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問他是什麼事兒,他也不說。


 


隻在微信上發了一句:「打扮得漂亮點兒。」


 


距離宿舍還有二十分鍾,距離平時約會的食堂隻有十分鍾。


 


想起他急吼吼的態度,我直接背著旅行包去找了他。


 


沒想到這就是我和未來婆婆霍貝貝的第一次見面。


 


和我見過的所有家長都不同,她頭發烏黑,燙著風情萬種的大波浪,妝容精致,一雙蔥白玉手還做了時髦的延長甲。


 


看著就像二十七八的貴婦。


 


和穿著一身運動服,不施粉黛,被曬成黑猴一身臭汗的我形成鮮明對比。


 


霍貝貝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四周環視一圈。


 


最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這就是小周啊,還挺……別致的哈。」


 


抱一絲啊,

醜到你了。


 


大概是覺得第一次見面不能空手,霍貝貝在包裡翻了半天,最後拿出一直沒拆封的防曬,居高臨下遞到我手裡。


 


「小周啊,女孩子還是要注意保養的啊,小麥色在我們這邊不是太流行的。」


 


誰說這媽沒文化啊,罵人多難聽呢。


 


6


 


回去後我就和宋涵知提出了分手。


 


他苦苦挽回,再三保證以後不讓我和他媽媽有過多接觸。


 


我心軟了,日子就這麼繼續不鹹不淡繼續下去。


 


中間也發生過很多小插曲,霍貝貝雖然不得已接受了我,但還是竭力想把我改變成她心中「白瘦幼」的完美兒媳。


 


宋涵知發了幾次火,她才不得已歇了心思。


 


一晃過了四年,我們大學畢業,也開始認真規劃共同的未來。


 


雖然她主動把我拉進了家庭群,

但我知道,在她心裡我還是外人。


 


如果不是真的走投無路,她不會把自己的狼狽暴露在我面前。


 


7


 


從派出所出來後,我將霍貝貝帶回了自己家。


 


途中有賣炒粉的,我買了兩份,遞給她一份。


 


她猶豫著接過:「我晚上不吃宵夜的。」


 


我氣笑了。


 


這時候還能想著形象管理的人,不會真的敢尋S覓活的。


 


她忽然輕聲說了句:「謝謝。」


 


醫生說她受到巨大打擊,一時之間接受不了,最好還是遠離舊環境,避免觸景生情。


 


五十平的開間五髒俱全,我把床給她鋪好,換了一套幹淨的四件套,自己則麻利地將沙發床攤開。


 


她遲疑了一瞬,還是乖乖躺到床上。


 


我精力和體力都已經瀕臨極限,

不多時就睡S過去。


 


隱約聽見低沉的啜泣聲,我費力地睜開眼睛,霍貝貝正在手機上奮筆疾書。


 


她滿臉淚水:「那個女人給我發照片了,他們……他們還做了那種事!」


 


都毀滅吧。


 


被吵醒的打工人怨氣能養活十個邪劍仙,我搶過手機截屏留證,又回撥過去。


 


電話那頭是個低沉的女聲,她似乎早就知道霍貝貝會找她,一副勝券在握的嘴臉。


 


「受不住就騰地方吧,你怎麼作都改變不了結果的。」


 


我對著手機破口大罵。


 


「你家還沒過完飢荒年啊,摟著根兒爛黃瓜算是狗咬嚼子不松口了!」


 


「角度選擇很熟練啊,家傳啊?你平時是不是想媽看看片,想爸看看天?」


 


「實在刺撓你就拿拖鞋拍拍,

還想著結賬開小票啊?就你這種貨色,二百五包宿最多了!」


 


三句話吼完,身心舒暢了大半,一會兒能睡個好覺了。


 


對面懵了,迅速掛斷電話。


 


真弱。


 


我將截圖發給宋明博,沒有隻字片語,他是個聰明人。


 


天光大亮時,我終於起床洗漱。


 


垃圾桶裡有個空的一次性飯盒,霍貝貝抱著膝縮在床尾,黑眼圈掛在法令紋上,看樣子一夜沒睡。


 


她眼巴巴地看著我。


 


「小周啊,你要去做什麼?」


 


「去公司一趟,昨天的炒粉你就涼著吃的嗎?我一會兒給你點個外賣……」


 


她忽然打斷我:「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我不想自己一個人待著。」


 


我耐心地告訴她:「公司距離家也就兩公裡,

我很快就回來。」


 


霍貝貝利落地下床,像是生怕我不同意一樣堵在門口。


 


「你讓我跟你一起吧,我真的不想自己待著,你剛才說要走,我就覺得胸悶氣喘上不來氣,我保證,我安安靜靜,絕不會給你添亂的。」


 


我想拒絕,但又怕我不在家她又搞七搞八,萬一給房子變成兇宅,把我賣了都不夠賠償房東。


 


她見我點頭,欣喜地跑到衛生間洗漱化妝。


 


一個小時後,我們終於站到了公司門口。


 


我將霍貝貝安置在茶水間,再三叮囑我很快會過來,不要亂跑。


 


她答應得好好的,沒想到我前腳剛走,後腳她坐到同事的工位上了。


 


也不說話,就靜悄悄盯著別人工作。


 


加上她穿著打扮又很貴氣,同事還以為這是哪個老總家屬下來視察工作了,戰戰兢兢不敢摸魚。


 


我問她原因,她可憐巴巴開口。


 


「我不想一個人待著,醫生昨天都說了,每個人的 ptsd 症狀都不一樣。」


 


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問她:「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不想獨處。」


 


這很好解決。


 


我指向旁邊的公司門牌:「明天過來上班,當導遊,每天跟幾十個人一起待著,特別熱鬧。」


 


8


 


宋涵知對此嗤之以鼻。


 


「我媽這輩子就沒上過班,超過 500 米就要打車,唯一願意自己動手的就是打麻將。」


 


「上學的時候懶得讀書,中專畢業懶得工作回家啃老,結婚以後又啃老公又啃老,別說當導遊了,根本不是上班的料。」


 


我不以為意:「你媽就是闲出病了,她既然都說了不想獨處,

那我們就必須讓她往外走啊,人忙起來就不會瞎想鑽牛角尖了。」


 


「再說了,你不要小看你媽媽,她一聽當導遊可以四處遊山玩水,立馬就高高興興答應了。」


 


騙他的。


 


一聽到要讓她四十五歲重返職場,霍貝貝的眼睛比昨天捉奸時瞪得還大。


 


忙不迭地擺手拒絕。


 


「我不行的啊,我哪裡會帶旅遊團。」


 


「馬上秋天了你曉得伐?秋老虎哎,紫外線很強的,我曬一天臉上要長色斑的。」


 


「我每天跟你在一起就好了呀,我不缺錢的,我老公每個月給我五萬的生活費呢。」


 


最後一句,她越說底氣越不足。


 


我嚴肅地看著她:「新中國成立後沒有貼身丫鬟,你天天跟在我身邊算怎麼回事兒?」


 


「再說了,我也是導遊,我也要每天帶旅遊團,

你跟我在一起,也是一樣的風吹日曬。」


 


「阿姨,你也不傻,事情從昨天到今天,你心裡也跟明鏡一樣,如果宋叔叔真的跟你離了婚,你還能過這麼逍遙的日子嗎?」


 


霍貝貝聽得一愣一愣的,我趁熱打鐵。


 


「這些年家裡的錢都是宋叔叔賺的,真的上了法庭,他說你是寄生蟲,你覺得法官會判給你多少?」


 


她強撐著爭辯:「明博不會讓我淨身出戶的。」


 


「法院隻講公平,不講人情。」


 


「而且宋涵知的婚房還沒有裝修吧?加上彩禮五金酒席亂七八糟的,你這個當媽的怎麼不得拿出五十萬?」


 


「宋叔叔變了心,你能保證他不會有新的孩子嗎?還會像以前一樣傾盡全力託舉宋涵知嗎?」


 


「宋涵知也不是什麼潛力股,你自己的兒子你知道,一個月賺個萬八千頂天了。


 


「你也沒交過什麼社保養老吧,不多賺些錢,以後也是我們的負擔。」


 


「總不能讓我們一邊養孩子一邊養你吧?」


 


霍貝貝高昂的頭顱徹底垂了下去。


 


據我所知,每個月五萬塊的生活費除了還那套婚房的貸款,還要應對生活裡大大小小的開支。


 


精打細算才能維持表面的闊綽,一旦停掉,正常生活立即崩塌。


 


霍貝貝一定會明白,沒錢比沒愛更可怕。


 


9


 


我給她安排了一個兩日遊試手。


 


在郊區小鎮,風景宜人,唯一的辛苦也就是陪遊客爬爬山,逛一下古鎮。


 


第二天上午帶遊客看表演,吃完午飯就返程。


 


前一天我將所有的路線安排再三叮囑,盯著她背下講解詞。


 


可我沒想到問題會出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


 


剛到景點沒多久,霍貝貝打來電話。


 


「小周啊,怎麼還要我陪著去爬山的?不是送到入口處就可以了嗎?」


 


「你之前沒跟我講的啊,我穿的高跟鞋,高跟鞋爬不了山的。」


 


「我不帶這種爬山的團了,你給我換一個。」


 


高跟鞋?


 


「我平時都是穿高跟鞋逛街的,我以為把他們送到就好了的。」


 


有一種天打五雷轟的震驚。


 


「爬山時間是在凌晨,你先帶遊客去逛古鎮。」


 


掛斷電話,我深吸一口氣。


 


誰都有第一次,誰都會犯錯,能走出舒適圈就很好了,寬容,一定要寬容!


 


驅車趕到時,霍貝貝正打著遮陽傘坐在陰涼處,對著手機磕磕巴巴念講解詞。


 


周圍站著一圈被曬得通紅的遊客,

面面相覷看著她。


 


這也許就是漂亮的優勢吧,換一般人早就被投訴了。


 


看見我,霍貝貝瞬間噘起嘴,傲嬌地將頭瞥到一邊不再理我。


 


我將帶來的飲料和紀念冰箱貼分給大家,一番客套話後讓大家自由活動。


 


隻剩我們兩個人時,我走過去問她:「你確定你現在不帶這個團了是嗎?」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點了點頭。


 


「好。」


 


我接下了後面的行程,開始將她當成空氣。


 


霍貝貝害怕獨處,除了跟著我,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晚上吃飯時,她又開始作妖。


 


大家都吃農家樂的標配團餐,霍貝貝擰眉看了一眼,躲到角落裡吃自己帶的減脂餐。


 


我都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做的!


 


眼尖的遊客看見了,

質問我團餐是不是有什麼問題,為什麼連導遊都不吃?


 


我淡定地瞥了她一眼,又咽下一大口飯菜:「團餐沒問題,她有病。」


 


……


 


她想像以前和老公吵架時那樣主動親近我跟我示弱,但我不是宋明博。


 


她刻意地討好我,比如主動幫我拎包,給我買小攤上的紀念品。


 


我統統笑納,卻不給她一個笑臉。


 


晚上我們住在一個標間,她的公主病又犯了。


 


「小周啊,幫幫忙,幫我換一個這個一次性四件套好伐,酒店的床很髒的。」


 


我直接從包裡掏出一個睡袋,在她希冀的眼神裡自己鑽了進去。


 


她愣住了,過了很久走過來,猶猶豫豫想跟我解釋。


 


「小周啊,我不是說你安排得不好……」


 


我直接翻過身背對著她。


 


對這種見多了笑臉的大小姐來說,無視她比S了她還可怕。


 


凌晨是爬山時間,我以為霍貝貝睡著了,沒想到我剛坐起來,她也立刻翻身下床。


 


可憐巴巴地開口:「我昨天晚上去附近買了一雙運動鞋,我可以一起去的。」


 


有知錯就改的態度,加一分。


 


她手上那雙鞋子挺難看的,針腳稀疏,還是前幾年過季款式的山寨貨。


 


不可能認不出來的,她也從不用假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