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上十一點,正是用網高峰期。監控畫面裡,書房那床鴨絨被在微微起伏。而樓道裡,劉強把網線和電線胡亂纏繞在一起,掛在樓梯扶手上。


由於負載過大,那個老舊的插線板指示燈忽明忽暗,發出了輕微的“滋滋”聲。


 


路過的鄰居看到,隻是踢開擋路的線,罵一句“誰接的線這麼亂”,然後繼續低頭刷視頻。


 


凌晨一點。


 


李壯正在進行他的晉級賽生S局。


 


“兄弟們,這把穩了!這網速,我操作行雲流水!”


 


突然,屏幕卡頓了一下。


 


“嗯?怎麼回事?掉帧了?”


 


劉大媽也拍了拍電視:“哎?怎麼轉圈了?”


 


書房裡,

那床鴨絨被的一角冒出了一縷黑煙,緊接著是一股難聞的焦糊味。但這股味道被書房緊閉的門擋住了大半。


 


“強子!去看看咋回事!是不是網線松了?”


 


劉大媽在樓上喊道。


 


劉強磨磨蹭蹭地放下手機,穿著拖鞋下樓。


 


“媽,肯定是樓下誰下載東西呢,佔網速了。”


 


他推開我家大門,嘴裡嘟囔著走進了客廳。


 


“什麼味兒啊?這麼臭。”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看向書房。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大。


 


書房的門縫裡往外滲著暗紅色的光,裡面傳來“噼裡啪啦”的爆裂聲。


 


“臥槽……”


 


劉強愣在原地。


 


“轟——!!!”


 


一聲悶響。我手機的監控畫面瞬間變成了一片雪花。


 


最後一帧畫面,是書房門被氣浪衝開,一團耀眼的火球裹挾著那床燃燒的鴨絨被,撲向了劉強。


 


APP傳來最後一條推送:【設備已離線。】


 


爆炸聲震醒了整棟樓。我切換到樓道的監控。


 


畫面裡,我家大門裡噴湧出滾滾濃煙。劉強連滾帶爬地衝出來,頭發燒焦了一半,身上的羽絨服還在冒著火星。


 


“救命啊!著火了!炸了!炸了!”


 


他嚎叫著。


 


那根從我家牽出來的電線瞬間融化了膠皮,裸露的銅線在短路中爆出電火花。


 


“滋滋滋——啪!

啪!”


 


火花順著線路迅速向樓上蔓延。


 


二樓的李壯剛打開門,就看傻了眼。


 


“我草!這什麼情況?我家網線著火了!”


 


火苗順著網線鑽進了他家牆角的接線盒,屋裡傳來了窗簾被點燃的聲音。


 


火勢最猛的還是五樓劉大媽家。那裡是個總集線點,堆滿了廢舊紙箱。


 


“轟!”


 


五樓樓道裡的紙箱瞬間被點燃。這些紙箱塞滿了塑料泡沫和舊報紙。熊熊烈火封S了五樓的樓道。


 


“救命啊!強子!強子你在哪?”


 


劉大媽的哭喊聲從五樓傳來。她想開門逃跑,但門口的火牆讓她無法邁步。濃煙順著門縫拼命往她屋裡鑽。


 


“媽!

媽!”


 


劉強在二樓樓道裡哭喊,卻被李壯SS拉住。


 


“別上去!上去就是送S!火太大了!”


 


此時,樓裡的鄰居紛紛往樓下跑。


 


“快救火啊!誰家有滅火器?”


 


“滅火器早過期了!用水!快接水!”


 


幾個鄰居端著臉盆往線路上潑水。


 


“別潑水!那是電火!會電S人的!”


 


有人尖叫。但已經晚了。


 


“滋啦——”


 


水潑在帶電的線路上,潑水的人慘叫一聲,整個人抽搐著倒在地上。


 


“斷電!快去斷總閘!”


 


可是,

總閘在地下室,鑰匙在劉大媽手裡。


 


“鑰匙呢?劉大媽呢?”


 


“在五樓!被困住了!”


 


混亂。絕望。我坐在幾百公裡外的老屋裡,看著這一切。


 


20分鍾後,消防車的警笛聲劃破了夜空。但緊接著,傳來了消防員的喊話聲。


 


“這輛車牌號XXXX的別克,誰的車?挪一下!消防車進不去!”


 


“還有這輛老年代步車!鎖S在消防通道上了!”


 


那輛別克是李壯的,他為了省停車費常年停在門口。而那輛老年代步車,正是劉大媽用來接送孫子的。


 


“車主呢?車主在嗎?”


 


李壯癱坐在地上,看著自家冒煙的窗戶,

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車。


 


而劉大媽正在五樓陽臺上揮舞著湿毛巾,嗓子都喊啞了。


 


“我的家啊!我的錢啊!都在屋裡啊!”


 


火,越燒越旺。


 


我關掉監控,撥通了報警電話。聲音很平靜。


 


“喂,110嗎?我要報案。”


 


“我家遭遇了入室搶劫,還有……縱火。”


 


“嫌疑人?哦,嫌疑人都在現場。”


 


“對,全樓的人,都在。”


 


火是被撲滅了。


 


但整棟樓像是被煙燻過的臘肉,黑漆漆的,透著一股S寂的焦糊味。


 


凌晨四點,警戒線拉滿了整個小區。


 


一群人裹著救助站發的軍大衣,蹲在花壇邊上瑟瑟發抖。


 


他們的臉被煙燻得像剛從煤窯裡爬出來,眼神裡除了驚恐,更多的是一種即將面對現實的算計。


 


“大媽,這可咋辦啊?我家剛裝修的房子,全泡水了!”


 


七樓的張嫂帶著哭腔,拽著劉大媽的袖子不撒手。


 


雖然火沒燒上去,但高壓水槍滅火時的水,順著樓板縫隙把樓下幾層灌了個透心涼。


 


劉大媽此刻也沒了之前的威風。


 


她頭發燒焦了一塊,露著頭皮,像賴痢頭。


 


那件紅羽絨服隻剩下一半,裡面露出的棉絮還在滴著黑水。


 


但她那雙三角眼,在短暫的呆滯後,迅速轉動了起來。


 


“哭什麼哭!我也沒了家!我比你還慘!


 


劉大媽吼了一嗓子,震住了場面。


 


她看了一眼旁邊正在做筆錄的巡捕和消防員,壓低了聲音,把周圍幾個核心鄰居——李壯、劉強、王大爺聚攏過來。


 


“聽著,這事兒不能賴我們。”


 


劉大媽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透著一股狠勁。


 


“那是小陳家先炸的!大家都看見了!是她家裡那個黑鐵疙瘩先爆炸,才引燃了其他的!”


 


“可是……是我們撬門進去接的線啊……”李壯有些心虛,縮著脖子。


 


“啪!”


 


劉大媽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你傻啊!什麼撬門?那是我們要去幫她關電器!是緊急避險!我們是好心!”


 


“再說了,誰知道她那屋裡放的是什麼違禁品?正常的路由器能爆炸?能把樓都點著?那就是個炸彈!她在居民樓裡私藏易燃易爆危險品!”


 


劉大媽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腰杆子都挺直了。


 


“對!就是這樣!是她私改電路,私藏危險設備,害了我們全樓!我們是受害者!我們要找她賠錢!賠我的房子!賠我的精神損失費!”


 


這番話,就像一根救命稻草。


 


原本絕望的鄰居們,眼睛裡瞬間冒出了綠光。


 


人性的惡,在這一刻為了逃避責任,達成了驚人的統一。


 


“對!大媽說得對!

就是那個姓陳的害的!”


 


“她那個設備肯定有問題,搞不好是在制毒!或者是搞什麼恐怖活動!”


 


“找她賠!讓她傾家蕩產!”


 


不遠處的消防火調員走了過來,手裡拿著記錄本。


 


“誰是502的戶主?還有起火點的第一目擊者?”


 


劉大媽“嗷”地一聲,瞬間戲精附體,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


 


“同志啊!你們可要給我做主啊!我家都被樓下那個S千刀的給燒沒了啊!她在家裡放炸彈啊!”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


 


讓我回去配合調查。


 


電話裡,民警的語氣有些復雜。


 


“陳女士,雖然火災是從你家蔓延的,但……你的鄰居們聯名指控你私自改裝電力設施,並在家中存放不明危險設備,導致了這次事故。他們要求你賠償全樓的損失,總計……五百萬。”


 


五百萬。


 


我坐在老屋的藤椅上,笑了。


 


這幫人,還真是敢開口啊。


 


“我知道了,我馬上回去。”


 


掛了電話,我整理了一下衣領。


 


那是件黑色的風衣,很襯今天的場合。


 


像是去參加一場葬禮。


 


埋葬人性的葬禮。


 


回到小區派出所調解室的時候,那裡面已經吵翻了天。


 


劉大媽一家、李壯、王大爺,

還有那十幾個昨晚蹭網蹭得最歡的鄰居,把不大的調解室擠得滿滿當當。


 


見到我推門進來,原本嘈雜的房間瞬間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是爆發式的謾罵。


 


“你個S人犯!你還敢回來!”


 


劉強像條瘋狗一樣衝上來,要不是被民警攔著,他的拳頭已經揮到了我臉上。


 


“賠錢!把我家的房子賠給我!”


 


劉大媽坐在椅子上,頭上纏著紗布,手裡還拄著根不知從哪撿來的拐棍。


 


她用拐棍指著我,手指顫抖,滿臉怨毒。


 


“巡捕同志,就是她!那個黑櫃子就是她弄的!我們親眼看見的!那個櫃子嗡嗡響,還發藍光,一看就不是正經東西!”


 


“對!

我們是為了救火才破門的!”


 


李壯在一旁幫腔,臉不紅心不跳,“我們聞到有糊味,想進去幫忙,結果剛進去,她那東西就炸了!差點把我們也炸S!”


 


民警敲了敲桌子。


 


“安靜!讓陳女士說話。”


 


我看著這群人。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貪婪、推諉和無恥。


 


唯獨沒有愧疚。


 


“你們說,是為了救火才進我家的?”


 


我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


 


“當然!”劉大媽挺著胸脯,“我們是好鄰居!不像你,自私自利,跑回鄉下躲清靜,留個炸彈在家裡害人!”


 


“哦。


 


我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你們鋸斷我的防盜門鎖,也是為了救火?”


 


“你們剪斷我服務器的溫控線,也是為了救火?”


 


“你們拿棉被把我的設備裹S,導致熱失控爆炸,也是為了救火?”


 


我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重錘,砸在空氣裡。


 


劉大媽的臉色變了變,但她很快反應過來。


 


“你胡說八道!什麼溫控線?我們根本沒動!是你那破爛玩意兒自己壞的!你有證據嗎?沒證據就是誣陷!”


 


“就是!你不在家,怎麼知道我們幹了什麼?我看你就是想賴賬!”劉強叫囂著。


 


他們篤定了我沒證據。


 


因為那場大火,把我家燒了個精光。


 


所有的痕跡,所有的指紋,甚至連那臺服務器的殘骸,都已經在高溫中化為灰燼。


 


他們以為,這是S無對證。


 


我看著劉強那張囂張的臉,緩緩從包裡掏出了手機。


 


“既然你們要證據。”


 


我解鎖屏幕,連接上了調解室的投影儀。


 


“那我就給你們看看,什麼是證據。”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跳出了清晰的監控畫面。


 


雖然本地存儲卡燒了。


 


但他們不知道,我這套系統,是雲端實時備份的。


 


每一帧畫面,每一句對話,每一個醜陋的表情,都被完完整整地保存在了千裡之外的服務器上。


 


視頻開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