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為天尊！為仙界！
世上還能有比我更好心、更熱心的神仙嗎？
各族代表也十分感念我的付出。
他們連暈倒的天尊都沒顧上，健步如飛地湊上來，圍在我身邊，各個目光如炬。
耳邊的誇贊聲不絕，我表面謙虛擺手「過獎了」「分內之事」「還要仰賴諸位同心協力」，實則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在歡快情緒的驅使下，我靈光再現，在自己的妙計之上想出了更妙的改進方法——隻換天尊還不夠，幹脆直接設立輪值制度！
但是，輪換人選僅限於前線抵抗域外天魔的各族。
天尊輪流當，今年到玄霜。隻要肯拼命，明年到你家！
如此一來，前線士氣定然為之一振，
也能有效緩解天尊一職公務繁忙、權力過大等種種弊端。
想必日後，仙界風氣定然為之一改。
似滿口尊卑的天尊之子、以勢壓人的天尊之侄這類神仙，也會大大減少。
我，真是天才中的天才啊！
天道再次驚為天人。
難道你真是天才？
在老天尊幽幽轉醒時，一切已成定局。
「天道詔曰：即日起，天尊之位實行輪值制度，一百年為一輪，由前線各族最英勇者接任。玄霜遺孤乃是第一任，次日上任。」
仙界哗然，議論紛紛。
老天尊掌權近千年，久到諸仙都快忘卻，天道有更換天尊的權力。
此方天地雖是天道最大，但祂很少直接插手仙界之事，多是通過將執法權柄與《執法記錄冊》交接給執法使者，間接處理仙界事務。
直到三百年前，天道親自罷免了當時那位唯老天尊馬首是瞻的執法使者，執法權柄便一直虛位以待。
直到一位人界飛升者橫空出世。
不才，便是在下。
數十年來，新任執法使者不知懲治了多少仙人。
可動到天尊頭上，改換了新天，還是頭一遭！
看來真是變了天了！
外界議論紛紛，天尊殿更是雞飛狗跳，而我歲月靜好地處理公務。
在天尊換崗後，我過了一段清靜日子。
新上任的天尊按神仙的年齡算，還是個少女，處事卻十分利落果決，幫我減輕了不少公務。
嚴格意義上，天尊並不是我的領導。
最初接手《執法記錄冊》時，我的領導是公正嚴明的王母娘娘。
而後十年逐漸上手，
領導王母娘娘退休，歸隱昆侖山。
我的領導就成了《執法記錄冊》另一端的天道。
某種意義上，我升職了。
天尊執政，總攬各種政治事務。
而我執法，順帶好心幫助一下需要幫助的神仙。
從實際職務看，屬於平行關系。
然而先前的老天尊，話總是說得好聽，辦事效率卻慢得出奇。
動不動就要「考慮考慮」「斟酌斟酌」。
大概是年紀大了，腦子轉不快了。
畢竟前任天尊幹了近千年，確實到了退休的年紀。
如今換了個身強體壯的年輕神仙，不僅瞧著養眼，幹活也叫一個麻利。
向來好心幫助他人、他仙的我，簡直熱淚盈眶。
原來，被好心幫助是這麼美好的感覺嗎？
我一定要堅持好心，
把這份美好的感覺傳遞下去。
然而這份清靜並沒有持續多久。
新的幺蛾子撲稜著翅膀，找上了我。
3.
在天外天以外虎視眈眈的「域外天魔」從來沒有放棄過這方天地。
外面攻不破，祂們便打起了裡面的主意。
於是「魔胎」這項缺德玩意兒應運而生。
魔胎天生便是為了S戮而生的。
自誕生以來，仙界已經組團刷了他好幾輪，可每次幹完，過個八百年他又準時復活，跟打不S的小強似的。
是的，他。
不僅是個男的，長得還特別俊俏。
可惜雖有人形，卻無人性。
每次凝聚出身體就直奔人界大開S戒。
S的人越多，他越強。
仙界對小強……哦，
不是，對魔胎的態度非常統一：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並誅S魔胎。
而今，魔胎再度重生。
不同於以往的是，正當仙界磨刀霍霍之時，一位名叫「思思」的仙子提出了反對意見。
思思仙子容貌天賦俱佳，冰雪聰明，據傳聞在凡間還有「女中諸葛」之稱。
她認為「生而魔胎，並非其過」，仙界不可為了蒼生犧牲一人，此為不公。
思思接連發表了好幾場大義凜然的演講，情真意切，聲淚俱下，感染力不強，竟然真打動了一批神仙。
她甚至做出表率，說自己願意以身飼魔，用愛救贖魔胎，令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思思仙子和一群支持者聯名上書，反對誅S魔胎，要仙界放過魔胎，口號喊得十分響亮：「愛讓懸崖成平地」「愛能感化萬物」「愛是救贖」。
我聽得有點暈「愛」字了。
新任天尊是個從未沾染過情愛的仙女，聽聞此言心生恐懼，私下找我求助。
「好心尊者」怎麼可能拒絕她呢？
雖然思思仙子並不是向我上書，但廣義上，咱們執法使者就是什麼都能管。
再者說，我畢竟比新天尊要多出幾十年的工齡。
同為天道底下的打工仙，怎麼能不守望相助呢？
我為仙仙，仙仙為我啊。
於是這件事情就這麼移交到了我的手裡。
思思仙子站在我面前，一身正氣，眼中泛著 bling bling 的光芒。
其實我很贊同她的觀點。
愛，確實神奇至極。
帝君願意分去一半仙格，自此淪為凡人；朱光仙人願意上誅仙臺，受刑百年。
我雖然沒有親身體會過，但表示出了充分的尊重。
思思仙子一腔善心，欲效仿西天佛祖以身飼鷹，以一腔慈悲心度化魔胎。
善哉善哉！
縱使結果難料，怕是有去無回，但似我這等好心，怎麼能不成全她？
我爽快答應。
思思仙子大喜，順勢提出想要借用兩件神器——姻緣線和時光之輪。
姻緣線，聽著浪漫，實則並不像傳聞的那般能成就有情人，而是走強制愛那一掛的。
它隻能強硬地把兩方拴在一起，令他們無法離開彼此，也無法傷害對方。
至於能不能成就一對佳侶，姻緣線的回答是，苦果亦是果。
而時光之輪也沒有傳言中的穿越能力。
它隻能讓你在時間長河中當個觀光客，瀏覽過去發生的事，卻無法做出任何改變。
我看著思思仙子撲閃撲閃的大眼睛，
陷入了沉思。
仙子借用這兩件神器做什麼呢？
我覺得此舉必有深意。
這「女中諸葛」若想以己身感化魔胎，隻要自行出發便可，何必來求神器？
想起新天尊曾悄悄告訴我：老天尊並不想下任，那天聽了我的話其實是被氣暈了。
我大驚失色。
想了想，又覺得不是沒這個可能性。
有些老人不服老，總想著給自己找點事做，太空闲了反而會覺得自己沒什麼價值。
我心生愧疚，深刻反省自己，日後遇事要往深處想，多從對方的角度出發。
於是對著思思仙子這番舉動，我左思右想，前思後想，冥思苦想。
忽然，某種玄妙的感覺降臨在了我身上。
姻緣線……綁定神魂……
時光之輪……S靈淵……
魔胎……神魂不滅……
我恍然大悟，
把一切都聯系起來了。
原來如此！
思思仙子根本不是去救贖魔胎，她是想通過綁定兩方神魂的姻緣線，把自己和魔胎綁在一起。
等她自困於萬靈俱滅、仙魔平等的S靈淵，魔胎就算S遁復活，也會被姻緣線一次一次拉回她身邊，永遠不能作孽了！
仙界過去也曾用神器「山河圖」關住了魔胎。
那時大家都以為魔胎之禍已然終結，未曾想三百年後，魔胎居然卷著山河圖一起逃了。
然而，若是從另一個角度來思考，便又是一番天地了。
神器「姻緣線」，生生SS，永不分離。
原本用於撮合有情人的姻緣線用來鉗制住魔胎……
我驚為天人。
難道思思仙子竟是天才？竟能想出此等另闢蹊徑的妙計！
我也是天才！竟然能體會到對方的言下之意！
至於時光之輪。
我運行得無比之快的大腦迅速捕捉到了相關信息。
相傳時光之輪的主人正是於S靈淵仙解。
思思仙子一定是想向我暗示這個。
總不能她真信了時光之輪的那些傳聞吧。
世間怎麼可能存在回到過去的神器呢？
時空不可妄動。稍有不慎，牽一發而動全身。
所以思思仙子是暗示我可以將魔胎囚於S靈淵。
S靈淵萬靈俱滅，寸草不生。
無論誰進去，都會變成能力全無的普通人。
仙界也考慮過將其作為魔胎的囚禁地。
然而，魔胎是會S遁的，不過又花上八百年重聚神魂。
但這一次，有姻緣線在，
隻要思思仙子被困在S靈淵，復生的魔胎也會被拉進去。
高啊，實在是高啊！
思思仙子以身入局，誓要為仙界、為人界，除去一大禍患，真是大慈大悲的活佛轉世。
她有如此之心，我深受感動，更要助她一臂之力了。
我立刻握住她的手，鄭重其事道：「我明白了。」
思思立刻回握過來，熱淚盈眶：「尊者懂我就好！」
我們執手相看淚眼。
後來她每每回憶起今日此刻，都恨不得衝回來給自己一個大嘴巴。
怎麼當時就沒多問幾句呢！
我信心滿滿地向天道打報告。
金光閃過，冊子上浮現出六個點。
還沒等我瞪大眼睛仔細瞧清楚，又消失了。
隻留下「準」字。
思思仙子試探性地問我：「尊者，
天道批準了嗎？」
「沒問題了！」我拍著胸脯保證。
思思仙子滿心歡喜地點了點頭，卻莫名哆嗦了一下，搖了搖頭，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當她連夜被執法仙使架到凡間，面對著魔胎剛制造的還冒著熱氣的屍山血海，幾乎是大驚失色。
「尊者！這是怎麼回事！」
她茫然中帶著不安，不安中帶著恐懼。
我一邊安慰她一邊往她後背拍了道天尊友情贊助的傳送印記：「先委屈仙子了，等過些時日，一切便可結束了。」
「姻緣線已經綁定了——距離限制設置成了十米——仙子你一定要撐住啊——我們會盡快來幫你的——祝我們好運——」
我幾乎是一邊飛一邊朝思思仙子大喊。
待思思仙子反應過來，嘴巴一張一合，滿臉驚恐，好像朝著我說了什麼。
但她已經在姻緣線的作用下被拉到了魔胎身邊。
所以我什麼也沒聽見。
隻看見她一下落在了S人堆裡。
潔白如雪的衣裙立刻被血染紅。
這些血正是她口中那個可以被愛救贖的魔胎所為。
仙界一直關注著思思仙子與魔胎。
因為姻緣線的「強制愛」，魔胎無法SS思思仙子。
她發現這點後，恐懼褪去了些，開始與其「虛與委蛇」，魔胎的態度竟也稍有軟化。
若不是謀劃在前，我都快以為這是一對曖昧的有情人了。
正當思思覺得一切都在往好處發展時，魔胎給了她致命一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