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日後,夏太監過來宣旨,說是陛下和太後都很是開心,冊封我為「昭儀」,讓欽天監擬定五月初二進宮。


還說,正式的冊封聖旨,等欽天監擬定吉日,再來宣召。


 


我父母大喜,忙著封上賞銀,請夏太監喝茶。


 


那夏太監又向我道喜。


 


現在才三月中旬,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我父親向來穩重,囑咐家裡上上下下,在陛下沒有正式下達冊封聖旨的時候,不要外道。


 


家裡眾人,又都給了賞銀。


 


半月之後,已經到了四月初旬,沈確突然急匆匆地來我家。


 


依然是偷偷地從角門進來,沒有見我父母長輩,便來我這邊。


 


「玖鳶,有個事情,要與你商議一下子。」沈確直接說道,「豔豔一個女子,住在外面,著實不方便,也危險得很。」


 


「所以,

我想要娶她做平妻。」


 


「我著人看了日子,五月初二是好日子,我先娶她過門,給她一個名分。」


 


「你也知道,她是我恩師之女,若不能安頓好她,我自不能安心娶你。」


 


「等著今年下半年,我再來你家提親。」


 


我笑笑,說道:「沈公子說笑了,你要娶誰做平妻還是正妻,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與我無關的。」


 


說著,我就叫來丫頭,吩咐道:「以後沈公子若是來,別讓他來我院子裡面了。」


 


5


 


我的丫頭們都齊聲答應著。


 


沈確皺眉,對伺候在我身邊的小丫頭翠玉說道:「你們出去,我與你家小姐說幾句闲話。」


 


我看向翠玉。


 


翠玉是自幼服侍我的丫頭,自然明白我的心意,當即大聲說道:「沈公子,

你可是讀書人。」


 


「你老師沒有教你——事無不可對人言嗎?」


 


「你與我家小姐,男未婚,女未嫁,你來我家,理應先去拜訪老爺和太太,縱然你和我家小姐自幼一起長大,如今你們大了,也應該避嫌。」


 


「你要娶妻,也當把帖子送來我姜府,而不是這麼貿貿然地跑來對我家小姐講。」


 


「你把我家小姐當什麼人了?」


 


翠玉一向能說會道,且自幼跟著我,也曾讀書識字。


 


前生,我曾想把她當作妹妹一般嫁出去。


 


豈料,她心悅之人出門做生意,耽擱了,晚了些時候,我姜家被抄家滅族,沈確那個畜生,誣陷她偷盜御賜之物。


 


逼迫她在寒冬臘月,大雪天氣,跳進冰湖中。


 


我趕過去的時候,府裡的小廝已經抬著她凍得青紫的屍體,

送去亂葬崗了。


 


今生,我帶著她進宮,我不知道,我能否保她安然無恙。


 


但我總不會再讓她S在我前頭。


 


「翠玉,你先出去。」我淡淡地吩咐道。


 


翠玉點點頭,帶著幾個小丫頭,徑自走了出去,卻就守在院子前面。


 


眼見我身邊沒人,沈確微微皺眉,語氣帶著一絲不悅:「玖鳶,你是不是也回來了,你也重生回來了?」


 


我低頭喝茶,裝作沒有聽到。


 


沈確自顧自地說下去道:「玖鳶,我知道,你一準也回來了,所以,你才會拒絕收留豔豔。」


 


「既然你知道前生豔豔的遭遇,我想,你也不想悲劇再次發生,對吧?」


 


「所以,今生我一定會先安頓好豔豔,再迎娶你過門,我希望你大度一點。」


 


「作為我沈家的正妻,

善待豔豔。」


 


我放下茶盅,發出哐的一聲大響,怒道:「沈確,你在說什麼糊塗話?」


 


「你平時讀書,都讀到狗肚子裡面去了?」


 


「這種言辭,豈能亂說的?」


 


「趕緊滾出去,莫要讓我叫來護院,把你打出去。」


 


沈確惱恨地叫道:「玖鳶,你到底要鬧什麼?」


 


「我又不是不娶你?」


 


「我來找你,是找你借點錢。」


 


「豔豔是我恩師之女,我不能讓她太過寒碜的進門,聘禮,嫁妝,還有婚宴禮服等……我一下子不太湊手。」


 


我大聲叫道:「來人。」


 


翠玉忙著帶著人,跑了過來。


 


「去前院請了老爺過來,就說,沈家二公子要借錢呢。」我說道。


 


一個機靈的小丫頭,

拔腿就要跑。


 


沈確慌裡忙張地把她攔住了,指著我,叫道:「玖鳶,你真的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滾。」我直接喝斥道。


 


翠玉已經命人去前面請我父親,沈確見狀,慌裡慌張地從角門跑了。


 


等著他走後,翠玉啐了一口,罵道:「小姐,這人也太下作了,虧得我以前還以為,他是好人呢。」


 


「那柳家女孩子,也是一個不知羞的,無謀苟合。」


 


「柳老先生可是書香門第,怎麼就生了這麼一個不知羞的人。」


 


我讓小祁盯著小花枝巷柳豔豔那邊,我就想要看看,柳豔豔到底是怎麼S的?


 


豈料,第一天晚上,竟然風平浪靜,柳豔豔也沒有S。


 


第二天黃昏時分,沈確去了,柳豔豔親自下廚,做了一些酒菜,兩人喝酒,吟詩作對。


 


開始,

一切都很正常。


 


到了二更天,小祁眼看著裡面燭火滅了,便欲離開。


 


雖然小祁覺得,沈確留宿在柳豔豔處,將來必定有損柳豔豔的名聲,但這終究不關他的事情。


 


但緊接著,他卻是聽到高亢的嬌啼,伴隨著噓噓呼痛。


 


矮牆淺屋,夜深人靜,小祁隻聽得裡面嚶嚶嬌喘:「沈郎,你創S奴家了。」


 


「痛……嗚嗚……」


 


諸如此類,鬧了好久。


 


小祁是娶了妻的人,焉有不懂的,回來,他也不敢說與我聽,隻偷偷地告訴我奶娘王嬤嬤,讓王嬤嬤跟我講。


 


我是重生者,前生見了太多腌臜事情,聞言,倒是頗為平靜。


 


翠玉跟在我身邊,一張小臉,羞得通紅,狠狠地罵了幾句。


 


王嬤嬤還說:「阿彌陀佛,

小姐幸好沒有真個兒與他把婚事定下來,否則,真嫁了這種貨色,以後這日子還怎麼過?」


 


我也很是後悔,前生,為什麼沒有早點看破沈確的骯髒齷齪心思?


 


王嬤嬤是久經世故的人,聞言,悄悄地與我說道:「小姐,那日沈家二郎帶著那柳家姑娘過來,我看著那女孩兒,似乎有些不足之症。」


 


「怕不是長壽之人。」


 


我聽了王嬤嬤的言語,竟如同雷擎一般,半天也沒有能夠回過神來。


 


倘若那柳豔豔當真本身就患有疾病,前生,她與沈確在我家別院偷情,行房之時,必定也是懼怕的。


 


破瓜之苦,加上偷情的刺激,可能在興奮和緊張中,驟然心悸。


 


那沈確是沒有擔當之人,眼見柳豔豔發病,未曾及時救治,反而匆忙逃走。


 


礙於柳豔豔的身份,前生,

得知她衣衫不整地S在我家別院,我也慌了手腳,忙著回稟母親,找人料理此事。


 


為著怕吵嚷出來受到牽連,我母親隻說,別院S了一個粗使的丫頭。


 


讓人備棺下葬。


 


我那個時候,終究年輕,什麼都不懂,也沒有多留心。


 


隻求此事按過去就好。


 


事後,沈確卻說,是我爭風吃醋,命人去別院玷辱柳豔豔,柳豔豔不堪受辱,咬舌自盡。


 


真真是活見鬼了。


 


我當即叫來小祁,教與他一番話,讓他盡快去安排。


 


「小祁,盡快擴散出去,最好是兩三天內,京都人人皆知。」我這般說道。


 


「小姐,您放心。」小祁連聲答應著。


 


翠玉忙著遞給他一張銀票。


 


小祁看著銀票上的數額,眉開眼笑,一溜兒地跑了。


 


6


 


夏太監是在四月十六過來正式宣旨。


 


父親開中門,接聖旨,對前來宣旨的幾個公公,留茶留飯,家裡上上下下,張燈結彩,皆有賞賜。


 


隻是我母親,一邊打點我進宮的一切,一邊嘆氣。


 


我見左近無人,這才問道:「母親可是心痛女兒,進宮之後無依無靠?」


 


我不說尚且還可,我一說,我母親忍不住拿著手帕揩淚,低聲嘆道:「深宮大院,以後,為娘的要見你一面都難。」


 


「我原先瞧著沈家二郎模樣兒長得好,但沈家式微,家資淺薄,你嫁與他,多給嫁妝。」


 


「他若是要進階,也需你父親扶持,必定不敢薄待於你。」


 


「豈料,這竟然是一個糊塗東西。」


 


我忙著安慰母親:「母親,我也曾經讀書,看那書上所言,

女子下嫁,多是不幸,不是被男人貪墨家產,就是被小妾所辱。」


 


「如今有這機緣,能夠進宮侍候陛下,那是女兒前生修來的福氣。」


 


「母親切莫傷感。」


 


母親聽我這麼說,臉上頗有一絲笑意。


 


我重生回來,就仔細思量過,如何破局?


 


我與沈確,自小一起長大的,他家早些年還好,也算這京都中有名望的讀書人家。


 


可自從沈家老太爺過世,沈家卻是屢屢走下坡路。


 


沈家大朗不是讀書的料,費了好些錢財,才在城防司謀了一個職務。


 


沈確自幼長得極好,文墨也通,拜在柳老先生門下,十五歲考了秀才,眾人都道前途大好,將來必定進士及第。


 


豈料這人,狼子野心,齷齪下賤。


 


想要父親不被秦王謀逆案牽扯進去,

就需要在新帝根基未穩的時候,投誠。


 


最好的法子,自然就是我進宮去,宮中種種,我也得及時知曉。


 


小祁辦事速度很快,不及數日,滿京城人人都誇贊那沈確重情義。


 


恩師被貶,他卻是耗費銀錢,四處打點,硬生生把恩師之女留了下來。


 


如今,更是不顧國法禮制,要娶那柳家女孩兒過門。


 


茶樓酒肆,常有一些浪蕩子,討論小花枝巷的事情。


 


「哎呀,原來小花枝巷的女人,竟然是柳家女孩兒?」


 


「我原本還以為,是沈家二郎養在外頭的粉頭呢。」


 


「諸位可能不知道,那女人啊,到底是讀書人家的女孩子,能說會道,淫言浪語,也比那娼妓說得好聽啊。」


 


「都說什麼了?」


 


於是,常常就有幾個人,湊在一起,

嘻嘻笑著,鬧著。


 


沈母得知自己兒子要娶的人,乃是柳家女孩子,本也沒在意。


 


畢竟,柳老先生原本可是太學院老師,京城有名望的老學究,能夠娶柳家女孩子,對於沈家來說,不虧。


 


但是,外界傳得風言風語,都說柳家女不守婦道,在小花枝巷就與沈二郎無媒苟合,淫言浪語,壓倒娼妓。


 


又是罪臣之女,判了流放的。


 


沈母也是一個壞的。


 


前生,但凡沈家有幾個良善之人當家,也不至於讓沈確欺我辱我,做出各種下作殘暴之事。


 


沈母一拍腦門,託了媒婆,竟然意圖來我家說親。


 


一來我姜家富貴,我父親乃是戶部尚書,官居一品,現管著大周國財政諸多事宜。


 


她打著如意算盤,沈確明媒正娶,把我娶進門。


 


待及晚間,

一乘小轎,把柳家女孩子偷偷地從後門抬進來,也就是了。


 


一來可以用柳家女孩子拿捏我。


 


二來,又可以利用我,管制柳豔豔。


 


豈料,沈母跑去找媒婆一說,那媒婆乃是官媒,聞言,嗤笑道:「沈家太太,你這是瞌睡想屁吃呢?」


 


「那姜家是什麼人家,高門大戶,且昨兒宮裡下了旨意,冊封姜家女孩子做了昭儀娘娘。」


 


「五月初二就要進宮了。」


 


沈母聽了,跺腳罵了一句,急急忙忙坐車回去,把沈確叫了過去,如此這般,數落了一番。


 


那沈確聽說我要進宮,也是呆了半晌。


 


然後,他就打馬跑來我家。


 


由於我囑咐過,沈確就沒有能夠進來,他來鬧了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