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下班時分,雨勢漸大。


 


我撐著傘在路邊等車。


 


一輛黑色邁巴赫忽然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落,露出路以柔俏麗的臉龐。


 


她以女主人的姿態說:


 


「姐姐,雨下這麼大不好打車的。」


 


「你上車吧,我讓遲哥送你回家。」


 


我根本不想理她:


 


「你真的很煩,能不能滾遠一點,別總來礙我的眼?」


 


不太友善的語氣,又讓她紅了眼:


 


「姐姐,對不起,我沒想惹你生氣,我隻是怕你在冷風中站太久會感冒……」


 


自停車後便目不斜視的江遲,這才冷冷地掃我一眼:「真是狗咬呂洞賓。」


 


路以柔輕扯他的袖口:「你別這麼說姐姐,她會傷心的。」


 


江遲不屑地冷嗤:「她是我的誰?

我管她傷不傷心。」


 


音落,踩下油門,故意從水坑處駛過。


 


濺起的水花打湿我的褲腿,貼在皮膚上,冷得人發顫。


 


我攥緊傘柄,在心裡罵了句髒話。


 


隔天,江遲又親自來公司送花給路以柔。


 


還讓助理挑了些禮物,分別送給同事們,說路以柔初來乍到,希望大家多多照顧她。


 


眾人皆知江遲的身份,看他如此珍視路以柔,自然也將她捧上天。


 


幾個實習生羨慕極了:


 


「天吶,如果有人能像江少寵路總那樣寵我,那我做夢都會笑醒。」


 


「也不知道他們何時結婚,到時我要多討幾顆喜糖,沾沾路總的好運。」


 


而我隻當看不見、聽不到,埋頭做自己的事。


 


但路以柔偏要來我面前刷存在感。


 


茶水室內,

隻有我們倆時,她嘚瑟得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姐姐,說實在的,你也很羨慕我吧?」


 


「你跟遲哥在一起那麼久,他都沒這麼給你撐過場面吧?」


 


確實沒有。


 


江家雖有權有勢,但江遲向來公私分明,也足夠低調。


 


從前我若遇到難事,他會私下派人幫我解決,並不會這樣大張旗鼓地在公司秀恩愛。


 


大約他真的很愛路以柔,所以才向全世界宣告他是她的後盾,生怕她受一點委屈。


 


原以為我會因這份雙標而傷心。


 


可是並沒有。


 


我的心情相當平靜。


 


我很確定,我對江遲的感情,已經所剩無幾了。


 


但我就是看不慣路以柔小人得志的嘴臉,是以沒忍住諷刺:


 


「羨慕你當三兒嗎?」


 


「我可沒你和你媽那麼不要臉。


 


路以柔被我氣得臉都青了。


 


剛想反擊,有人進了茶水間。


 


她在人前一貫裝得溫柔,隻好憋屈地將話咽回去。


 


7


 


中午,我在天臺吃便當,恰好信息部的一位男同事也在。


 


工作原因我們倆接觸挺多,還算熟悉,就有說有笑聊了會兒天。


 


快到上班時間,準備下樓。


 


剛轉身,便看到江遲夾著煙站在不遠處,目光料峭地覷著我。


 


我極少見他露出這樣陰霾的臉色,渾身透著肅S之意。


 


但此刻我並未多想,隻以為他是生意上遇到什麼棘手的麻煩,才會心情不好。


 


我垂下眼睫,視他如空氣,繞過他下樓。


 


直至幾天後,那位男同事毫無徵兆地被調去了 M 國分公司。


 


我才察覺出點異樣。


 


江遲該不會是誤會了我和他的關系,才故意調走他吧?


 


可江遲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我想不明白。


 


他又不愛我。


 


我說分手時,他也沒挽留,顯然對我毫不留戀。


 


又何必大費周章做這種事?


 


但我沒時間細想此事,因為突然天降一口大鍋在我身上。


 


有人用我的郵箱,將公司新系列產品的設計圖稿發給了競爭對手公司,造成了巨大經濟損失。


 


按照規定,我非但會被辭退,還得賠償公司幾千萬的損失。


 


這個黑鍋太大了,我不想背,要求調監控證明自己的清白。


 


但好巧不巧,監控壞了。


 


除了路以柔,還有誰會這麼針對我呢?


 


出賣公司機密的罪名一旦落實,我不僅要背幾千萬的債務,

名聲還會在行業內徹底臭掉。


 


以後哪家公司還敢再用我?


 


路以柔這是想把我往S裡逼。


 


我將猜測告知上司,希望她能幫我主持公道。


 


她嘆了口氣,勸我:


 


「柚寧,就算我相信你也沒用。」


 


「路以柔背後是江遲,江遲要保她,那這鍋你不背也得背。」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惹到她了,她要這麼針對你。」


 


「但目前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你去向她求個情,請她高抬貴手放過你。」


 


但我心裡清楚,找路以柔沒用。


 


她和她媽一樣惡毒,好不容易逮到機會踩S我,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所以,我隻能寄希望於江遲。


 


希望他能念著戀愛三年的情分上,幫我洗清冤屈,還我個清白。


 


但說實在的,

我心裡也沒什麼底。


 


畢竟這幾次碰面,我們之間的交流都不算愉快。


 


但再難,我也得試一試。


 


8


 


見到我,江遲並不意外,仿佛早已預料到我會來找他。


 


聽我說明來意,他彈了下煙灰,語氣帶著點譏嘲的意味:


 


「你想讓我放棄未婚妻,幫你,憑什麼?」


 


我咬了咬唇:


 


「是路以柔故意陷害我,你幫我是伸張正義。」


 


他緩緩吐出一口煙霧,輕嗤一聲:


 


「我這裡沒有正不正義的說法。」


 


「我這人,幫親不幫理的。」


 


這就是不想幫我的意思了。


 


我一急,眼眶發酸,聲音也開始發顫:


 


「江遲,就看在我們戀愛三年的情分上,幫我這一次行不行?」


 


「三千萬的賠償,

就算把我賣了,我也付不起啊……」


 


他似笑非笑地盯著我,再次強調:


 


「我隻護我的人。」


 


「你如今和我又沒什麼關系,我為何要幫你?」


 


一顆心墜入谷底,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江遲忽而傾身,深邃的眸子牢牢鎖著我,以一種勢在必得的語氣說:


 


「柚寧,你想讓我為你出頭,可以。」


 


「但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你,繼續做我的女人。」


 


我瞬間怔住,一時無法理解他的意思:


 


「你瘋了嗎?你都向路以柔求婚了,還要我做你的女人?」


 


他不以為意地嘖了聲:


 


「誰規定了求婚就必須結婚?一個儀式而已,你想要的話,我也可以給你。


 


這大半個月,看他如珠似寶地將路以柔捧在掌心,我原以為他對她情根深種。


 


可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一個可怕的念頭,漸漸在我腦海浮現。


 


或許,江遲是故意縱容路以柔欺負我。


 


他清楚近三千萬的賠償,我負擔不起。


 


哪怕賣掉他送我的所有首飾、包包,也遠遠不夠。


 


他就是故意讓我陷入困境。


 


進而逼我向他低頭。


 


回到他為我鑄造的牢籠裡,做他見不得光的情人。


 


哪怕他不愛我。


 


也不打算放過我。


 


這也能解釋得通,為何信息部的男同事隻是和我走得近些,就被他找借口調去國外。


 


我突然發覺自己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江遲。


 


他今天表現出的偏執和掌控欲,

都讓我覺得無比可怕。


 


我倉皇地後退一步,戒備地盯著他:


 


「你別做夢了,我不會給你當情人的!」


 


我絕不會做人人唾棄的第三者。


 


深吸一口氣,強撐著說:


 


「你不想幫我就算了,我會報警,讓警察還我清白。」


 


江遲嘲弄地笑了下:


 


「柚寧,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他慢條斯理地吸了口煙,勝券在握般道:


 


「我等著你回來求我。」


 


9


 


我報了警。


 


但警察沒找到任何能證明我清白的證據。


 


怪不得那日江遲的語氣會那般篤定。


 


他早就算準了,我沒辦法洗脫嫌疑。


 


三千萬的賠償,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走投無路,

隻好變賣首飾和包包。


 


那天,我去會所給一個買家送手包時,遇見了路以柔。


 


看到我落魄又狼狽的模樣,她相當滿意,笑容都藏不住了:


 


「哎呀,姐姐,你怎麼這麼可憐,都淪落到賣包的地步了。」


 


「不過賣包能掙幾個錢呀,不如我介紹幾個有錢的老頭子給你?」


 


「以你的姿色,賣個七八十次,總能把賠償款湊齊了吧?」


 


骯髒的字眼,聽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忍無可忍之下,我抬手給了她一個耳光:


 


「路以柔,你別太囂張了!」


 


「你做這麼多壞事,遲早會有報應的!」


 


她嬌生慣養的,第一次挨打,快氣瘋了:


 


「我爸媽都舍不得碰我一根手指,你居然敢打我?」


 


她撲上來,

想還手。


 


我們倆扭打在一起。


 


一個不小心,齊齊跌入一旁的露天泳池。


 


更糟糕的是,我們都不會遊泳。


 


求生欲促使我和路以柔大聲呼救。


 


江遲聽到動靜,從包廂趕了過來。


 


他一頭扎進泳池裡,朝我這個方向遊來。


 


但中途卻又忽然轉換方向,遊向路以柔,將她撈上岸。


 


好吧。


 


在他心裡,終究是路以柔更重要。


 


我不難過。


 


但很害怕。


 


因為我不想S。


 


可冰冷的液體不斷從鼻腔、嘴巴往身體裡湧。


 


先是氣管痛,然後肺部也開始疼。


 


一種快要溺斃的窒息感將我包裹。


 


就在我以為自己快S掉那刻。


 


一條強勁有力的手臂摟住我的腰肢,

將我救出。


 


10


 


男人不斷按壓我的身體,我連著吐了好幾口水,才從混沌中清醒。


 


然後我看清了救我的人,正是江遲。


 


他俯身,湊近我耳畔,嗓音猶如惡魔低吟:


 


「柚寧,我早就提醒過你,你想成為我的第一選擇,就必須做我的女人。」


 


「剛才在水裡,你很害怕,對不對?」


 


「知道害怕的話,就乖乖回我身邊來。」


 


「別讓我等太久,你知道的,我這個人一向沒什麼耐心。」


 


原來,這又是他馴服我的手段。


 


我終於徹底認清,他究竟有多可怖。


 


但我還沒來得及開口罵他,腹部驀然傳來一陣劇痛。


 


緊接著,一股熱流自腿間溢出。


 


我知道,那是我的孩子離開了。


 


算算時間,它在我腹中存活了 75 天。


 


原本已經能做流產手術了,但最近我忙著處理被陷害的事,就耽擱了。


 


反正這個孩子注定留不住。


 


所以此刻我並不覺得傷心。


 


反倒是江遲,看到溢出的鮮血後,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為什麼會流血?柚寧,你怎麼了?」


 


這副驚慌失措的表情,倒像是真的對我關心至極。


 


我卻隻覺得可笑:


 


「江遲,你間接害S了自己的孩子,開心嗎?」


 


他瞳孔猛地放大,呼吸急促,身體不停地顫抖。


 


「怎麼會這樣……」


 


「我不知道你懷孕了,我不知道……」


 


「我們馬上去醫院,

你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他慌張地抱起我。


 


卻被路以柔攔住,她故作虛弱道:


 


「遲哥,我也很難受,你先送我去醫院好不好?」


 


江遲神情陰鬱地剜她一眼,不耐煩道:


 


「滾開!你難不難受,跟我有什麼關系?」


 


路以柔雙眸瞬間盛滿淚水。


 


江遲卻渾不在意地撞開了她。


 


11


 


孩子沒有保住。


 


我躺在病床上輸液。


 


江遲頹唐地佝偻著背,沙啞的嗓音裡滿是懊惱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