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爺爺敲敲拐杖。


「哼,你們這些小毛頭,還有什麼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我這邊正好要老李去三亞辦點事,你今晚跟他坐我的飛機走吧。」


 


我實在是有些迫不及待,便也沒有拒絕這個提議。


 


臨行前,我在爺爺的遺像前上了三炷香。


 


「爺爺,我在陸家過得挺好的,你放心吧。你這些年怎麼不來找我,有空記得來我夢裡和我說話。」


 


7.


 


到了三亞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我終究還是沒忍住,落地後打了個車直奔清水灣那家酒店。


 


十點多的光景,整個別墅依舊燈火通明。


 


沒有看到陸遠山的身影,倒是看到了他的兩個秘書——小張和小楊在別墅裡跑來跑去,盯著工作人員布置場地。


 


我折回酒店大堂打包了幾杯咖啡。


 


小張看到我的時候,著實嚇了一跳。


 


「小芳姐,你怎麼提前來了?」


 


我把咖啡塞到她和小楊手裡。


 


「辛苦了,等派對辦完,我給你們發個大紅包。」


 


小張好像欲言又止。但我看到空運來的鮮花散亂地擺在泳池邊上,忽略了她的這點異樣。


 


「這些花要看好,不行移到屋裡或棚子底下,最近三亞的天氣陰晴不定,晚上別再有暴雨。」


 


「還有,別告訴陸總他們我提前到了,你們就當沒見過我,OK?」


 


他倆像聽話寶寶一樣直點頭,我放心地走出酒店。


 


在亞龍灣隨便定了一間房。


 


第二天沒有出門,先是在會所裡做了個 SPA,然後叫了美容師上門來給我做了全套的美白和保養。


 


派對那天,我早早地起床洗漱,

結果還是在妝造上面花了過長的時間,匆匆趕到那邊後,別墅裡已經是賓客盈門。


 


整個別墅的造景讓我眼前一亮。


 


粉色鮮花布滿了整座別墅,白色的帷幔隨著海風輕輕飄蕩,薔薇花架下擺上了一米多高的王子公主蛋糕,泳池裡巨大的 LOVE 充氣氣球隨著樂隊悠揚的小提琴曲擺動。


 


我站在這裡,突然生出了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那個本該一輩子呆在鄉下的小女孩,誰會想到十四年後,她會成為這場豪華求婚派對的女主人呢?


 


來往的賓客大多是我們這個行業的人,有藝人、有客戶,也有陸遠山的朋友。


 


一路走過去一路打招呼,走到深處,竟意外地遇到了韓菁菁。她手裡拿著一杯香檳,身穿粉色的絲綢吊帶裙,耳朵上綴著珍珠,整個人仿佛鍍了一層光。


 


接觸到她的目光,

我深吸一口氣,穿過人群走到她面前。


 


「感謝你能來參加我們的派對,過去的事我們不多說了,不打不相識,希望今後大家還是朋友。」


 


說完我伸出手去。


 


她遲疑了一下,看著我的眼神有些玩味,隨後伸手回握了我的手。


 


「希望你今天在這裡玩得開心。」


 


留下這句話後,我穿過她走向後面。


 


因為我看到了一個讓我既熟悉又溫暖的背影。


 


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前面的人轉過身來,果然是靳柏川。


 


我忍不住上前擁抱住了他。


 


「柏川哥,真的是你?你怎麼從國外回來了?」


 


他拉開我,上上下下地打量。


 


「小芳,終於見到你了!真是變得越來越漂亮了。昨天晚上剛到的,你和山子的大好日子,我隔多遠也得飛回來。


 


靳柏川是陸遠山的發小之一,是他們那群人裡的老大,也是對我最為照顧的人。


 


前幾年他受聘去米國的大學教書,便和妻子在那邊結婚定居了。


 


「靜秋姐還好嗎?吐得厲不厲害?我給她寄的線面她吃了嗎?那個很養胃的。」


 


「吃了吃了,靜秋還說呢,多虧你這個面救了她一條狗命,將來要讓孩子認你當幹媽。」


 


「好啊好啊,那我——」


 


話還沒說完,便被裴文彬的怪叫聲打斷。


 


他像見了鬼一樣。


 


「小芳?!你怎麼在這?」


 


「小山哥讓張秘書打給我的,他不是要在這裡向我……求婚嗎?」


 


「山子叫你來的?這個狗日的!」


 


裴文彬怒氣衝衝地說完後,

突然開始往外推我。


 


「你別在這裡,聽哥的,你去外面玩一會兒。你去、你去商場裡逛逛,去咖啡廳裡坐會兒……」


 


他說得語無倫次,我心裡升騰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但是已經晚了。


 


8.


 


音樂聲響起,陸遠山從別墅裡走出來。


 


身上穿著裁剪合體的灰色高定西裝,肩寬腿長,身材挺拔,宛如童話裡俊美的王子。


 


他手裡拿著戒指盒,深情款款地走到韓菁菁面前,單膝跪地。


 


「菁菁,我愛你,嫁給我吧!」


 


盒內的黑絲絨墊子上,放著那款我好早之前便看中的心形粉色鑽戒。


 


韓菁菁先不可置信地雙手捂嘴,隨後激動的落淚,最後點頭答應他的求婚。他把戒指套在韓菁菁的無名指上,和她身上的粉色禮服,

正好相配。


 


隨後他倆激動地擁吻,隨後陸遠山抱起韓菁菁開心地轉圈。結束後陸遠山跑到旁邊,興奮地和他的好哥們擊掌。


 


最後他走到旁邊的直播鏡頭前,牽著韓菁菁的手,大聲宣布:


 


「我求婚成功了,祝福我們吧!」


 


周圍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像洶湧的海浪一般一波比一波熱烈。


 


而我卻被這海浪淹沒,口鼻窒息,動彈不得。


 


我看著他們的每一個環節,如教科書一般,完美又浪漫。


 


我看到周圍的人不停地對他們說恭喜,我看到小楊小張躲在一邊揉著酸痛的腳腕休息,我看到靳柏川憤怒地在和裴文彬說著什麼,甚至看到韓菁菁以勝利者的姿態看向我的淡然目光。


 


一刻鍾前,我還在以派對女主人的身份,讓她在這裡玩得開心。


 


呵呵,

原來我才是客人。是這場大戲中的 NPC,是陸遠山和韓菁菁他們兩個人 PLAY 的一環。


 


他們敬酒敬到我的身前,周圍的聲音似乎都安靜了一瞬,全場的視線都朝我看過來。


 


這種注目禮,我從小到大遇到過很多次。


 


剛來陸家時,我寒酸的穿著;剛轉到京市學校時,我帶著濃重鄉音的普通話,都會讓我輕而易舉地吸引別人的目光。


 


我好討厭這樣的目光,他們像針一樣,密密麻麻地扎過來,讓我渾身難受。


 


我花了十幾年的時間,努力擺脫掉這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的京市女性,去融入陸遠山的圈子。


 


可是今天,全場的目光又匯集到了我這裡。


 


圈子裡的人,沒幾個不知道我和他的關系。


 


我從十四歲開始跟著他,他去哪裡,我去哪裡。圈子裡給我的稱號,

從一開始的「鄉下妹」到後來的「小跟班」,再到後來的「童養媳」。


 


可是今天,他以這種極其不留情面的方式,狠狠地甩了我一耳光。


 


我告訴自己要鎮定,要鎮定。


 


我想像以前那樣,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可是我找了半天,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來安慰自己。


 


我抬起眼,看著陸遠山和韓菁菁在我面前舉杯。


 


陸遠山平靜地叫了我的名字:


 


「小芳。」


 


靳柏川冷著一張臉,推了推我:


 


「小芳,我們走。」


 


我沒動。


 


我對陸遠山扯出了一個笑容:


 


「小山哥,恭喜你們。」


 


他衝我舉了舉酒杯,目光中又帶著疏離。


 


「謝謝你,小芳。」


 


「祝你今天在這裡玩得開心。


 


9.


 


我無視差點被打爆的手機,躲在洗手間裡,手裡夾著從裴文彬那裡借來的香煙。


 


打了好幾次才點燃了火。


 


煙霧吸進肺裡,嗆得一陣咳嗽。


 


隔壁的男廁傳來很大的爭吵聲。


 


我從來沒聽過靳柏川這麼大聲地講話。


 


「陸遠山,你他媽是不是人?你做的這些是人事嗎?你為什麼這麼對小芳?」


 


陸遠山的聲音有些低沉,但又帶著一絲諷刺。


 


「怎麼?心疼了?你這麼好心,不如和靜秋姐離婚,把她娶了吧。」


 


「草!」


 


隨後是拳頭到肉的撞擊聲,還有裴文彬在旁邊勸架聲。


 


「別打了,別他媽打了,都是兄弟,臥槽啊!」


 


打了一陣之後,他們好像停手了。


 


裴文彬那個大嗓門又開始嚷嚷起來。


 


「山子,不是我說你,人家小芳這些年對你怎麼樣,我們幾個都看在眼裡。說實話,我們都嫉妒。不說你把她當佣人一樣使喚,人家毫無怨言。就說你自己出來闖,人家小芳新聞系高才生,二話不說放下手裡的工作,跟著你創業,做得永遠都是最苦最累的活,你這做的是什麼事兒啊?你不講道義!」


 


陸遠山聽後,驀然拔高了聲音:


 


「道義?你們他媽的一個個的要麼娶了自己心愛的女人,要麼和自己的女朋友濃情蜜意,隻有我被迫娶一個不喜歡的鄉下妹,你們他媽憑什麼和我講道義?」


 


「從小到大我說了多少遍,我不喜歡她。為什麼連你們也要逼我娶她?我就是討厭她,我討厭她憑著那一張破紙,理所當然地以我老婆的身份自居,我他媽都沒碰過她一根手指頭!」


 


「憑什麼!」


 


裴文彬被他噎了一下,

隨後聲音降低了一個度。


 


「你要向韓菁菁求婚便求婚,幹嘛還要叫小芳過來?」


 


過了許久,才傳來陸遠山低沉的聲音。


 


「我想讓她S心。」


 


室內一片沉寂,最終靳柏川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哗哗的水流聲響後,他低聲開口:


 


「山子,你別後悔。」


 


……


 


我夾著煙的手指微微發抖,原來從血管末梢到心髒,隻需要一瞬間便能讓人涼個透底。


 


我赤腳走在酒店內的馬路上。


 


這是一家會員制酒店,裡面來往的行人和車輛不多。


 


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了暴雨。


 


我在想,下雨挺好的。


 


雨水打在臉上,別人便分不清這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了。


 


可是不巧,頭頂有一片烏雲,遮住了我的雨。


 


我抬頭一看,是周俞安撐著傘,站在我的身前。


 


今天他也來了派對。


 


我擦幹臉上的淚水:


 


「你也是來笑話我的?」


 


他手上提著我剛剛甩在路邊的高跟鞋,身後不遠處停著一輛白色的林肯轎車。


 


「我來送你出去。」


 


「呵!」


 


我雙手抱胸。


 


「你是不是想追我?周俞安。」


 


他像是被說中心事,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張,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自從上次替身吻戲後,我們趁機加了微信。


 


我慢慢地發現他可能對我有好感。


 


他每天睡前都會找我聊天,我給他回的信息,他基本都是秒回,即使沒有及時回復,

過後也會和我解釋原因。


 


他那麼冷淡的一個人,每次會蹩腳地和我制造偶遇的機會,變著法地請我吃飯、吃宵夜,讓助理去買我喜歡吃的甜品。


 


在片場的時候,眼睛跟著我轉,好幾次我回頭,都能看到他欲蓋彌彰的掩飾動作。


 


我不是沒被人追過,這些變化我都感覺得到。


 


但我也不是個喜歡拖沓的人。我不喜歡和別人搞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