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著她,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女人。


她不是我想象中那個隻會在男人懷裡爭寵的菟絲花。


 


她有野心,有手段,更有頭腦。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並且會不擇手段地去得到。


 


我沉默了。


 


和她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但,這也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憑什麼相信你?」我問。


 


她從懷裡拿出一塊令牌,遞給我。


 


「這是出入宮禁的令牌。有了它,你的東西,就能送到宮外。」


 


她頓了頓,補充道:「交易的利潤,我們三七分,你七,我三。我隻要渠道,幫你把東西賣出去。」


 


這個條件,優厚的令人難以置信。


 


我看著她,試圖從她眼中看出些什麼。


 


但她的眼神,像一潭深水,

什麼都看不透。


 


「好。」我最終還是答應了,「我答應你。」


 


不管她有什麼目的,這對我來說,都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必須抓住。


 


和蘇绾的合作,就這樣秘密地開始了。


 


她負責渠道,我負責生產。


 


每天深夜,她都會派心腹,悄悄潛入冷宮,取走我做好的護膚品,再帶來我需要的原材料和宮外的消息。


 


我的「雪寧工坊」,以一種更加隱秘的方式,重新開張了。


 


這一次,我們的目標市場,是宮外的貴婦圈。


 


蘇绾利用她的關系,將我的產品,送到了上京各大權貴府邸的後院。


 


效果,立竿見影。


 


那些用慣了鉛粉和劣質胭脂的貴婦們,在第一次使用我做的純天然護膚品後,徹底瘋狂了。


 


「雪寧工坊」出品的護膚品,

迅速在上京貴婦圈裡掀起了一股風潮。


 


訂單像雪花一樣飛來。


 


我每天帶著晚翠,在冷宮裡加班加點,忙的腳不沾地。


 


財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我湧來。


 


我和蘇绾,也形成了一種奇特的默契。


 


我們白天,依舊是水火不容的宿敵。


 


她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備受寵愛的皇貴妃。


 


我依舊是那個被遺忘在冷宮裡的廢妃。


 


我們會在各種場合,明裡暗裡地互相「攻擊」。


 


她會「無意」中克扣我的份例,我則會「不小心」讓她在御花園裡出糗。


 


在外人看來,我們鬥的你S我活。


 


隻有我們自己知道,這一切,都是演給別人看的戲。


 


我們的合作,才是我們之間最深的秘密。


 


隨著財富的積累,

我不再滿足於隻做護膚品。


 


我讓蘇绾幫我從宮外弄來了各種書籍,開始研究這個時代的商業模式。


 


我發現,這個世界的錢莊,還處於非常初級的階段,業務單一,效率低下。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我腦中形成。


 


我要開一家銀行。


 


一家屬於我自己的,現代化的銀行。


 


當我把這個想法告訴蘇绾時,她沉默了很久。


 


「開銀行?姜雪寧,你瘋了?」


 


「我沒瘋。」我把我的計劃書遞給她,「你看完這個再說。」


 


計劃書裡,我詳細闡述了現代銀行的運營模式。


 


存款、貸款、匯兌、投資……


 


這些在現代看來再正常不過的業務,在這個時代,卻是顛覆性的。


 


蘇绾看的心驚肉跳。


 


「這……這要是做成了,等於控制了整個大夏的經濟命脈。」她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震撼,「你的野心,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我笑了笑:「亂世黃金,盛世金融。我們不做,總有人會做。與其讓別人掌控,不如我們自己來。」


 


蘇绾被我說服了。


 


或者說,是被這巨大的利益誘惑了。


 


她同意了我的計劃。


 


我們利用賺來的第一桶金,在上京最繁華的地段,買下了一家鋪子。


 


經過一番改造,大夏朝第一家私人銀行——「四海通」錢莊,低調地開業了。


 


法人代表,是蘇绾的一個遠房親戚。


 


而我,是幕後真正的掌控者。


 


錢莊開業初期,並不順利。


 


人們對這種新奇的模式,

充滿了疑慮和不信任。


 


為了打開局面,我推出了一個S手锏——高息攬儲。


 


隻要把錢存進「四海通」,就能獲的比官府錢莊高出三倍的利息。


 


消息一出,整個上京都轟動了。


 


在高額利息的誘惑下,開始有膽大的人,嘗試著把一小部分錢存了進來。


 


當他們真的在約定的時間,連本帶利地取回了錢之後,所有疑慮都打消了。


 


一傳十,十傳百。


 


「四海通」的門口,很快就排起了長龍。


 


大量的民間資本,源源不斷地湧入我們的錢莊。


 


我們的資金池,以恐怖的速度擴張。


 


有了錢,我開始進行下一步計劃——放貸。


 


我將目標客戶,鎖定在那些有發展潛力,

但缺乏啟動資金的小商戶身上。


 


我為他們提供低息貸款,幫助他們擴大經營。


 


這一舉措,不僅為我們帶來了豐厚的利潤,更讓我收獲了無數的人脈和善意。


 


許多受過我恩惠的商戶,都成了我最忠實的擁護者。


 


我的商業帝國,已經初具雛形。


 


我不再是那個隻能在後宮裡小打小鬧的廢妃。


 


我已經擁有了,足以和這個皇權分庭抗禮的資本。


 


我的事業蒸蒸日上,但蕭玦對我的厭惡,卻有增無減。


 


他似乎對我被困在冷宮裡,依舊能活的有滋有味,感到非常不滿。


 


他開始變本加厲地折磨我。


 


今天,他會以我「言行不端」為由,罰我跪在雪地裡一個時辰。


 


明天,他又會以我「心懷怨懟」為由,讓掌事姑姑來給我「教規矩」。


 


那些掌事姑姑,都是蘇绾的人。


 


她們對我下手,毫不留情。


 


每一次,我都遍體鱗傷。


 


但我從不求饒,也從不喊疼。


 


我隻是默默地忍受著,把所有的恨意,都埋在心底。


 


我知道,這是蘇绾在演戲給我看,也是在演給所有想看我笑話的人看。


 


他們要讓所有人都相信,我姜雪寧,已經被他們徹底踩在了腳下。


 


隻有這樣,才能掩蓋我們之間真正的秘密。


 


有一次,我因為「頂撞」了蘇绾,被蕭玦下令杖責二十。


 


行刑的太監,是蘇绾的心腹。


 


他下手極狠,二十杖下來,我被打的皮開肉綻,差點暈S過去。


 


晚翠哭著給我上藥,罵道:「娘娘,這蘇绾也太狠了!她明明和我們是……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您被打成這樣!


 


我趴在床上,疼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當然知道,蘇绾是故意的。


 


她是在用這種方式,向我展示她的**,也是在警告我,不要忘了我們之間的關系。


 


我們是合作者,但她,永遠是主導的那一方。


 


深夜,蘇绾又來了。


 


她帶來了一瓶上好的金瘡藥。


 


「疼嗎?」她坐在我床邊,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冷笑一聲:「皇貴妃娘娘覺得呢?」


 


她沉默了片刻,說:「這是陛下賞的,據說是西域進貢的聖品,對傷口愈合有奇效。」


 


我看著那瓶藥,心中一陣反胃。


 


打我一巴掌,再給我一顆甜棗。


 


這就是帝王和寵妃的手段。


 


「拿走。」我閉上眼睛,「我用不起。」


 


蘇绾沒有堅持,

她把藥瓶放在桌上,淡淡地說:「姜雪寧,你要記住,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船翻了,誰也活不了。」


 


她頓了頓,聲音壓的更低:「最近,小心一點。太後那邊,好像盯上我們了。」


 


我的心一沉。


 


太後。


 


這個後宮裡,真正的掌權者。


 


她一直不喜歡蘇绾,覺得蘇绾出身低微,禍亂朝綱。


 


如果被她發現了我和蘇绾的秘密,後果不堪設想。


 


果然,沒過幾天,太後就發難了。


 


她以「妖言惑眾,私設錢莊,擾亂金融」的罪名,下令查封了「四海通」。


 


所有與「四海通」有關的人員,全部被抓進了大理寺。


 


一時間,上京風聲鶴唳。


 


那些把錢存在「四海通」的儲戶,全都慌了神,堵在錢莊門口,要求還錢。


 


整個上京的金融,陷入了一片混亂。


 


我苦心經營的一切,在一夜之間,岌岌可危。


 


我知道,這是太後在敲山震虎。


 


她的目標,不是我這個小小的廢妃,而是蘇绾。


 


她要借由「四海通」,徹底扳倒蘇绾。


 


深夜,蘇绾再次來到冷宮。


 


她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姜雪寧,我們有麻煩了。」


 


「我知道。」我異常平靜,「太後抓了我們的人,下一步,就是要逼你交出賬本,坐實你主謀的罪名。」


 


蘇绾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贊許:「你比我想的,還要冷靜。」


 


「現在不是慌的時候。」我看著她,「賬本在哪裡?」


 


我們的賬本,有兩套。


 


一套是真的,記錄了我們所有的資金往來和人員名單。


 


一套是假的,是我早就準備好的,用來應付突發狀況。


 


「真的那套,在我這裡。」蘇绾說,「絕對安全。」


 


「那就好。」我松了口氣,「現在,我們需要做的,是穩住局面,然後……反擊。」


 


我告訴了蘇绾我的計劃。


 


首先,要安撫儲戶。


 


我讓她動用我們所有的流動資金,先行兌付一小部分儲戶的存款,穩住人心。


 


同時,放出消息,就說「四海通」隻是暫時停業整頓,不日將重新開業。


 


其次,要救人。


 


我讓她聯系那些受過我們恩惠的商戶和官員,讓他們聯名上書,為「四海通」陳情。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是要找到太後的破綻。


 


太後雖然權勢滔天,但她也不是聖人。


 


她所在的家族,郭家,這些年仗著太後的權勢,在京中橫行霸道,沒少做些官商勾結,欺行霸市的勾當。


 


隻要我們能抓住郭家的把柄,就能反將一軍。


 


蘇绾聽完我的計劃,久久沒有說話。


 


她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姜雪寧,」她喃喃道,「你真是個……妖孽。」


 


我笑了笑:「過獎。」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蘇绾分頭行動。


 


她負責在宮外周旋,安撫人心,收集證據。


 


我則被太後的人,「請」到了慈寧宮。


 


美其名曰「問話」,實則是嚴刑逼供。


 


太後坐在主位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冰。


 


「姜氏,哀家再問你一遍,

『四海通』的幕後主使,到底是誰?」


 


我跪在地上,渾身是傷,卻依舊挺直了脊梁。


 


「回太後,民女不知。」


 


「不知?」太後冷笑一聲,「給哀家打!打到她說為止!」


 


身旁的嬤嬤舉起了早已準備好的板子,狠狠地朝我身上打來。


 


一下,又一下。


 


劇痛讓我幾乎昏厥,但我咬緊了牙關,一聲不吭。


 


我不能說。


 


我一旦招了,不僅我和蘇绾會S,所有和我們有關的人,都活不了。


 


我建立起來的一切,都將化為烏有。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殿外傳來一聲通報。


 


「陛下駕到——」


 


蕭玦來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看到我被打的半S不活的樣子,

眉頭狠狠一皺。


 


他揮手讓行刑的嬤嬤退下,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姜雪寧,」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隻要說出主謀,朕,可以保你一命。」


 


我看著他,虛弱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