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上架了外賣,升級了包裝,甚至裝修了店面。


我爸憂心忡忡:「孩子,你是受什麼刺激了?這是想把錢都用光啊?這小破店何苦這麼折騰?」


 


我終於可以驕傲一把。


 


「我賺了不少錢,你們放心吧。」


 


我這麼說他們更不放心了,我媽甚至問我:「要不我給你介紹個對象?我去找找王嬸啊李嬸她們。」


 


我吐槽:「我不要,你瞎操心什麼,我花錢和介紹對象有什麼關系?」


 


我媽撇了嘴:「你昨晚一會哭著說不想分手,一會哭著喊要我給你介紹新對象,還讓我給你介紹十個,不然說我作為家長不努力不讓我睡覺。」


 


……


 


以後我不喝酒了。


 


這麼久的辛勞,換來了酒量下降,聽起來真不是一件好事。


 


這時候,

我忙著打包面條。


 


店裡的電視居然在播放蘇鬱川的新聞。


 


他的新書連載期就賣了影視版權,很快就將投入拍攝。


 


這一次,記者問他:「蘇先生,請問,導演說這次拍攝的取景地有蘇州,會不會和你的蘇州愛人有關?」


 


我沒等到他的回答。


 


我媽衝過去「啪」一下就關了電視。


 


弄得客人一個個抱怨起來:「老板娘,電視關了幹嘛?正看著呢。」


 


她立刻解釋:「不好意思,剛剛胳膊不小心碰到了。」


 


重新打開,畫面是一閃而過的蘇鬱川,直接被她切到了 CVTV1 頻道。


 


有女客人說:「老板,我想看剛剛那個頻道,那是我最喜歡的作家訪談。人又帥書又寫得好,聽說還是個痴情種。」


 


逃避不是我的性格。


 


我又把遙控器調了回去。


 


這時候蘇鬱川又說道:「對,我很愛她。」


 


戛然而止。


 


我知道他說的不是我。


 


醉酒後他問我要不要談戀愛。


 


我小心翼翼問他為什麼喜歡我?


 


他當時說的是:「我不喜歡你,我有喜歡的人,我隻是想找個人談戀愛。」


 


我當場就拒絕了。


 


順手趁著他醉酒失憶給了他兩巴掌。


 


酒醒了,他也再也沒提過。


 


我們的關系又回到了從前,我蹲在他家門口催稿,他把我拒之門外。


 


隻是他更惡劣了。


 


我架起了燒烤,他直接開門把烤熟的烤串搶了進去,繼續把我關在門外。


 


稿子還是不寫的。


 


我氣得連夜換了個方向燒烤,順便搞了個油鍋炸炸串。


 


我對著炭火猛扇,

煙霧繚繞。


 


燻得他站在窗邊大喊:「禾屹,我的電腦都是你的烤肉味。」


 


我喝著啤酒朝他舉杯:「那太好了,大作家你會不會靈感迸發?」


 


他把窗戶關S了。


 


我又掏出了我的隨身音響。


 


在我唱第八首歌的時候,他的窗戶又開了。


 


他敗了:「禾屹,你唱得這麼難聽,我的稿子都被你SS了。」


 


可從那天起,他再也不把我關在門外了。


 


直到他出了車禍。


 


雙腿再也站不起來。


 


07


 


爸媽面館的口碑越來越廣。


 


甚至接到了別的城市的美食節邀請。


 


我媽一看地方是蘇州。


 


立刻頭擺成撥浪鼓:「蘇州?不去,太甜了,媽不喜歡那裡。」


 


我被她逗笑了:「媽,

咱們是無錫,更甜。」


 


她兩眼一閉:「我不要你認為,我要我認為。」


 


這是很好的宣傳機會,說是在市中心最大的商場旁的夜市街,會有很大的電視臺來拍攝。


 


分開後,我對於和蘇鬱川的情感並沒有太過上心。


 


但是我感激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我似乎領悟出了除了洞悉文字以外的東西——我做菜極有天賦。


 


「就幾天時間,店裡很忙,我帶一個店員過去就行。」


 


我隻是沒想到。


 


我遇到了蘇鬱川的籤售會。


 


我拎著打包好的面條,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見了商場中心舞臺上的他。


 


我身上穿著定制的工作服,就連頭發都沾染了炒面的油煙味。


 


而他穿著利落的西裝,微笑著給別人籤字,

和別人握手。


 


這一刻我就明白,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硬湊隻會互相傷害。


 


怕面條坨了,我趕緊往外擠:「不好意思,讓一讓。」


 


可是突然,人群裡爆發出歡呼。


 


我猛地回頭。


 


他面前站著一個女人。


 


我身邊的人激動地高呼:「她剛剛說她是愛吃車釐子的草莓熊女士啊啊啊啊啊!!!我是不是見到真人了??磕S我算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草莓熊女士。


 


隻見她突然伸出手,俯身問坐著的那人:


 


「蘇鬱川,請我吃車釐子如何?」


 


又是一陣尖叫聲和掌聲。


 


大概,所有人都在期待他和她的故事。


 


他曾經說不會再踏上這片土地。


 


而我也沒想過會來到蘇州。


 


他這會兒震驚的眼神給了所有人答復。


 


我匆匆逃離。


 


像極了落敗的喪家之犬。


 


城市那麼大,想要遇見的人怎麼都遇不到。


 


蘇州那麼小,有些人總能在不經意的角落遇見。


 


今天的擺攤結束,大多數人拖著疲憊趕回家。


 


我忙著收拾攤位。


 


夜市裡的人也越發少了。


 


我低頭擦攤位的時候,有人突然說:「老板,我想來份炒面。」


 


「對不起,我已經收……」我抬頭看見的是蘇鬱川。


 


他把那枚戒指推到我面前。


 


「老板,我想用這個換一碗面,你看可以嗎?」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從泳池裡撈了回來。


 


落在泳池裡也不會阻擋它的光芒。


 


這枚戒指,28.8 萬。


 


他朋友說:「他眼睛都不眨就給你買了回來,來回比劃掏出來求婚的動作,緊張得像個毛頭小子。」


 


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我把戒指推回去:「先生,這個太貴重了,這份面我送你吃吧。」


 


這是我留給自己的晚餐。


 


他接過來就認真吃了起來。


 


他沒說話。


 


我又開了口。


 


「蘇鬱川,走吧,別來找我了。」


 


「我們大概就像這碗面。」


 


「我愛極了的腰花、肥腸和豬肝,都是你避之不及的內髒。」


 


他低頭看了一眼。


 


似乎有些慌張。


 


碗裡被剩下的那些內髒,像極了他說不出口的證據。


 


「這一年,陪著你,

我不敢吃這些東西。」


 


「可我賊愛吃,你知道嗎?」


 


「我爸媽總愛給我做,他們會護著我好好的,所以我一個人也沒關系。」


 


08


 


我大概真的放下了。


 


所以心裡也沒了恨。


 


剛看到蘇州愛人的視頻時,我整個人是慌亂的。


 


第一時間把視頻劃走,又忍不住劃回來再看。


 


連手指的溫度都下降了。


 


現在我隻剩下對自己的憐惜。


 


我挺好的,沒必要不放過自己。


 


蘇鬱川卻不同意了。


 


他站起身一把拉過我:「禾屹,我想我可以解釋,我那天真的出發了,可我沒趕上飛機……」


 


我抽回了手:「蘇鬱川,什麼理由都不談,你沒到機場吧?」


 


他一下子噎住了。


 


我笑著對他說:「不過我給你打過電話,聽聲音應該是今天那位草莓熊女士接的。」


 


他又想說話,我扯著他胳膊沒讓他開口:「我說,蘇鬱川,都這麼大人了,隻是個分手而已,很快就過去了。」


 


我有些慫。


 


本來想大方地說:「你們很配,好好在一起。」


 


說不出口。


 


唯一有些後悔的是,回去的路上還在想我的肥腸面。


 


大學生店員小璐一路小心跟著我,我停下來她直接腦袋撞到了我的後腦勺。


 


「哎呦。」我龇牙咧嘴,「咋了這是?」


 


她小心地說:「老板娘和我說讓我盯著你,你這都遇上他了,你看我要告訴她不?」


 


大學生果真清澈得有些純真。


 


我搖頭:「你看我好好的,告訴她做什麼,我們去吃夜宵吧?

我肚子餓了。」


 


南方的城市,很少見到雪。


 


隻是陰天降了溫,就讓我抖了三抖。


 


「去吃燒烤吧,熱乎乎的……」


 


也不知道怎麼了,這次我把自己吃到了醫院。


 


小璐哭得像是我要S了一樣。


 


我在病床上扭成了麻花。


 


上吐下瀉,兩頭忙,一直到半夜才安穩一些。


 


真討厭。


 


作者不按時吃飯。


 


我這個編輯怎麼還接上了這個毛病。


 


我在醫院見到了匆匆而來的蘇鬱川。


 


我說我好了讓他走。


 


結果下一秒,我就吐在了他的西裝上。


 


我條件反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這個大潔癖,原先強行搬進他別墅住的時候,

他還罵我整個房間都被我弄髒了讓我滾蛋。


 


他腿不能動,看著我走過的地方都惱火。


 


眼睛恨不能把我的腿盯出兩個窟窿。


 


那時候,我依然初生牛犢不怕虎,我叉著腰看他:「蘇老師,你有本事就站起來,親自把我趕出去。」


 


某天,他強行想要站起來,卻整個人撲倒在我身上。


 


我被他撞得直直摔倒在地。


 


當時墊在我腦袋下的是他的雙手。


 


他慌張地問我:「對不起,有沒有摔疼?」


 


我其實屁股比較疼。


 


我推了他一下,沒推動,我抱怨:「你怎麼這麼重,該減減肥了。」


 


他皺著眉:「別人都說我身材很好,我還有腹肌。」


 


我調侃:「切,腹肌胸肌大長腿,你有本事給我看啊,光說不練假把式。」


 


可話說完我就後悔了。


 


我們倆的姿勢,實在是太過曖昧了。


 


他的呼吸就在我耳邊,燙得我耳根子疼。


 


避閃不及。


 


我慌得猛地一推他,反而讓他磕了腦袋。


 


這一次,面對滿是嘔吐物的外套,他淡定得很,隻是脫了扔在垃圾桶裡。


 


他又抱起我:「別怕,我帶你去找醫生。」


 


醫生看著被他抱著的我自己舉著吊瓶出現在他面前,有些無語:「先生,你太太不舒服你可以按呼叫鈴。這樣折騰反而不安全。」


 


「我不是……」


 


他卻淡定地說:「我太太剛剛又吐了很多,還有好多酸水,不是掛水了嗎,怎麼還吐?」


 


「先生,她是急性腸胃炎,這是藥不是神藥,沒那麼快,這兩天記得清淡飲食。」


 


我抱著被子假裝睡覺不理他。


 


他不走,我趕了也沒用。


 


假裝著我就真睡著了。


 


再醒來,我的腦袋抵著他的腦袋。


 


他摟著我,而我枕著他的胳膊,看起來像是他在抱我一樣。


 


即便是當初上床,他都很少和我同床共眠。


 


人啊,真是奇怪的動物呢。


 


想要的親近真的擁有了,卻覺得不能承受了。


 


09


 


小璐帶著黑眼圈:「禾屹姐,你今天這身子吃得消嗎?」


 


「好多了。」我沒有逞能,除了我沒有胃口吃飯,我感覺我幾乎恢復了。


 


唯一不好的是,今天的籤售會還在進行。


 


我很怕再遇見蘇鬱川。


 


但是比起蘇鬱川,我先見到的是草莓熊女士。


 


「你好,我叫宋笙笙,我想見見你。」


 


此時我顛著大鐵鍋,

忙得不亦樂乎。


 


「排個隊。」


 


「我是蘇鬱川的朋友,不是來買炒面的。」


 


我指了指隊伍:「女士,我說我很忙,沒空和你見面。如果你非要等,也請你排個隊。」


 


她還真站在隊伍後面等我,锲而不舍。


 


可是沒多久,就看見蘇鬱川向著隊伍最後的她跑去。


 


他聲音難得這麼大,甚至在怒吼:「你怎麼回事,你身體不好,這麼冷的天,你在這裡等什麼?」


 


那語氣,沒有對我說。


 


我聽著都像是指責。


 


因為他們倆的外形看起來都格外引人注目。


 


所以排隊的隊伍裡很多人在看他們。


 


宋笙笙說:「我隻是想見見你喜歡的人到底是什麼樣。」


 


「瞎胡鬧,你這麼大人了怎麼不能愛惜一下自己的身體?


 


呵,瞎胡鬧不好好愛惜自己身體的,何止她一個人。


 


我沒有再聽了,我腦子裡隻剩下了排骨、肥腸、雪菜和肉絲。


 


「吃什麼?可以兩拼也可以三拼。」


 


我又機械地問,還真到了宋笙笙。


 


她旁邊沒有蘇鬱川。


 


她又問:「我可以和你聊聊嗎?隻要一會兒就行。」


 


蘇鬱川又匆匆跑來,他往宋笙笙手裡塞了一杯奶茶,又往我手裡塞了一杯。


 


「天冷了,喝點,暖和。」


 


我曾經喝著奶茶看他捶腿。


 


看著他自暴自棄。


 


甚至嘲笑他:「蘇老師,本來你可以站起來把我這奶茶丟出去,現在你隻能坐在那嫌棄我像個小孩喝這種東西。」


 


我問他喝不喝。


 


他轉頭不理我。


 


我兩杯都喝了,

真甜。


 


「那我就都喝了,謝謝老板打賞。反正我用你放在門口的零錢買的。」


 


現在我面前又有兩杯。


 


這兩個人起了爭執,女方丟下了奶茶就氣走了。


 


蘇鬱川連忙跟上,又想到了站在攤位前的我:「禾屹,你等等我,我馬上就回來找你。宋笙笙她身體不好,我隻是怕她出事。」


 


我把奶茶都給了小璐。


 


蘇鬱川從來沒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