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麻醉劑漸漸生效，我失去意識前，聽見的最後一句話是護士的嘆息：【你丈夫怎麼就隻關心錢啊？】
醒來的時候，病房裡空蕩蕩的。
周建明不在，母親也沒來。
我拿起手機，看到周建明發來的微信【我去公司請假了，順便跟財務問一下醫保報銷的事。手術費醫保報了1200，剩下的2600我們各出1300，你記得轉我。】
過了半個小時，母親打來電話，語氣裡沒有一絲關心，全是催促【小敏，你弟面試通過了，要請領導吃飯，還缺點錢，你先打五千塊給我。我聽說你流產了？多大點事，女人都要經歷的，別太矯情。趕緊打錢，別耽誤你弟的前程。】
我握著手機，手都在發抖【媽，我剛流產，躺在病床上，你就隻關心我弟的飯錢？】
我聲音沙啞，
帶著哭腔。
母親不耐煩地說【流產怎麼了？又不是不能再生了。你弟的前程要緊，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你要是不打錢，就是害了你弟！】
掛了電話，我趴在病床上嚎啕大哭。
這時候周建明回來了，手裡拿著一份打印好的賬單【我算好了，你住院這幾天的伙食費、護理費一共是800，我們各出400，加上之前的1300，你一共要轉我1700。】
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周建明，我們的孩子沒了，你就隻關心錢？】
他愣了一下，然後說【AA制是我們婚前說好的，感情歸感情，錢要分明。再說了，這孩子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你也有責任。】
那天下午，婆婆也來了。
她沒問我的身體情況，反而坐在床邊教訓我【我早就說了，孕期別亂花錢，你偏不聽，
買那些沒用的營養品，現在好了，孩子沒保住，錢也白花了。我看你就是心思不正，不想給我們周家生孫子，故意把孩子弄掉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想反駁卻沒力氣。
周建明站在旁邊，一句話都沒說。
那一刻，我徹底明白，這個男人，這個婆家，這個娘家，都不值得我再付出一絲一毫。
我默默收下了周建明的賬單，沒跟他爭，也沒跟他吵。
因為我知道，這場AA制婚姻，和這段隻講索取的親情，很快就要走到頭了。
從那天起，我開始偷偷攢錢，不是為了別的，是為了有一天能徹底擺脫他們，給自己一條活路。
流產後我休息了一個星期，回到公司上班。
本以為經歷了這麼多，母親和蘇強能收斂一點，沒想到他們的索取變本加厲。
蘇強面試通過後，
嫌工資低，想創業開個網吧。
母親直接帶著他來我家，進門就說【小敏，你弟想創業，我們全家都支持他。啟動資金要五十萬，我們湊了三十萬，還差二十萬，你跟建明拿一下。】
我剛想拒絕，蘇強就撲通一聲跪下了【姐，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你就幫我這一次，以後我肯定好好孝敬你和爸媽。】我看著他虛偽的嘴臉，想起流產那天他連個問候都沒有，心裡一陣惡心。
周建明從房間裡出來，手裡拿著計算器【媽，蘇強要創業是好事，可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AA制，我手裡沒多少存款。再說，創業有風險，要是虧了，這二十萬誰還？】
母親立刻翻了臉【周建明你什麼意思？我女兒嫁給你，你就該幫襯我們家！再說小敏手裡肯定有存款，她工資雖然不高，但這幾年也攢了不少。小敏，你今天必須把錢拿出來，
不然你就不是我女兒！】
我冷冷地說【我沒有錢，就算有錢，也不會給蘇強創業。他想創業，自己去賺本錢，別想著啃姐。】
母親氣得抬手就要打我，周建明攔住了她，卻轉頭跟我說【小敏，你別跟你媽吵，要不我們先借他五萬，就當是人情。】
我沒想到周建明會這麼說，更沒想到他轉頭就跟我算利息這【五萬塊是我從存款裡拿的，算你借的，利息按銀行同期利率算，你得給我寫個借條。】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可笑，這場婚姻，連親情的人情都要算利息。
婆家那邊得知這件事後，更是冷嘲熱諷。
婆婆打電話來，說【小敏啊，我看你就是個扶弟魔，這輩子都要被你娘家拖累。我跟你說，你要是敢拿我們周家的錢給你弟創業，我就讓建明和你離婚。還有，你弟那種好吃懶做的人，
創業肯定虧，到時候你別想讓我們周家幫你還債。】
以這些年我對他們的了解，婆婆能說出這樣的話，我一點都不吃驚。
他們早就看不慣我時常拿錢給我娘家，而周建明從來都不是個會瞞事的人，我們家有什麼事他都會和他爸媽說。
有次家庭聚會，公公當著所有親戚的面說【我們建明娶了個好媳婦啊，不僅能自己賺錢，還能幫襯娘家，真是新時代的好女人。】
話裡話外的嘲諷誰都聽得出來，周建明坐在旁邊，嘿嘿笑著，一點都沒維護我。
那天聚會結束後，我跟周建明大吵了一架他們【那麼說我，你為什麼不幫我說話？】
他不耐煩地說【我爸媽就是開個玩笑，你別往心裡去。再說了，你確實總貼補你娘家，他們說幾句怎麼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突然覺得很陌生。
結婚後，我不僅要跟他AA制分攤所有開銷，還要承受婆家的冷嘲熱諷，還要被娘家當成提款機。
我就像一個陀螺，被他們抽打著不停旋轉，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在心裡默念：離婚，我一定要離婚。
但是剛有了離婚的念頭我卻發現我又懷孕了，這一次我特別小心，雖然對周建明我已經心灰意冷了，但是這個小生命畢竟也是我的孩子。
周建明知道我又懷孕了之後對我十分貼心，他甚至第一次提出讓我在家休息。
這一次孕早期我沒有什麼反應，也一直堅持上班，最後我隻休息了一個星期就生下了女兒。
我的整個孕期婆婆沒有來作妖，但是看到生了個女孩，婆婆的臉拉得老長。
不出意料她沒有來伺侯我月子，我本想問問我媽，
但是一想到她平時的態度，我忍住沒問，而是找了月子中心。
周建明剛想開口找茬時，我甩出錢堵住了他的嘴。
【去月子中心的錢，我們一人一半，出了月子再說其他的。】我直接對周建明說道，周建明見我態度強硬也沒再說什麼。
有了女兒之後，我們又增加了一個新規定【養育孩子的事情上，學習上的支出算我的，周建明負責玩。】
我有半年的產假，我算了一下我即使不上班也不至於沒有錢花。
並且我在看孩子的闲暇時間裡偶爾會寫點東西，比如說小說之類的發表，也能掙點花銷。
孩子6個月後，誰看孩子成了問題，婆婆和我媽我一個也指望不上，問她們就等於給自己添堵。
這一次周建明倒是挺爺們，他直接說【孩子還小，還是你看吧，你不上班的這段時間，
孩子的花銷歸我，你隻負責自己的花銷就行。】
聽了周建明的話，我真是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但是沒辦法，我舍不得孩子。
我過了兩年手心朝上的日子，其實他們不知我這兩年靠寫作也夠養活自己，女兒欣欣兩歲後我就送去了託管。
結果婆婆又跳出來找事【孩子那麼小你就送去幼兒園，你這是有錢沒地方花，燒的。】
對於她的話我沒理會，我還是要生存的。
我重新出去找了份時間相對自由的工作，因為要顧及到接孩子，剩下的時間我都用來寫作，有時候投稿，我也開創了個人平臺，七七八八的收益還不錯。
娘家那邊自從我媽接二連三讓我拿錢我沒給之後，再加上我生孩子，這兩年他們找我的時候也少了些，但是娘家總歸是娘家，我對他們還念著一些親情。
父親六十歲生日那天，
我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準備。
給父親買了套兩千塊的西裝，還訂了個不錯的酒店包廂。
我本想借著生日宴，跟家人緩和一下關系，沒想到卻成了撕破臉的導火索。
生日宴當天，蘇強帶著他的新女朋友來了。
他女朋友手裡拿著一個精致的禮盒，笑著說【叔叔，我給您買了塊五千塊的手表，祝您生日快樂，身體健康。】
母親立刻眉開眼笑，拉著未來兒媳的手不停誇【還是我未來兒媳懂事，比某些人強多了。】
我知道母親在說我，心裡很不舒服，但還是強忍著沒發作。
開席後，母親突然站起來，舉起酒杯說【今天是我老伴六十歲生日，我有件事要宣布。蘇強和他女朋友打算年底結婚，婚房首付還差十萬，我希望小敏能幫襯一下。小敏，你跟建明AA制十年，肯定攢了不少錢，
這十萬塊對你來說不算什麼。】
我剛想說話，蘇強的女朋友就開口了【姐，我知道讓你出錢有點為難，可這婚房是剛需，沒有婚房我們結不了婚。我爸媽說了，要是湊不齊首付，我們就分手。】
她話裡話外的逼迫，讓我很不舒服。
【我沒有錢。】我放下筷子，平靜地說【我每個月工資要還房貸、要生活，要養孩子，還要跟周建明AA制分攤各種開銷，根本沒存款。】
母親立刻拍著桌子站起來【蘇敏你少裝窮！我昨天還聽你同事說，你漲工資了！你就是不想幫你弟，你這個冷血無情的東西！當年要不是我把你養大，你能有今天？】
周建明坐在旁邊，一邊吃菜一邊說【媽，小敏確實沒什麼存款，我們AA制，她手裡真沒多少錢。】
母親轉頭瞪著他【周建明你別幫她說話！要不是你對她不好，
她能這麼小氣？我女兒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我看著母親歇斯底裡的樣子，看著蘇強和他女朋友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周建明事不關己的態度，心裡最後一絲親情也沒了。
我沒想到這段親情隻有我一個人想要維護好，我原以為這些年他們會有所改變，但是沒想到卻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我站起來，聲音不大卻很堅定【媽，我不會給蘇強錢，這麼多年，我貼補你們家近二十萬，我流產的時候你們不管我，我生病的時候你們不管我，現在想讓我拿十萬給蘇強買婚房，不可能！】
【你敢不拿？】母親衝過來想打我，被旁邊的親戚攔住了。
她指著我的鼻子罵【這門婚事是你弟最後的希望了，他都多大了，再不結婚就真的要孤獨終老了。蘇敏，你要是不拿這個錢，我就沒你這個女兒！】
我看著她，
突然笑了【媽，從今天起，我也沒你這個媽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周建明追了出來【你真要跟你媽鬧成這樣？以後親戚們怎麼看我們？】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語氣十分冷淡【周建明，你從來沒關心過我受了多少委屈，隻關心別人怎麼看我們。這場婚姻，我受夠了。】
真正讓我提出離婚是因為那天正好周建明去接欣欣，我就順嘴和他說了句【欣欣的輔導班要交費了，你給交一下。】
沒想到周建明上來直接說【我不交，養孩子的問題，我們早說好的，學習方面歸你，我隻管玩。你當年在家看孩子那兩年我承擔了所有的花銷，別想再讓我多出一分錢。】
那一刻我的心力交瘁，對這段婚姻徹底失去了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