」


 


我:「……」


 


就在我和師兄盤腿坐在凳上,神情嚴肅地商量著監視謝釗的下一步計劃時。


 


謝釗又從窗戶跳了進來。


 


我和師兄瞬間呆立。


 


謝釗看了看我手裡的大鴨梨,又看了看師兄明顯癟下去的一側大胸,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夫人,好事要成雙,等下你記得再吃個鴨梨,

不然意頭不大好。」


 


我艱難地咽下口中的梨肉:「好的,夫君。」


 


謝釗滿意地點點頭,話鋒一轉:「對了,夫人你不是應該躺床上在睡覺嗎?」


 


我一僵,手裡的鴨梨掉在了地上。


 


「夫人?」謝釗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我低下頭,摳著手,支支吾吾:「本來是睡的,睡著睡著感覺皮膚有點松弛了,所以就叫小雪來幫我提拉緊致一番。」


 


「原來是這樣。」謝釗把視線挪向師兄:「小雪做得不錯,爺回頭給你多長點月俸,現在鴨梨越來越貴了。」


 


師兄風情萬種地撩了下頭發,夾聲道:「爺,你真好。」


 


謝釗笑著擺擺手:「別客氣。」一個閃身又從窗戶跳了出去。


 


我和師兄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


 


師兄鼓鼓腮,率先開口:「他該不會是看上我了吧?


 


我抽了抽嘴角:「師兄,你還真自信。」


 


師兄聞言,甩了甩頭發:「師兄還是很有實力的。」


 


我嘆了口氣,搖著頭遞給他一面鏡子。


 


師兄接過鏡子陶醉地照了照:「我這女裝的扮相簡直無懈可擊,完全不輸你這六扇門一枝花。」


 


我撐著額,感覺頭很痛,師兄實在比謝釗還要可怕。


 


師兄不舍的撂下鏡子:「言歸正傳。小師妹,你還是要快點找到謝釗犯罪的證據,要知道附近村子已經丟了幾十個女娃娃了,是生是S,完全不知。」


 


我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謝釗擄走了幾十個女娃娃?」


 


師兄肯定的點點頭:「雖然沒證據,但應該差不了。」


 


我語塞:「沒證據,還敢說差不了?」


 


師兄嘿嘿一笑:「誰讓他是惡霸呢?


 


我被師兄這嚴密的邏輯深深折服,忍不住對著棚頂翻白眼。


 


師兄掏出另一側的鴨梨吭哧啃了一大口:「小師妹,師兄知道你肩上的擔子很重,不過為百姓服務心裡甜嘛。你好好色誘謝釗,說不定他一高興,就告訴你女娃娃的下落了。」


 


我瞟了眼師兄,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師兄,以你的智商是怎麼進到六扇門的?」


 


師兄又吭哧啃了一口,歪著頭認真咀嚼:「啥意思?沒懂。」


 


我看著滿臉寫著全天下我最天真的師兄,同情不已:「師兄,好好活著吧。沒事多吃梨少動腦。」


 


一連幾日,一點線索都沒發現。


 


倒是便宜被謝釗佔了個遍。


 


按理說幾十個女娃娃,這麼大的目標,應該不難找。


 


他能把人藏到哪去呢?


 


我揪著眉頭,

絞盡腦汁地思考。


 


「十九夫人,其他十八位夫人找您喝茶。」


 


丫鬟站在門口通傳道。


 


我擺擺手剛想拒絕,忽地想到她們陪在謝釗身邊的時間比我長,說不定知道什麼內幕,去喝茶搞不好能套出來什麼有用的信息。


 


我跟在丫鬟身後,一路穿過庭院走了到塘邊。


 


遠遠看去,湖心亭裡一片鶯鶯燕燕,小小地方寸之間竟擠滿了穿紅著綠的女子。


 


我剛要踏上亭子前的臺階,還沒落腳,就被一聲驚呼嚇得差點跌倒。


 


我抬起眼一瞧,一個風情萬種的小美人正抖著帕子一臉幽怨地看著我:


 


「呦,這就是十九妹妹呀,看著年紀也不小了,怎麼還這麼不懂事呢?姐姐們不去請,還不知道來呢?」


 


「可不嘛,獨寵就是不一樣,哪像咱們姐妹,一大群人擠一個院子。


 


「那個……」我局促地舔了舔嘴唇。


 


「真是隻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啊。」


 


「咱們人老珠黃,哪敵十九妹妹風華正茂。」


 


「那個……」我試圖發聲。


 


「十九妹妹,你怎麼也不說話啊?」


 


我哽住。


 


拜託,你們壓根沒給我機會好不好?


 


都說一個女人頂十隻鴨子,現下這個亭裡足足有一百八十隻鴨子,呱呱的沒完沒了。


 


我生無可戀地靠在石柱上,開始有些後悔來這了。


 


過了半晌,聲音漸漸消下來了,我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


 


我趁熱打鐵衝上去,笑的一臉諂媚:「十八位姐姐們好,我想問一下,你們最近有沒有看到什麼小孩子?」


 


剛剛安靜下來的涼亭,

再次炸開了鍋。


 


「你什麼意思啊?是懷孕了朝我們顯擺是吧?」


 


「诶呦,我氣的頭暈,十九一來就懷上了,這不是說咱們姐妹是不會下蛋的雞嗎?」


 


「咱們姐妹怎麼懷啊,爺都一年沒踏進過咱們院子了。」


 


「嗚嗚嗚,爺好狠的心啊。」


 


一個哭開閘了,一群都跟著抹眼淚。


 


我看著三五一起抱作團,哭的拉幫結派的女人們,趕緊腳底抹油退了出去。


 


走了好遠,亭子都變成了一小點,那哭聲還像索命般在我耳邊縈繞。


 


我一頭扎進房裡,心有餘悸地捂著胸口喘著粗氣。


 


「是夫人嗎?」


 


謝釗的聲音從裡間傳來。


 


我清了清嗓子:「是我。」


 


裡屋,謝釗正在寫字。


 


他站在桌案後,

微弓著身子,手腕筆轉龍蛇,瀟灑地在紙上揮毫。


 


我看的有些怔住,沒想到惡霸的文學素養還挺高。


 


謝釗抬眸,笑著朝我招了招手:「夫人,你覺得為夫的字寫的如何?」


 


我走近一看,筆觸蒼勁有力,很是飄逸。


 


我實話實說:「寫的十分好。」


 


他微微頷首,把我拉進懷裡:「夫人可知為夫寫的是什麼字嗎?」


 


我又仔細看了看,有些不敢置信。


 


「山河無恙,人間皆安?」


 


謝釗微微一笑:「這是為夫的平生心願。」


 


我愣住,眼神有些復雜地看著身後的男人。


 


山河無恙,人間皆安。


 


這是一個惡霸應該說出來的話嗎?


 


謝釗挑挑眉,手在我腰間掐了一把:「夫人,為何這樣看著為夫?


 


我抿了抿唇:「被你的志向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