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會像我一樣頭發油油的，有時候會散發不好的味道。
我一瞬間臉紅了。
又不好意思，也有羞恥。
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阿姨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如果你願意，阿姨每天都給你帶飯。」
我驚喜地抬頭。
看著遲煜的媽媽。
確認她說的是真的而不是戲耍我。
「以後你都和遲煜一起吃飯好不好？」
她輕輕問我，然後解釋：
「遲煜呢從小生病，不愛吃飯，但是今天和你在一起，他吃了好多，阿姨特別高興，所以想邀請你和遲煜一起吃飯好嗎？」
遲煜長得好看，有一部分是遺傳他的媽媽。
兩個人都有一雙好看的眼睛。
遲煜媽媽的眼睛清清亮亮，泛著水光。
她有一種魔力。
隻需要溫柔地說話，就能讓人不由自主地答應。
我就這麼沉溺在這樣的眼睛裡了。
愣愣地點頭：「好。」
第二天，老師把遲煜安排在我的前桌。
同桌新奇地看著這個傳說中的柔弱王子。
要我說，他明明是雞架。
高高瘦瘦，還沒二兩肉。
中午我和遲煜坐在一起的時候，還引起了一陣騷動。
我敏感地注意到有人在討論我們。
不由自主地低下頭。
「你是鹌鹑嗎？一直低頭幹什麼？」
遲煜矜貴地開口。
他端坐在我對面。
從他進學校第一天，就有很多人討論他。
遲煜大概已經熟悉這樣的場面。
可我無論在班裡還是家裡，
都是徹徹底底的小透明。
這樣的注目讓我心慌。
幸好遲煜媽媽很快就來了。
「寶貝們！今天是白灼大蝦和番茄牛腩哦！」
7
我沒吃過蝦。
對著盤子裡的食物犯了難。
遲煜的媽媽姓沈。
她坐到了我旁邊，把蝦夾出來，一個一個剝好，又放回我的飯盒裡。
「乖寶，多吃點兒，看你瘦的。」
我悄悄紅了臉。
低下頭，把蝦塞到嘴裡。
很緊實的口感，帶著脆。
蘸了一點蘸料，豐富了口感。
「哼！」
兩隻蝦入嘴，對面的遲煜忽然哼了一聲。
我停下咀嚼的動作看他。
隻見他拿著筷子卻不夾菜。
「哎喲我的寶貝。
」
沈阿姨笑了一下：「這麼小年紀就吃醋了呀，媽媽也幫你剝蝦！」
沈阿姨樂呵呵地扒蝦，甚至捏了一隻送到遲煜嘴裡。
遲煜的命真好。
我想。
他一定做了八輩子好事，才能當沈阿姨的兒子。
番茄牛腩完全入了味。
牛肉有嚼勁卻不柴。
扎扎實實的肉光是嚼在嘴裡就很飽腹。
同時番茄又開胃，吃完一口又想吃下一口。
「瞧我們小禾，像個小倉鼠！」
沈阿姨溫柔地笑笑，拿起紙巾給我擦嘴角。
我放緩咀嚼的動作。
注視著她認真地給我擦臉。
我要是也有媽媽就好了。
低頭看著熱氣騰騰的飯。
不知道怎麼的……
眼睛酸酸的。
「喂，倉鼠，快吃啊。」
遲煜見我沒吃幾口就停下，一直低著頭，忍不住提醒。
他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我吃飯就很有食欲。
隻有跟我一起吃飯才能吃完一碗飯。
要放在平時，多吃一口都要吐出來。
我吸吸鼻子，大口大口扒飯。
大概是前幾天餓了太久。
我吃完一份還覺得餓。
抬眼看著已經開始用勺子戳飯的遲煜。
我問：「你還吃嗎？不吃給我可以嗎？」
遲煜愣了一下：「你還能吃啊？」
我舔舔嘴唇，點頭。
遲煜猶豫了一下，把飯推給我。
我把飯直接倒在番茄牛腩裡面。
米飯浸潤了湯汁，變得紅彤彤、油潤潤。
舀了一勺放進嘴裡。
人間美味！
「咕咚。」
遲煜咽口水的聲音過於明顯。
我和沈阿姨都驚訝地抬頭看他。
反倒把他看得不好意思了。
沈阿姨撲哧一笑。
弄得遲煜臉都紅了。
「幹、幹嘛！不準笑我！」
說著，露出惡狠狠的表情，一把搶走我的飯盒。
我以為他要扔掉，結果就是捧到自己面前，大口吃了起來。
現在他是小倉鼠了。
8
天天跟著遲煜一起吃飯，班裡人對我的關注明顯多了起來。
「林禾，你和遲煜是什麼關系呀？」
「是親戚嗎？」
「不可能是親戚！」
一個男孩反駁道。
「林禾那麼窮，
遲煜家可是富二代，怎麼可能是親戚！」
他說得很大聲，幾乎所有人都聽見了。
於是有人回道：「說不定是窮親戚呢！我媽說了，她最討厭的就是那幫窮親戚！」
「林禾和那幫蹭吃蹭喝的窮親戚不是一模一樣嗎！」
班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這裡。
我很想堵住所有人的耳朵和嘴巴。
但是我沒有三頭六臂。
有也做不到。
我隻能堵住自己的耳朵，同時用沉默來回應。
但這些話引起了一片笑聲。
笑聲穿過手掌鑽進我的耳朵裡。
我的耳朵和眼睛好像生病了。
我處理不好。
「你們胡說什麼！」
坐在我前面的遲煜顯然是討論的中心。
他大概對別人說我是他親戚感到不滿。
拍著桌子站起來大吼了一聲。
看著他的背影。
我默默地想，如果遲煜說得不太難聽的話，我就當作沒聽到。
「林禾不是我的親戚，她是我的好朋友！」
班級裡異常安靜。
遲煜在我眼睛裡表演起了慢動作。
他一字一句說我們是好朋友，不允許別人欺負我。
「還有，別讓我抓到是誰偷了她的錢，不然我就讓警察來抓小偷！」
初中正是害怕警察的年紀。
大家被遲煜的話嚇了一跳。
一個個小聲議論著。
「偷錢的人最好把錢放回去，別讓警察親自來抓！」
遲煜長得瘦瘦的。
平時也是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樣子。
就連在一起吃飯，也不太愛和我交流。
我沒想到他會為我說話。紋理。
他說完回頭看了我一眼。
表情有一點別扭。
但我明白，他是在幫我。
沒過幾天，我的小布包又重新回到了我的枕頭下。
我打開一看，裡面的錢變成了一張百元大鈔。
很新。
我摩挲了一下，借著月光看清上面的數字。
好美。
9
班級裡議論的人仍然很多。
很多人說我巴結遲煜。
可是他們不知道那種飢餓的感覺。
和沒尊嚴相比，好像吃飽更重要一點。
吃飽之後，我好像有更多精力去學習。
看那些數學題的時候，不像以前那樣頭昏腦脹。
月考的時候竟然考到了前十名。
沈阿姨知道了之後特意給我加了一道獅子頭。
「笨蛋，這麼點分高興什麼。」
遲煜從我碗裡搶了一塊獅子頭。
「小煜，幹嘛這麼說小禾，明明有很大進步啊。」
沈阿姨摸摸我的頭，聲音溫柔。
遲煜撇撇嘴，致力於和我搶菜吃。
他現在已經可以吃完整整一碗飯了。
沈阿姨欣慰得不行。
吃完飯回教學樓，一進去就看見蹲在樓梯口的爸爸。
我一下子呆住了。
不知道為什麼會感到心虛。
「爸……？」
他陰沉著臉，盯著我，又看了看站在我身邊的遲煜。
「禾兒，他是你同學？」
爸爸站起來，打量遲煜。
我點點頭，怕他說出什麼難聽的話，往他身邊走了一步，問：
「爸，你怎麼來了？」
爸爸的目光轉到我身上，冷笑了一下。
「哼，我要是不來，還不知道你在學校給老子丟人呢！」
「老子沒給你錢？你跑去吃人家的飯？咋的？想給別人當媳婦兒啊！」
他吼了一聲。
我嚇得打起哆嗦。
爸爸瞪著眼，眉毛豎起來，腮幫子鼓鼓的，好像隨時要打人。
我不怕他打我。
我怕他在這麼多人面前打我。
周圍已經有很多人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我的後腦好像被密密麻麻的針扎了一樣。
不敢回頭看遲煜的表情。
「叔叔，你別罵林禾，是我吃不下飯，她陪我才和我一起吃飯的。
」
遲煜上前一步替我解釋。
他瘦弱的身軀在我爸面前顯得格外渺小。
我生怕我爸用大巴掌扇他。
遲煜肯定會像皮球一樣飛出去。
幸好我爸沒有。
他繞過遲煜，把我揪了起來。
「S丫頭，嫌你爸窮了？上趕著巴結別人！你怎麼那麼不要臉，趕緊跟我回家！」
10
我無力掙扎，甚至不想掙扎。
隻想趕緊讓他出完氣，結束這一切。
那些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快要將我凌遲了。
「叔叔，叔叔！」
遲煜衝上來，抓住我爸的胳膊，企圖把我解救出來。
可惜他力氣太小了。
我爸一甩胳膊，他就摔了。
我慌了。
沈阿姨那麼珍愛遲煜。
如果遲煜因為我受傷，她肯定討厭S我了。
我像個被抓住後頸肉的狗一樣掙扎起來。
「爸，你別打我同學，求你了別打他，我跟你回家！」
我以為我求饒，爸就不會生氣。
可是他好像更生氣了。
「好啊，你倒是挺向著他！我送你讀書，給你錢，你倒好，心思全用在巴結有錢人身上了！」
他把我推倒在地上，彎著腰，手指著我的腦袋。
「小小年紀不學好，跟你那個S媽一樣，是個賤人！」
眼淚控制不住地流出來。
我分不清自己是害怕還是痛苦。
「爸！求你別說了，我們回家吧！求你了！」
我低著頭，一邊哭一邊說。
餘光能看見遲煜坐在地上。
我不敢去看他，
怕看見他的目光。
更不敢看周圍人的眼神。
無論是什麼樣的目光我都接受不了。
「回家？你心裡還有那個家嗎？我累S累活掙錢，比不上人家一頓好飯是吧？我看你心早就飛到別人家了！」
我爸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條繩子。
他二話不說捆住我的手。
「你現在就跟我回家，讀書讀得心都野了！」
在我爸眼裡，我是他的所有物。
我並不是一個人。
更沒有尊嚴可言。
就像現在這樣。
手被繩子捆著，另一端在我爸手裡，隻要他不放手，我就永遠逃不掉。
「林禾爸爸，這是幹什麼！」
班主任從辦公室跑過來。
喘著粗氣問。
「有話好好說，
孩子都大了，你不能一味打罵啊，更何況林禾還是個女孩子。」
班主任的手伸向繩子。
11
爸爸一用力，我踉跄著向他跌了幾步。
躲開了班主任的手。
「我教育我家孩子，用得著你管？」
他嫌惡地看著班主任。
「你這個老師怎麼當的，連學生都管不好！不知道要教女孩子廉恥？我要去問問你們校長，你這老師是怎麼當上的！」
我爸話裡的惡意太過明顯。
班主任的臉色變了變。
語氣嚴肅道：「林禾爸爸，你要是真有什麼不滿，可以去辦公室，我們好好聊聊，別這麼對待孩子。」
「聊？」我爸好像聽到什麼可笑的事，「老子跟你有什麼好聊的，今天林禾必須跟我回家！」
說著就拽著繩子把我往外面拉。
「你不準帶走林禾！」
一個小小的身影忽然竄出來。
我一時間呆住了。
沒想到遲煜會跑出來阻止我爸。
但這也惹怒了爸爸。
他腿一甩，就把遲煜甩開。
這下他真的像個皮球一樣飛了。
「遲煜！」
摔倒的遲煜緊緊閉著眼。
不知道是疼得還是昏倒了。
班主任慌張地跑過去看他。
我的心揪起來。
遲煜那麼嬌氣，肯定很難受。
爸爸不肯就此作罷，他向遲煜走去。
我知道他下手有多重。
嚇得跪了下來。
「爸！求求你別動手，我跟你回家，我不讀書了，我回家！你別打他，我……我跟他不熟的，
我不認識他！我們回家好不好……求你了爸……」
眼淚早就糊了一臉，尊嚴也不重要了。
可能我爸說得對。
我出生以後，媽跑了，家散了。
就是個喪門星。
在我身邊的人也沒一個不倒霉的。
是我的錯。
這半個月的時間給了我錯覺。
讓我覺得自己能和其他人一樣過上吃飽飯的好日子。
我錯了。
回村子裡，過一輩子算了。
12
初中是義務教育。
但是我已經考完了會考。
隻要不報名中考，回家也沒人有權利阻攔。
回家那天晚上，爸喝了一晚上酒。
他說讓我讀到初中已經不錯了。
看看村裡人，有幾個讓女兒讀那麼多書的？
不都是早早打工，早早嫁人。
「老子哪一點對不起你了？你說你吃不飽，我還去給你送錢！」
他從兜裡掏出皺皺巴巴的零錢。
捧在手心，送到我眼前。
「你看看你看看，我給人家搬磚頭賺到的錢第一時間就是給你送去，可你呢？」
錢又被他扔到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