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因為小雨來找過你?」


我沒想到他會直接承認。


 


「她跟你說了什麼?說我騷擾她?說我和陳紹安還有聯系?」


 


周明遠一步步逼近,「小悠,你寧願信一個外人,也不信我?」


 


「我隻信我看到的。」我後退一步,後背抵在牆上。


 


「你看到什麼了?」周明遠伸手撐在牆上,把我困在他和牆壁之間,「看到我每天辛苦工作,想給你更好的生活?看到我為了你跟我爸媽翻臉?看到我這麼愛你?」


 


他的氣息噴在我臉上。


 


曾經讓我心動的氣息,現在隻讓我惡心。


 


「讓開。」我說。


 


「不讓。」周明遠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很大,「小悠,我們好好過日子不行嗎?你為什麼非要鬧?」


 


「是我在鬧嗎?」我掙開他的手,「是你,

是你們全家,把我當傻子,當商品,當可以利用的工具!」


 


「我沒有!」


 


「周明遠,你別裝了。你根本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周明遠。」


 


「那個周明遠是什麼樣?」他突然冷笑,「溫柔體貼?善解人意?我裝了三年,裝累了。」


 


我呆呆地看著他。


 


「你以為我真的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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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搖頭,「要不是看你漂亮,帶出去有面子,要不是你性格軟好控制,我會娶你?我爸媽一開始就不同意,他們想要門當戶對的。是我堅持,因為我知道,你這樣的女人最好拿捏。」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扎進我心裡。


 


「那為什麼現在不裝了?」我的聲音在顫抖。


 


「因為沒必要了。」周明遠松開我,理了理袖口,「陳紹安答應我,隻要把你讓給他,

項目利潤分我三成。那筆錢,夠我少奮鬥十年。」


 


「所以你就……」


 


「所以我就同意了。」周明遠轉過身,不再看我,「小悠,別怪我。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我滑坐在地上,渾身發冷。


 


手腕上,第四顆珠子,開始發燙。


 


周明遠走了。


 


他說給我三天時間考慮。


 


「要麼籤字離婚,房子歸我,你淨身出戶,我們好聚好散。」


 


「要麼,」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有很多辦法,讓你不得不離。」


 


門關上了。


 


我坐在地上,不知道過了多久。


 


直到手機響起,是李香。


 


「小悠,你沒事吧?周明遠是不是在家?我打你電話一直沒人接,

擔心S了。」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小悠?小悠你說話啊!」


 


「李香……」我終於哭了出來,「他承認了……他全都承認了……」


 


李香二十分鍾後就趕到了。


 


她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抱在懷裡:「沒事了,沒事了,我在。」


 


我把一切都告訴了她。


 


「這個畜生!」李香氣得渾身發抖,「我現在就去找他算賬!」


 


「不要,」我拉住她,「他有準備,我們鬥不過他。」


 


「那怎麼辦?難道真的籤字離婚,什麼都不要?」李香咬牙,「那也太便宜他了!」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手腕上的珠子還在發燙,

第四顆的表面已經出現了裂痕。


 


李香注意到了,「又一顆要碎了?」


 


我點點頭。


 


「這次是因為什麼?你拒絕離婚?」


 


「可能吧。」我苦笑。


 


「那如果你離婚呢?」李香問。


 


我看著手腕上剩下的四顆珠子。


 


如果離婚,就意味著我接受了周明遠的條件,淨身出戶,一無所有。


 


我突然打了個寒顫。


 


「李香,幫我查一件事。」我抓住她的手,「陳紹安前妻的意外,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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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香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下午,她就帶來了消息。


 


「陳紹安的前妻叫沈靜,二十八歲,美院畢業,是個畫家。」李香把平板電腦遞給我,「這是她生前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很漂亮,

有種藝術家的氣質。


 


「警方調查後認定為意外,說是她半夜去陽臺畫畫,失足跌落。」


 


「如果我不離婚,」我慢慢說,「周明遠會想辦法逼我。如果我離婚,很可能就會嫁給陳紹安,然後……」


 


然後步沈靜的後塵。


 


「你不能嫁給他。」李香握住我的手,「絕對不行。」


 


「那我能怎麼辦?」我苦笑,「周明遠說,他有的是辦法讓我同意離婚。」


 


李香沉默了很久。


 


「也許……」她抬起頭,「我們可以反擊。」


 


我給周明遠發了微信。


 


「我同意離婚,但我要三百萬現金。錢到賬,我馬上籤字。」


 


他很快回復:「一百萬。」


 


「三百萬,一分不能少。

否則我就去你公司鬧,去你爸媽家鬧,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很久。


 


最後發來一個字:「好。」


 


「明天下午,銀行下班前,我要看到錢到賬。」我補了一句。


 


「可以。但如果你拿了錢不籤字——」


 


「那你就報警說我詐騙。」我說,「有聊天記錄為證。」


 


周明遠沒再回復。


 


李香看著我:「你真要拿他的錢?」


 


「為什麼不?」我冷笑,「這是他欠我的。」


 


「可是拿了錢,你就必須籤字離婚了。」


 


「我知道。」我看著手腕上的珠子,「但我有預感,這錢沒那麼好拿。」


 


第四顆珠子的裂痕,越來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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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

我在銀行開了個新賬戶,把賬號發給了周明遠。


 


三點鍾,三百萬到賬。


 


同時,周明遠的電話來了:「錢到了,籤字吧。」


 


「你在哪?」


 


「你家樓下咖啡館。」


 


我帶著離婚協議下樓。


 


「協議我看過了,沒問題。」周明遠把筆遞給我,「籤字吧。」


 


我翻開協議,逐條查看。


 


和之前說好的一樣,我淨身出戶,房子、存款都歸他。


 


「籤吧。」周明遠催促。


 


我拿起筆,手腕上的珠子突然劇烈發燙。


 


燙得我手一抖,筆掉在桌上。


 


「怎麼了?」周明遠皺眉。


 


「沒什麼。」我重新拿起筆。


 


但珠子越來越燙,幾乎要燒穿皮膚。


 


第四顆珠子,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碎裂。


 


「等一下。」我放下筆。


 


周明遠的臉色沉了下來:「蘇悠,你別耍花樣。錢你已經收了,必須籤字。」


 


我看著他的眼睛,「如果我籤了字,你會馬上把我送給陳紹安嗎?」


 


周明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說什麼呢,離婚後你就是自由身,想跟誰在一起是你的自由。」


 


「是嗎?」我也笑了,「那你告訴我,陳紹安答應給你多少?」


 


他的笑容僵住了。


 


「三成利潤,對吧?」我繼續說,「但你想過沒有,他能拿到多少B險金?你又能分到多少?」


 


周明遠的臉色變了。


 


「你、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我站起身,「周明遠,你以為我不知道沈靜的事嗎?

如果我也意外S了,他能拿B險金,你能繼續跟他合作賺錢。這才是完整的計劃,對嗎?」


 


周明遠猛地站起來:「你從哪聽來的這些!」


 


「從哪聽來的不重要,」我後退一步,「重要的是,不會讓自己成為下一個沈靜。」


 


「由不得你!」周明遠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今天這字,你籤也得籤,不籤也得籤!」


 


「放手!」


 


「不放!」


 


我們拉扯起來。


 


律師試圖勸架,被周明遠一把推開。


 


咖啡館裡的客人都看了過來。


 


就在這時,我手腕上的第四顆珠子,徹底碎了。


 


碎片扎進皮膚裡,滲出鮮血。


 


周明遠看見血,愣了一下。


 


我趁機掙脫,跑出了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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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家。


 


周明遠一定會去家裡找我。


 


我去了李香家,把發生的事告訴了她。


 


「他瘋了,」李香給我處理手腕上的傷口,「這是要硬來啊。」


 


「他不會罷休的。」我說,「錢我已經轉出來了,放在安全的地方。但他一定會想辦法逼我籤字。」


 


「報警吧。」李香說。


 


「報警說什麼?他沒動手,隻是拉拉扯扯,警察最多調解一下。」


 


「那怎麼辦?」


 


我看著手腕上剩下的三顆珠子。


 


「等。」我說,「等珠子再碎的時候,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那天晚上,我住在李香家。


 


半夜,手機響了。


 


是周明遠。


 


我掛斷,他又打。


 


反復幾次後,我關了機。


 


但凌晨三點,

李香家的門被敲響了。


 


敲門聲很重,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蘇悠!我知道你在裡面!出來!」是周明遠的聲音,聽起來醉醺醺的。


 


李香要去開門,被我拉住了。


 


「別開,他喝醉了。」


 


「蘇悠!你出來!我們談談!」周明遠開始踹門,「你拿了我的錢,憑什麼不籤字!你這個騙子!」


 


鄰居被吵醒了,有人開門罵了幾句。


 


周明遠和鄰居吵了起來,動靜越來越大。


 


最後有人報了警。


 


警察來的時候,周明遠已經醉得不省人事,躺在地上睡著了。


 


警察問我們情況,我說他是前夫,來騷擾我。


 


「需要做筆錄嗎?」警察問。


 


「不用了,」我搖頭,「他醒了就會走的。」


 


警察把周明遠叫醒,

警告了幾句,讓他離開了。


 


走之前,周明遠回頭看了我一眼。


 


19


 


周明遠消停了幾天。


 


我以為他放棄了。


 


直到周六上午,我接到婆婆的電話。


 


「小悠啊,我是媽。」她的聲音很溫和,和之前判若兩人,「明遠都跟我們說了,是媽不對,媽不該逼你。你們感情那麼好,離什麼婚啊。」


 


我沒說話。


 


「這樣,晚上來家裡吃飯,媽給你賠罪,咱們一家人好好聊聊。」


 


「不用了。」我說。


 


「別這樣小悠,媽是真知道錯了。」婆婆的聲音帶著哭腔,「明遠這幾天不吃不喝,人都瘦了一圈,我看著心疼啊。你就當可憐可憐他,來見他一面,好嗎?」


 


我猶豫了。


 


手腕上的珠子,微微發熱。


 


「小悠,算媽求你了。」婆婆真的哭了出來,「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麼活啊……」


 


「好吧,」我終於松口,「晚上幾點?」


 


「六點,媽做好菜等你們。」


 


掛了電話,李香皺眉:「你真要去?萬一是鴻門宴呢?」


 


「我知道,」我抬起手腕,「但珠子有反應,我必須去。」


 


「我陪你。」


 


「不,」我搖頭,「你去了,他們反而會警惕。我一個人去,隨機應變。」


 


李香還是不放心:「那你隨時跟我保持聯系,一有不對勁,我馬上報警。」


 


下午五點,我打車去了周明遠父母家。


 


開門的是婆婆,她眼睛紅腫,確實像哭過。


 


「小悠來了,快進來。

」她拉著我的手,很熱情。


 


公公坐在沙發上,看見我,點了點頭。


 


周明遠從樓上下來,看起來確實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的。


 


「小悠。」他叫了我一聲,聲音沙啞。


 


我沒應。


 


「來來來,吃飯吃飯。」婆婆張羅著。


 


餐桌上擺滿了菜,都是我平時愛吃的。


 


「小悠,這湯你嘗嘗,」婆婆盛了一碗給我,「媽特意為你燉的。」


 


又是湯。


 


我看著那碗渾濁的湯,手腕上的珠子開始發燙。


 


「我不餓。」我說。


 


「多少喝一點,」婆婆勸道,「養身子的。」


 


周明遠也看著我:「喝吧,媽燉了一下午。」


 


我端起碗,湊到嘴邊。


 


熱氣撲上來,珠子的熱度達到了頂點。


 


第五顆珠子,表面出現了裂痕。


 


我突然放下碗:「我想先談談離婚的事。」


 


餐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冷了。


 


婆婆的笑容僵在臉上:「不是說好了不離婚嗎?」


 


「我沒說好。」我看著周明遠,「協議我帶過來了,隻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現在就籤字。」


 


周明遠盯著我:「什麼條件?」


 


「陳紹安的聯系方式給我,」我說,「我想親自跟他談。」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你要跟紹安談什麼?」婆婆結結巴巴地問。


 


「談他想要什麼,」我平靜地說,「如果他隻是想要個妻子,我可以考慮。但如果是別的……」


 


周明遠的臉色變了又變。


 


最後,他說:「好,

我給你。」


 


20


 


周明遠把陳紹安的手機號給了我。


 


我當場打了過去。


 


「喂,陳先生嗎?我是蘇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