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求求你通融一下吧,我想下車。」
我快急哭了。
離家還有七站路,車上卻有鬼乘客,誰知道他們還會不會做出什麼其他的舉動。
「車輛在行駛,你不要在車廂內亂走動,趕緊找個位置坐好。」
一模一樣地回答,一模一樣的語調。
我的心跳驟然停滯,司機緩緩轉過頭來——那張臉慘白如紙。
「趕緊,回去,坐好。」
11.
我麻木地找了個座位坐下來。
司機顯然也不是人。
車廂內S寂無聲,連呼吸都凝滯在喉嚨裡。
我嘗試報警,可明明信號滿格的手機卻無法撥出電話。
和老公的聊天界面還停留在那段視頻。
我渾渾噩噩地點開視頻。
視頻裡,一個掛著腸子的大叔,一個燒得焦黑的人形,一個穿著校服七竅流血的女學生,一對渾身湿透不停滴水的情侶……
這車裡哪有七個人,隻有七個鬼。
不對,還有一個人,因為攝像頭的S角,我沒有拍到。
對了,那個兩次出現在我夢裡的女生。
我扭頭飛快地向車廂最後走去。
12.
我走到最後排,那個女生果然坐在角落裡。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連帽衫,帽子遮住了她的臉。
我正要開口詢問,卻被她伸手捂住嘴。
她冰冷的手心貼住我的嘴唇。
我心領神會,用手機打下一行字:
【你是誰,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
她拿走我的手機: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你想活著走下這輛車,從現在開始必須聽我的。】
她將手機還給我,帽兜下傳來細微的呼吸聲。
我突然明白那個大叔和老婆婆的怪異感從何而來。
當我靠近他們時,他們完全部都沒有呼吸。
但眼前的女生不同,她有呼吸。
至少說明她是人類。
她的呼吸雖輕,卻是這輛S寂車廂裡唯一的活氣。
【我該怎麼做?】
我打字的手有些顫抖,不知何時,我開始感受到兩雙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她迅速在手機上打字:
【別看任何人,低頭,閉眼。】
我照做,心髒狂跳。
車廂裡開始彌漫一股腐爛的腥味,
像是雨水浸泡多年的枯井。
「前方到方山..水庫站,請要前往蔣王村..口的乘客提在車..門處等候....」
廣播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仍閉著眼,卻感覺有冰冷的氣息貼近耳畔。
那股腐臭更濃了,夾雜著鐵鏽與泥腥。
事件好像過了很久,直到一陣冷風吹來,吹動了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車窗沒開,怎麼會有風呢?
我悄悄地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眼前的景色卻早已不是公交車內,而是一片荒蕪的墳地,歪斜的墓碑襯在夜色之中。
我正坐在一個墳頭上。
墳頭上刻著我的名字,日期正是 2026 年 1 月 X 日。
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遠離屬於我的墳頭。
一隻蒼白的手突然從我身後的墳坑裡伸出來,
SS攥住我的腳踝,冰冷刺骨。
我拼命蹬踹,卻聽見墳土簌簌滑落底下,露出一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
它雙眼空洞,嘴角正緩緩裂開,朝著我無聲地笑。
我不是一直在公交車上嗎?
怎麼,怎麼會在這裡……
「你醒了……哎哎!別怕。」
13.
一對小情侶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別怕,你先聽我解釋。」
女生幫我趕走了抓住我腳踝的小鬼。
「這個山上是有些調皮的小鬼愛捉弄人。」
「但幸虧有他們,讓那輛車上的人不敢輕易上山來抓你回去。」
「嘖!你別閉著眼了,那墳頭是假的,小鬼嚇唬你的,你再睜眼看看。
」
女孩使勁地搖晃我的肩。
我眯起眼睛瞟了一眼墳頭,上面屬於我的名字果然消失了。
我看著滿身水漬的她和她身後的男生,聲音打著哆嗦:「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女生拍了拍我的肩,留下一個手掌的水漬:「我雖然不是人,但我是來救你的。」
「是不是有個女的一直叫你別下車還叫你相信她?」
我點點頭,依舊保持著警惕的姿態。
女生嘆了口氣:「你如果早下車,早就沒事兒了。」
我疑惑了:「你在胡說些什麼,那個老婆婆要燒S我,那個大叔要捅S我……」
「這是那個女的跟你說的吧。」女孩眯起眼睛,「你親身試過了嗎?」
「我要試了還能有命站在這裡?」我氣笑了。
「對呀,你現在好好地站在這裡。」女孩指了指山下,「公交車就在那裡,馬上就要開走了。」
「你已經不在公交車上了,你出事兒了嗎?」
我愣住了:「我……已經下車了?」
女孩鄭重地點頭:「我們先迷暈了你,然後把你帶下了車。」
「雖然有些使詐,但按照規則,你主觀上沒有拒絕下車,她就阻止不了我們。」
「所以,你看看你有事嗎?」
我搜尋了一下全身,心跳還在,脈搏還在,沒有缺胳膊少腿。
「呃……」我徹底搞不明白了。
女孩拉著我隨便找了個墳頭坐下。
「你不要有有色眼鏡,覺得鬼就是壞的,人就是好的。」
「事實上,
那輛公交車背後的黑手就是那個女的。」
「為……為什麼這麼說?」我的心撲通撲通直跳。
女孩苦笑一聲:「因為我和我對象就是被她騙了,最後隻能永遠地留在車上。」
那個沉默寡言的男生終於說了第一句話:「沒錯。」
我打量著他倆:「你們看著像溺S的,怎麼能和公交車扯上關系?」
他們對視了一眼,女孩繼續說道:「我們確實是在水庫出的事,但是我們原本還能活。」
「那輛公交車專載介於生與S之間的魂體,要是一直留在上面,就會成為公交車的養分。」
「我和我對象就是信了那個女生的鬼話……」說著說著,女生掩面而泣。
「那個大叔和老奶奶上車的時間太久了,即將徹底被『消化』。
」
「現在的她非常需要新的養分。」
14.
我差點被她唬住了,但她說隻有將S未S的人才能上車。
「別開玩笑了,我是正常下班下的車。」
女孩幽幽地看著我:「你就這麼確定,你上車前的那段記憶是真實的?」
「當然,我記得清楚的很...我十一點半下的班,然後在樓梯間...」
我頓住了,笑容逐漸凝固。
「在樓梯間怎麼了?」女生追問道。
「我在樓梯間...」我的眼神逐漸迷茫,「被一個男的連捅 7 刀....」
女孩松了一口氣:「你終於想起來了。」
「現在你相信我了吧。」
「時間不多了,你現在認真記下我說的每一句話。」
「立刻朝著山下跑,
一路向西,那是你身體所在的醫院的方向。
天亮之前回到你的身體裡,一切都會結束。」
「...好。」
我緩緩起身,朝著山下正欲邁步。
兩人的目光聚焦在我的身上。
「別猶豫了,你沒時間了。」
我向前邁出一步,腳下泥土特別松軟,好像什麼都沒有似的。
「不,我不會離開這輛公交車的。」
我收回那隻腳,閉上眼睛盤腿而坐。
有幾個地方不對。
德望紡織廠的老婆婆有沒有送去搶救我不知道,但那個意圖非禮女店員的大叔身中三刀,一刀在腹部,一刀在腰側,還有一刀在頸部大動脈,他絕無搶救的可能。
既然是當場暴斃,那就和她剛剛所說的非S非生的魂體形態相悖。
「你們裝得挺像的,
但可惜之前那個隊友壞得太扁平了。」
那樣的一個大叔,說他是想要救我下車的,我根本不信。
而且如果想要救我,見我拒絕下車,他們的眼神應該是惋惜或者恨鐵不成鋼,而不是純純的怨恨。
「人確實不一定都是好人,但這不能成為你是個好鬼的佐證。」
我的身後傳來抓心撓肝的尖叫聲:「看我,再看我一眼啊——!」
「啊——啊——!」
伴隨著尖叫聲,那風聲漸漸遠了,取而代之的是車輛行駛的聲音。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坐在車門正前方。
隻差一步我就要下車了。
那對情侶已然回到原位,但剛剛那些刺耳的尖叫聲仍讓我心有餘悸。
15.
我回到連帽女身邊坐下。
【不是讓你別睜眼嗎?】
她熟練地搶過我的手機打字。
【那對情侶什麼情況?】
【我為什麼會出現在墳山上?】
我還有很多其他的問題,但手機又被她搶走了。
【那個女生生前是個催眠師,你隻要敢睜開眼睛她就能把你拉近她為你打造的幻覺中。】
【你始終在車上。】
大概猜到了。
確認他們都是鬼之後,我的思路反倒清晰了一點。
【你到底是誰?】
【為什麼知道這麼多?】
【你阻止我下車是為了什麼?】
託剛剛那對小情侶的福,我的心裡也拉響了警鍾。
鬼固然不可信,人同樣也是。
連帽女沒有立刻回復我,
約莫十幾秒後,她才接過我的手機。
【不重要。】
【不重要。】
【救你。】
【想活下來就相信我。】
【如果不信,你也可以下車試一試。】
我不S心又問道:【那你叫什麼?至少讓我知道你的名字。】
【如果我們都活著下車了,可以一起去吃火鍋。】
我主動把手機遞給她,隻見她飛速打字道:
【名字不重要,活下來再說。】
無力感湧上我的心頭,這是絲毫不打算透露了。
【那你至少告訴我,為什麼我們要打字聊天?】
這次,她沒有賣關子。
【看見那個一直低頭看書的女生了沒?】
【從你去求司機那時候開始,她的書已經很久沒翻動了。
】
【她已經被驚動了。】
【這個時候你敢說一個字,她就能把你塞進她的肚子裡,然後帶下車。】
我瞪大了眼睛,這什麼逆天的能力。
【可我剛剛在幻境裡大喊大叫了?】
連帽女低頭打字:【他們之間是競爭關系,彼此的能力相互隔絕。】
【總之你記住,那個女生最恨吵鬧。】
她到底還是給我透露了些信息。
【好吧,那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連帽女突然抬頭看著我,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的眼睛。
明明可以看得見,卻像盲人一樣空洞無神。
她將手機舉到我臉前:
【跟她下車。】
16.
【你開什麼玩笑???】
我飛速奪回手機,
眉頭皺得能夾S幾隻蒼蠅。
跟我說下車會S的是她,現在讓我下車的也是她。
【你覺得我是個 XX 嗎?】
連帽女別過臉:「不信我?】
【你這個提議有什麼可信度?】
【你一直讓我信你,但是又什麼內情都不和我說,現在又提出這種提議,你讓我怎麼信?】
她低頭想了很久,終於又回復道:
【好吧,我告訴你。】
【扛過所有的蠱惑並不會讓你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
【你會以活人的身份一直困在車上,看著其他人上車,被抓替……】
【直到,忘記自己是誰。】
【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她看著我,打出最後一句話:
【我就是被困在這個車上,
快要忘記自己是誰的活人。】
我的眼神逐漸絕望:【所以,即使拒絕了所有的鬼,我們最終還是會S?】
連帽女點頭,又搖頭:【好像是這樣。】
【但是觀察久了,我發現這車上所有的鬼都怕那個女學生。】
【包括那個司機。】
【我懷疑她是一切的起始點。】
【也許,她要去的那個世界有破解之法。】
......
我:【這些都是你的猜測吧?】
【那你為什麼自己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