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過了半個小時,他對我說:「宣秘書,我們的啟動資金有了。」


05


 


創業前期實在困難。


 


寫計劃書、注冊選址、招人才、拉投資……


 


起初我並不認真。


 


我以為他隻是富家少爺,一時興起想創業玩玩兒。


 


結果他每天熬夜整理材料。


 


喝酒喝到吐也面不改色。


 


技術人員一個個親自面。


 


連罵人都不罵了。


 


我才發覺,他好像真的把公司看得很重要。


 


於是我也慢慢認真起來。


 


我一直陪著他。


 


像朋友一樣。


 


他難過時我拍拍他的背安慰。


 


他高興時我也笑著同他擊掌。


 


他一籌莫展時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隻好默默坐在他身邊。


 


與此同時,他也教會我很多。


 


我見了不少大場面,膽量和見識都有所長進。


 


盡管他嘴毒,我找他幫忙時總要先犯賤。


 


「這麼點小事值得大呼小叫的?宣歲茉,瞧你那點兒出息。」


 


我笑他何不食肉糜的天真和自傲,不知道在他眼裡的一些小事,對普通人來說已經是天大的禍事。


 


他卻很認真:「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會讓你遇到天大的困難。」


 


他說,在他身邊,天大的事都是小事。


 


05


 


公司賺到第一桶金的時候,他給我開出了一個月 30 萬的工資。


 


這些工資足以我還清欠他的債務。


 


但是那天慶功宴上,他被人擁簇在中間,笑得意氣風發,眉眼明亮。


 


「宣歲茉。


 


他眉梢輕挑,笑得開懷:「這一次有你才會贏,站到中間來。」


 


那年我們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


 


我看著他的眼睛,心窩像藏了一團火,燒得慌。


 


那年我們第一次擁抱。


 


很短暫的幾秒鍾,我嗅著縈繞在我鼻尖的清冽香氣,指尖輕輕搭在他肩膀,心髒怦怦跳。


 


宴席散盡,我跟他留到最後收拾殘局。


 


他被人灌了許多酒,眼尾泛紅,笑得很蕩漾。


 


「宣總。」


 


他甫一開口,我便轉過身,詫異地看著他:「醉到這個地步了?」


 


我朝他比了個耶:「這是幾?」


 


「……你才二臂。」


 


賀少言撐著下巴:「你過來,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我走過去,

看見他從抽屜裡拿出來一份分紅合同。


 


「現在是論功行賞時間。」


 


他朝我幼稚地笑,得意地晃了晃手裡的合同。


 


我一愣,脫口而出:「我的債還完了,要走了嗎?」


 


他瞬間變臉,皮笑肉不笑:「就你記性好。」


 


「那你走唄。」


 


他臉也不紅了,眉眼也不蕩漾了,語氣硬邦邦:「待在我身邊一定覺得很辛苦吧,現在終於要解脫了是嗎?」


 


「哈哈,那真是恭喜你呀。」


 


「怪不得你今天這麼高興。」


 


我思考了一下:「我能留下嗎?」


 


他坐直了身子:「你想留下?」


 


我語氣認真:「對,還沒賺夠。」


 


何少言聞言擴大了笑容:「那你就留下吧。你的那點工資我還是開得出來的。」


 


我點了點頭,

努力忽視掉自己心裡那份悸動,告訴自己是因為沒賺夠才留下來的。


 


「工資再給你加五萬,省得你到時候眼皮子淺看見別家公司拋橄欖枝就隨便跳槽。」賀少言口是心非地說。


 


「還有這個。」他抬手輕輕點了點合同,「也籤了。以後不準隨隨便便說走,你知道我培養你一個將軍容易嗎?」


 


「將軍?」我疑惑看他。


 


「昂,我是帥,你是將軍,有問題?」賀少言朝我得意挑眉。


 


「幼稚……」我輕聲吐槽。


 


幾年過去,每次慶功宴他依舊下來單獨給我發紅包:「現在是論功行賞時間。」


 


06


 


農村山清水秀,空氣新鮮,春鳥啁啾,陽光正好。


 


我愜意地躺在藤椅上曬太陽。


 


奶奶在一旁擇菜,

時不時把自己腳邊的小貓往我身上扒拉:「去去去,黏她去,沒看見我正忙著呢,這小畜生!」


 


小貓很無賴,聽不懂話似的拿奶奶的鞋當枕頭。


 


奶奶輕拍小貓腦袋:「睡睡睡就知道睡!」


 


我看著眼前的畫面,心裡很滿足,笑眯眯地往嘴裡塞了瓣橘子。


 


「這也是個懶鬼,一天就知道吃吃吃,回來是讓你吃東西的?不愧是你撿的貓,倆懶性子一模一樣!」奶奶一邊對我罵罵咧咧,一邊把裝橘子的盆往我身邊推了推,「懶S你算了,手伸長點都懶得!」


 


「奶奶,你再講講撿到我的故事唄,好久沒聽了。」我嬉皮笑臉,擦幹淨手後勾了勾指將小貓抱在懷裡。


 


我是個孤兒。


 


據我奶奶所說,當時她到河邊洗衣裳,發現飄來個竹籃,裡面就躺著我。


 


「我當時想,

這是誰家的女娃娃,這麼小,爹娘真是畜生!」奶奶點了點我的額頭,手指帶著青草香,「你打小就機靈,一跟我對上眼就開始哭,好像不把我賴住就哭不停一樣。」


 


「那我有什麼辦法,隻能抱回家養著了唄,總歸就多雙筷子的事。」


 


奶奶說完目光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有欣慰,有心疼,還有一絲埋怨。


 


「好在你爭氣。畢業後找了個好工作,有了錢就好好安頓下來,懶就懶點吧。以後我也不催你相親了,一個人想怎麼懶就怎麼懶。」


 


我頓了頓,笑著說好。


 


中午,我正在奶奶家吃著飯,閨蜜突然給我打電話:「你快看熱搜!」


 


我一頭霧水,聞言打開了微博。


 


點開熱搜,前幾位是明星,我目光下移,發現了不對勁——


 


#賀少言宣歲茉


 


#總秘 CP


 


#賀氏集團營銷手段


 


#裁員裁到大動脈


 


我隨便點開了一個詞條,

總算弄清了狀況。


 


我辭職後,閨蜜和其他幾個受過我照拂的新人也想跟著辭職,有幾個提前投了簡歷到對家公司。


 


這家公司的人察覺到之後立馬套話,又在論壇上匿名開帖,說賀少言裁員裁到大動脈。


 


之前因為秘書日常的事,我的姓名被很多人知道。


 


見論壇帖子蓋了幾千樓之後,樓主立馬說是我辭職,迅速引發爭議。


 


傳著傳著就傳到了各大平臺,還上了熱搜。


 


有人刻意引導,說賀少言對我很差才逼得我辭職,甚至還有人說他霸凌我。


 


雖然有理智的網友在質疑,但隻是小部分。


 


大部分網友聽風就是雨,營銷號又黑心,斷章取義、本末倒置,故意帶偏風向。


 


07


 


看著看著,我一刷新,又有了新的熱搜。


 


蘇青越怎麼也被扯進來了?


 


【蘇青越:歡迎各位離職的老師投職我司,蘇氏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才。】


 


哇,好樸實無華的商戰。


 


我再一翻,賀氏官方賬號居然在下面回復了:


 


【謝謝友商對賀氏的關注呢,也借樓回應下~


 


目前屬於工作人員正常工作變動哦,公司事宜一切正常。


 


近期也在招進新的工作人員,請大家耐心等待哦,及時關注核實官方賬號,~


 


ps:我司承諾絕不讓公司員工心碎,賀氏大門常打開,歡迎各位人才們來投簡歷哦!】


 


再刷新,居然是賀少言百年不用的個人認證號:


 


【姓蘇的你裝什麼,臉皮怎麼比城牆還厚呢?人家好不容易躺平了你還讓人家繼續上班,好歹毒的心思啊!工資沒我開得高就算了還這麼惡毒,萬惡的資本家。】


 


底下網友評論更有意思,

賀少言還津津有味回復上了:


 


網友:【我不行了,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我小說裡的高端商戰呢?就給我看這啊?】


 


賀少言:【什麼商戰,這不是友好交流嗎?】


 


網友:【賀總說得對啊,到底是誰想上班!】


 


賀少言:【就是。】


 


網友:【賀總能來你這兒實習嗎?我長得很漂亮哦,照片在主頁。】


 


賀少言:【我是找員工又不是拍電影,你好看關我什麼事?】


 


網友:【說得好聽,當初你不就看中了宣歲茉漂亮嗎?男人都一個樣。】


 


賀少言:【她是漂亮,但你腦子被驢踢了吧光看見她漂亮了沒看見她能力啊?】


 


他一說我想起來了,後面我還調侃過他是不是真的看我漂亮,當初才讓我加入公司的。


 


賀少言當時看我半晌,

然後無情嘲笑:【你小說看多了嗎?你當我傻缺啊真就隨便逮個人?你當時那個共享單車是你們學校聯名的,名校高材生不要白不要。】


 


他一說我想起來了,這人真是S精S精的。


 


網上評論接二連三,我草草翻了會兒,關了手機去找奶奶。


 


08


 


「?」


 


我看著眼前的一堆人,沉默了。


 


「寶寶~」閨蜜小心翼翼地挪到我身邊,抱著我的手晃了晃。


 


我指著面前的兩個男人,皮笑肉不笑:「這兩位出現在這裡的意義是?」


 


閨蜜低聲說:「我不是辭職了嗎,然後賀總一聽我要回你奶奶家非要跟著我來,當時這個蘇總正好也在旁邊,兩人就一起來了。」


 


這都什麼事兒啊,我皺著眉,正想開口,閨蜜連忙捂住我的嘴:「噓噓噓噓噓!」


 


「你去年不是給奶奶開了個農家樂嗎?

我想著把他們全部送農家樂裡去,狠狠宰他們一頓!我跟奶奶通過氣了,奶奶同意的!」


 


既然奶奶都同意,那我自然不會說什麼。


 


不過我還是想不通。


 


賀少言出現在這裡我還能理解。


 


畢竟他那個性子連狗都嫌,根本不在意別人煩不煩他。


 


但是我跟這個蘇青越隻在生意場上見過幾回,根本沒有私交,他來幹嘛?


 


不會真的想挖我去他公司吧?


 


奶奶去後山砍柴了,我給她打了電話,她讓我自己先帶著客人回去。


 


我帶著人到了農家樂,給他們端了盆瓜子:「坐會兒吧。」


 


賀少言坐在凳子上矮了我一頭,他上下看了看我,語氣嫌棄:「你放棄秘書職業轉行當村花了?」


 


我看了眼身上的大花棉袄,朝他翻了個白眼,豎中指:「要你管。


 


做完這一切,我忍不住暗爽。


 


耶斯!老早就想這麼對他了,每次他罵我的時候我都想給他一個大中指。


 


奈何他太有原則,每次罵完都給我辛苦費,我隻能把中指變成比心了。


 


現在好了,我辭職了,想比就比。


 


賀少言這人有點毛病,看見我的中指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把眉皺得更深了:「宣歲茉你墮落了,你居然連美甲都不做了。」


 


「要不然你還是跟我回公司吧?也不用幹啥,天天杵著跟電線一樣就行,我給你發工資。你現在過得也太慘了,我於心不忍。」


 


賀少言憂愁地嘆了口氣。


 


我聞言白眼翻得更深了,不做美甲是因為農村根本沒有正規美甲店好嗎!


 


我深吸一口氣,扯了扯嘴角:「賀少言,你還是少言點吧,別人是言多必失,

你是滿嘴放屁。你爸媽給你取名少言,簡直是弄巧成拙。」


 


賀少言臉色有一瞬間的凝滯。


 


蘇青越在一旁不小心笑出了聲:「宣小姐好嘴。」


 


「跟我學的。」賀少言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羨慕嗎?羨慕也不教你,你天生被罵的命。」


 


蘇青越根本不看他,反而望著我微笑:「沒關系,我跟著宣小姐耳濡目染就好。」


 


「豬耳跟人耳是不相通的。」賀少言嗑了個瓜子冷笑著說。


 


兩個人的對話跟小學雞一樣,我不予理會,轉頭望向閨蜜。


 


「你真的辭職了?」


 


閨蜜嘿嘿一笑:「對呀,難道你不打算養我?」


 


那倒不是,我這些年存的錢夠我養十個她了。


 


「那以後你就跟著我吧。」我捏了捏她的臉。


 


她朝我嬌羞地嘟了嘟嘴:「嗚嗚嗚寶寶,

我就知道你是最疼我的~我要喝奶茶!」


 


我好笑地看著她做作的表演,把手機遞給她,讓她自己點。


 


09


 


「你隻點了兩杯?」


 


閨蜜眨了眨眼:「對啊,你和我啊,你之前不是說奶奶喝奶茶會牙痛嗎?」


 


「那兩個人呢?」


 


閨蜜沉默一瞬:「完蛋了,我忘了。」


 


「沒點算了,賀少言喝奶茶隻喝無糖,快別喝了。」我輕聲吐槽。


 


「宣歲茉,你又在那裡造謠你帥氣,溫柔體貼成熟的帥哥前老板了是不是?」賀少言不知道從哪跟狗一樣鑽了出來,「我聽見你喊我名字了!」


 


拆完奶茶,我把奶茶袋子遞給他,拍了拍他的肩,假笑:「送你個大牌子高級貨包包,喜歡不?」


 


賀少言望著手裡的奶茶袋子,氣笑了。


 


這時蘇青越也走了過來:「在說什麼?

我能聽嗎?」


 


賀少言慢悠悠低頭整理著袋子,諷刺倒是一句不落:「裝什麼,能不能聽你不都過來了?」


 


蘇青越嘆了口氣,朝我攤手,無奈笑笑:「我實在是不知道怎麼得罪了他。」


 


我沒表態,假裝沒看見。


 


不是他有病啊,跟我說幹嘛?


 


賀少言又不是罵的我。


 


賀少言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你個S綠茶怎麼這麼能裝呢?」


 


閨蜜突然在我耳邊神經兮兮地笑了起來:「嘿嘿。」


 


「嘿啥?」我嫌棄地看了她一眼。


 


「好像在看小說哦,這兩個還是真霸總,嘿嘿。」


 


「你真是腦子一丟就是看。」我敷衍吐槽。


 


等那兩人快吵完了,我朝蘇青越走過去。


 


我面帶笑容:「蘇總,咱們能談談嗎?


 


蘇青越勾了勾唇角:「當然。」


 


「談什麼談!當什麼然!」


 


賀少言又像鬼一樣突然插在我們中間,丹鳳眼瞪著我:「你跟他有什麼好談的,我還在這兒,我還沒S呢!這人腦子不正常你知不知道?」


 


不是,這話說的,我跟誰談關他什麼事?


 


我推了他一把:「你實在闲著沒事兒去給我奶奶喂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