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送你進手術室,你一直昏迷不醒,我真以為把你摔壞了,那我怎麼辦呢?」
「對不起哥,我下次不會再這樣了,你相信我。」
辦好出院手續,阮崢玉將我接回別墅住。
為了方便我的生活起居,阮崢玉直接把我的房間搬到了樓下那間。
半年之後,工作室接手的第一個項目終於順利竣工,我賺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慶功宴結束之後,阮崢玉把我送回家,長大之後很少有這樣肩並肩走在路上的機會了。
夜燈朦朧,映出一地的細碎光色。
路邊立著兩排白楊樹,樹枝半光禿。
「哥,謝謝你這麼多年一直陪著我,不管我做什麼,你都支持我,出了事你也替我擔著,
謝謝你。」
旁邊的男人輕輕笑了一聲,「理所應當的,我心甘情願。」
有什麼東西在悄無聲息地改變,我說不清也道不明。
那幾年遭拒絕是常有的事情,好在都挺過來了。
第一次拿獎的時候,還有些底氣不足,一起參賽的人還忍不住打聽我的背景信息。
我懊惱過,但阮崢玉隻說了一句,「你心虛就證明你的能力還不足以你問心無愧。」
我隻得更加努力。
三年過去,我也從岌岌無名的建築設計師成為了鼎鼎有名的大師,工作室的名聲在業界也是如雷貫耳。
自然也傳到了國內。
那段時間好像說快不快,說慢呢,好像也隻是彈指一瞬間。
我二十七歲那年的夏天,我又見到了舒遲。
在倫敦的街頭。
7.
舒遲落地倫敦的第一個晚上,就去了玫瑰莊園頂樓的酒廊。
一進門,就看見坐在散臺旁邊的我,穿著淺色的吊帶裙,膚色白如紙,唇色卻紅,笑著跟對面的女人聊天。
他想要進去,卻沒有通行證,門口的人不放他進去。
再回過頭來,我已經和友人聊完離開了酒廊,舒遲連忙乘電梯往下走。
我剛把友人送上出租車,後面就傳來一聲熟悉的、急不可耐的聲音。
「阮蘇櫻!!」
那一刻,我好像有一瞬間的恍惚,像是進入了幻境。
煙被取下來,用力在手裡捻滅,平靜浪潮下像是翻湧著什麼,又SS壓抑住。
我還沒回過頭,就被一股大力拽了過去。他雙目猩紅,狼狽得跟我最後見他涼薄淡漠的樣子完全區分開來。
舒遲消瘦了很多,身上的短袖都已經被洗得發白。
是舒遲…
怎麼會是舒遲!
我下意識地扭頭就想走。
「我終於找到你了!」
舒遲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觸碰我,又下意識地避開,「阮蘇櫻,我在網上看到你工作室的名字,也看到你改造的項目。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跑來倫敦找你,還好……還好。」
他眼底乍開灼亮的光,臉上有失而復得的狂喜,繼而擁我入懷。
「舒遲,你放開我!」
「不放,蘇櫻,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了,我好想你。」
「所以呢,你回來我就要原諒你嗎?可笑。」
我猛地甩開了舒遲的手,他雙腿發軟,直直往地上跪,我聽到一聲悶響,
像是砸在我心上一樣。
「是我以前老是忽略你的好……」
他顫抖著看向自己的雙手,想起他扇我的那巴掌,「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明明那麼好,我卻一次一次傷透了你的心。」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你還陪我住在地下室,你這麼多年一直陪在我身邊…我竟然為了許心簡…就是她日日在我耳邊吹耳旁風,你也知道我這個人耳根子軟…」
我終於停下腳步,「所以呢,你就往我身上捅刀子是嗎?你太殘忍了!」
隔天一早去工作室,從地下室出來就聽到有人在爭吵。
「為什麼不讓我見你們阮總!!」
小陳無比冷漠地看著舒遲,作為曾經的上司,
淪落到今天這個下場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必須要預約的,先生。」
「那我現在預約不行嗎?」
「不行,先生,您的項目阮總是不會參與設計的!」
果然又是舒遲。
我別開他,從另外一邊電梯上去了。
結果半個小時之後,舒遲還是闖了進來。
「蘇櫻幫幫我幫幫我好不好?」
「我憑什麼要幫一個道德敗壞的人。」
「阮蘇櫻!我們可是有婚約的啊,婚約你不要了嗎?三年前,是我被許心簡蒙蔽了雙眼,不然我怎麼會那樣對你。」
我轉過臉看向窗外。
「蘇櫻,這是我最後一個項目了,我已經破產了,你就看在過往的情分上幫幫我。」
「那個時候你怎麼不看著我們的情分顧及我的感受呢?
許心簡壞不壞跟我沒有關系,我從始至終在乎的隻有你一個,我在意的是你的態度,可你太薄情了。」
「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舒遲深深地吸了口氣,「我承認是我太傻了,有時候人處於過度擁有的時候就會自滿……就會被蒙蔽雙眼,但人不可能不犯錯啊,蘇櫻,你就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嗎?」
「今時不同往日了,我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阮蘇櫻了。」
「是你變了,我也變了,我也不是當初的那個舒遲了,我就是混蛋……你知道嗎?你走之後,我還去調了監控,果然真的是許心簡自導自演,你根本沒有碰過她……還有你寫的那些便籤,我都好好收藏起來了,我甚至還故地重遊,去了以前我們的出租屋……到處都是我們的回憶,
你叫我怎麼忘記你啊。」
都是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那樣盛大的愛我再也生不出第二次了,對舒遲。
「舒遲,我再說一遍,我跟你已經結束了,我傾盡一切,現在我要做回我自己了,你的項目我不會幫忙的。」
空氣凝固住,窗外的樹木悄然靜立,指針在牆上滴答滴答走著,舒遲還想再說什麼,玻璃門卻被人大力推開。
阮崢玉拿著一疊方案走進來,很多年前,我哥見過舒遲,在密閉的地下室,他把舒遲揍了幾頓,導致舒遲現在看見他,第一反應想逃,想躲避。
我接過他手上的方案,「謝謝哥哥。他不請自來,怎麼趕都趕不走。」
阮崢玉沒時間跟舒遲兩個掰扯,直接掏出手機準備報警。
舒遲一下就慌了。
「好好,我走,我現在馬上就走。
」
走之前還不忘把方案放在桌上,請求我一定要看看。
晚上的時候,阮崢玉約我吃飯。雖然已經很疲憊,但我還是準時下了樓。
阮崢玉看著從臺階上踩著高跟鞋一階一階下來的女人,駕駛室裡的男人很久沒回神。
我穿了一件鵝黃色的吊帶裙,一肌一裡仿佛攢著盈盈的水光,長發是烏黑的,松散的卷落在肩頭,又抖落在臂間。
歲月從不敗美人,此話不假。
完全褪去了少女的稚嫩之感,一顰一笑都是嫵媚,舉手投足皆動人,晃得人心慌慌。
我身上已經找不出當年阮崢玉在樓梯間看到我,一身頹廢的影子了。
我坐上副駕,轉身直接把那捧花撈到前面。
朵朵嬌豔欲滴,血一般紅,烈得似火,在夜裡是明晃晃的暗示。
阮崢玉帶我去了海邊,
我們並肩走在沙灘上,海風習習。
我鞋底進了沙,幹脆把高跟鞋蹬掉,毫不在意地拎在手裡。
「阮蘇櫻,我今年三十五了。」
男人這個年紀,一分一秒都是黃金。
他無疑是迷人而雄健的。
我記得有不少女人迷戀阮崢玉的,但他似乎一個也看不上,就栽在我一個人身上了。
他沒說,但周圍所有人都知道,我也知道。
「我大你七歲,你會不會嫌我老?」
我聞言,挑起眉,歪著腦袋看他,「你二十歲出頭就功成名就了,如今更是,什麼都有,還有什麼可挑剔的。」
他笑了,笑聲也悅耳,陳年的酒似的,是年歲積累的迷人。
「是嗎?」他語氣恢復平淡,「我怕你看不上我。」
他到底是成熟的,情緒不外泄,
內斂一身鋒芒。
「蘇櫻,要是沒有合適的,就跟我一起過吧?我答應過你,不會阻攔你追求幸福的權利,如今我還是一樣的態度,但我這顆心從來都沒有變過。」
十年.
阮崢玉從未變過。
8.
連著幾天沒有跟阮崢玉聯系。
等到新項目開工之後,我想著要請他吃一頓飯,心一定,直接撥出電話。
阮崢玉隔了三秒才接起,「喂。」
我氣息平穩,「喂,哥,你什麼時候有空,我請你吃飯吧。」
阮崢玉看了一眼對面的女人,依然溫婉端莊地等著他打完這通電話。
阮崢玉簡短地說,「你直接跟我助理聯系。」
?
什麼時候突然要跟他的助理聯系了?
我聽出阮崢玉的冷淡以及公事公辦。
怔了一下,我「嗯」一聲,沒話說了就掛斷了。
過了一會兒,我從我的朋友圈裡知道了阮崢玉在相親,他的相親對象正好是我的綠泡泡好友。
發了一張阮崢玉的側臉,看樣子應該是偷拍。
阮崢玉穿著白襯衣黑西褲,也許是因為不是正式約會,所以沒系領帶,又也許是因為戶外天氣好,因而袖子也卷了上去,露出一截手臂,青色靜脈顯得他手臂結實而性感。
他甚至還戴了眼鏡,銀色的邊框,正低頭看著手機,面前的方桌上擺著咖啡杯碟。
照片上的配文可謂十分直白了:天哪相親居然相到一個超級大帥哥,家裡生意上有往來,本來不想來的,來了隻覺得可惜沒好好打扮。
這是我之前的大學同學,非常美麗。
我坐在白板前,本來才思泉湧的,此刻卻突然枯竭了。
小陳也湊過來八卦:「阮總不穿西裝的時候感覺更帥,更有魅力了。」
我忽然想起剛剛兩人的那通電話。
我打擾了他的相親。
怪不得……要讓我找助理。
心髒一陣一陣發緊。
過了一會兒,電話鈴聲響起,是阮崢玉撥過來的,我頓了三秒才決定接起,笑容滿面,語調昂揚:「哥,我還沒來得及跟你助理約時間。」
阮崢玉站在戶外吸煙區,指尖夾著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