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肆那邊立馬發來一個諂媚的表情包,【跟著大小姐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分。】


 


這個情緒價值提供得還是很到位的。


 


我滿意地微笑。


 


打開手機看了一下時間。


 


我靠,有門課今天要期中考。


 


這個考試分數會折算成一定分值算在結課成績裡。


 


好歹去蒙幾道選擇題呢。


 


我立刻打車,奔赴考場。


 


在車上刷手機時,我看見了一條末位熱搜【音樂才子周肆專輯首日銷量破五千】。


 


離了我他可怎麼活啊。


 


到考場時,已經開考半個小時了。


 


但這個時間對我來說綽綽有餘。


 


蒙完全部選擇題後,我開始呼呼大睡。


 


交卷鈴聲響起,我揉了揉惺忪睡眼,開始辦正事。


 


我發了條朋友圈。


 


【京市,12 月 26 號,周肆(內娛新晉男歌手)籤售名額,可親密互動,20 塊一個甩了,隻有 10 個名額,先到先得,一杯奶茶錢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有意向的私。】


 


以防大家不知道周肆是誰,我還貼心地附上了他的帥照。


 


籤售地點就在本市,時間是周五下午,那時大家都沒課,就當去調戲個陌生帥哥,這個價格也是超值了。


 


果然,發完沒一會兒就有女生來問我,【蓓蓓,周肆的籤售名額靠譜嗎?】


 


我秒回,【包靠譜的,你也是周肆的粉絲嗎?】


 


【不是,剛才在你朋友圈看見,感覺這人挺帥的,所以搜了一下。】


 


還有人趁機貼臉問我海底撈的事情,【你不在海底撈打工了嗎?】


 


我回復:【我還在海底撈幹著呢,現在兼職做黃牛,

沒想到這個周肆糊成這樣,砸手裡賣不出去了。】


 


……


 


回到酒店的時候,正好十個籤售名額全賣出去了。


 


我正準備把那條朋友圈刪了,周肆突然給我發來那條朋友圈的截圖。


 


我竟然忘記屏蔽他了。


 


正絞盡腦汁地想著怎麼辯解一下,周肆發來了一條消息,【姐姐,下次記得屏蔽我。】


 


不得不說周肆真懂事。


 


晚上,我伏在周肆身上,把玩著周肆戴過的那個黑色蕾絲兔耳朵,突然起了點惡趣味。


 


我貼上他滾燙的耳廓,吐氣如蘭。


 


「籤售會上帶著它跳個女團舞,主人的任務。」


 


5


 


時間過得飛快。


 


過完聖誕就是周肆的籤售會了。


 


我精心打扮,

踩著高跟鞋,在一棟破舊的寫字樓裡找了半天才找到籤售會入口。


 


在京市三環找到一個這麼草臺的地方也是難為他了。


 


我知道周肆糊,但沒料到他竟然這麼糊。


 


這哪裡是周肆的籤售會,這完全是我的同學聚會。


 


來的幾個朋友和我關系都還不錯。


 


周肆出來之前,她們討論起了生物制藥工藝的小組作業,選題是面向親密關系的生物可降解潤滑劑創新設計,牛。


 


周肆出來後,全場寂靜了一瞬,然後猛地爆發出一陣歡呼。


 


二十多個人喊出了幾百個人的效果。


 


帥,這小伙子確實太帥了。


 


他今天一身 allblack,黑色高領毛衣更顯寬肩窄腰。


 


我喉嚨有點幹。


 


周肆走到舞臺中央的立麥前向臺下的人打招呼,

目光掃過之處,尖叫便無法抑制地拔高。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不得不承認,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人湊到我耳邊激動地說:「真人比照片帥一萬倍!」


 


我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籤售開始,隊伍緩緩移動。


 


輪到我時,我拿出了精心準備的土味情話。


 


「一周七天,你猜我最喜歡星期幾?」


 


「周四。」


 


一下就被猜中了,沒意思。


 


我撅嘴,「小狗太聰明了就不招人喜歡了。」


 


周肆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要做姐姐的笨蛋小狗。」


 


「小狗的理想型是什麼樣的?」


 


「小狗的理想型是姐姐。」


 


「小狗的初戀是什麼時候?」


 


「小狗的初戀……是現在。


 


我正打算繼續追問,經紀人伸手打斷了我。


 


「不好意思,到時間了,下一位。」


 


我悻悻地離開。


 


籤售環節完畢,我以為籤售會到這裡就結束了。


 


經紀人卻說周肆還為我們準備了特別舞臺。


 


哗然聲猛地拔高,幾乎掀翻屋頂。


 


助理同手同腳地小跑上來,手裡捧著一個黑色蕾絲兔耳發箍。


 


音樂前奏響起,竟然是《Trouble Maker》。


 


周肆動了。


 


起始一個側身,接著一個 wave,繼而一個頂胯。


 


那黑色蕾絲兔耳在他發間輕顫,與他冷峻的下颌線形成一種極致反差。


 


全場尖叫。


 


粉絲瘋了,媒體瘋了,連見多識廣的經紀人在臺下都張大了嘴。


 


唯有我,

坐得筆直,保持著環臂姿勢。


 


自己喜歡的人被大家認可是件令人開心的事情。


 


但他燒給這麼多人看,我心裡又莫名地吃味。


 


以後再也不給他下這種任務了。


 


6


 


網上都說就業指導課可能是大學生涯中最有用的一堂課,所以期末周的早八我準時坐在了階梯教室。


 


沒想到在這裡也能碰上江嶼和吳辜雪。


 


吳辜雪今天盛裝打扮,全包眼線,假睫毛粘了,臥蠶畫了,頭發也卷了。


 


真不懂早八的課為什麼要全妝。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今天沒去海底撈上班?」


 


我無所謂地答:「今天夜班。」


 


她翻了個白眼,「你天天不上課,掛的應該挺多吧,我看你還是別聽這堂課了,不如回去補補覺。


 


說完,她繞過我走開了。


 


江嶼在後面幫她拿著電腦,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我沒理會,在教室後排找了個安靜的位置坐下。


 


老師給我們科普完就業和社保常識後,說:「歡迎 offer 收割機學姐吳辜雪為我們分享求職經驗。」


 


臺下掌聲雷動。


 


吳辜雪撩了撩劉海,扭著腰肢走上臺。


 


原來她是今天的分享人,怪不得打扮得這麼隆重。


 


江嶼拿了個佳能相機在下面給她拍照。


 


PPT 投在大屏幕上,是一個偌大的公司 logo,樂蓓制藥。


 


吳辜雪一身套裝,笑容標準,用激光筆點在那個 logo 上。


 


「樂蓓制藥雖然不算業內規模最大的,但研發方向非常前沿,尤其是他們在靶向藥物遞送系統上的投入,

是很多畢業生夢寐以求的起點。


 


「我很幸運,通過了重重考核,畢業就將加入樂蓓的新藥研發部。」


 


臺下響起一片低低的羨慕驚嘆。


 


接著,吳辜雪放出了一張復雜的工藝流程圖。


 


「大家看,這是他們核心的中試車間工藝流程簡圖,雖然細節保密,但我們可以從公開信息推斷……」


 


我瞟了一眼那張五年前的工藝流程圖,百無聊賴地聽著。


 


「樂蓓今年主推的腫瘤抑制劑樂途-III,其 API 與最新型脂質體的配伍穩定性數據,在公開文獻上已經非常漂亮……」


 


樂蓓今年不主推樂途-III。


 


公開文獻引用的隻是早期低溫保存條件下的初步穩定性數據,樂蓓內部三期臨床前的報告顯示,

在模擬人體溫度環境下,樂途-III 的輔料存在緩慢降解現象。


 


但我並不打算糾正她。


 


因為糾正她,就勢必要解釋為何我對樂蓓如此了解。


 


那我就不得不在階梯教室當著眾人的面說,這是我爸的公司,樂蓓的蓓就是我林蓓蓓的蓓。


 


「樂蓓」這個聽起來像母嬰產品的名字是我爸起的,「樂」是我媽名字最後一個字,「蓓」是我的名字。


 


這太裝逼了,我幹不來。


 


但她講得好尬啊,我聽不下去,總想笑。


 


於是,我捂著嘴從後門溜走了。


 


手機提示音響了一下,是江嶼給我發來了消息。


 


【林蓓蓓,我看見你剛才哭著跑了出去,輸給吳辜雪你不必自卑,你和她本來就沒什麼可比性,你現在才大三,還有時間,專注自己,好好努力吧。


 


這下我是徹底繃不住了,笑得我肚肚疼。


 


7


 


熬過期末周,過年回家時,我爸找我談話。


 


他說,實踐出真知,課本上的東西用處不大,不如直接進公司歷練。


 


我舉雙手贊同。


 


我是獨生女,家裡的事業遲早要靠我撐起來。


 


我決定從最基層的制藥車間流水工做起。


 


大三下學期,我開始工廠學校兩地跑。


 


這樣我和周肆見面的時間就少了。


 


上次籤售他跳舞的直拍在網上小火了一把,積累了一些粉絲。


 


但他的經紀人依然會給我發他的行程,不願意放棄我這個氪金大粉。


 


我忙得腳不沾地,哪裡還顧得上他。


 


在恆溫恆湿的封閉車間裡,我穿著無菌連體服,頭發一絲不苟地塞在配套的無菌帽裡。


 


平板屏幕上跳動著實時分裝數據:良品率 99.98%,設備運行狀態正常。


 


出了車間,剛想吃口飯,爸爸給我打來電話。


 


「一會兒有個並購案會議,你線上旁聽一下。」


 


我應下,沒去食堂,直接回到辦公室。


 


心裡沒什麼波瀾,早習慣了。


 


會議結束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我走出工業園區,風又冷又硬,吹得皮膚起慄。


 


中午喝了杯咖啡後,我顆粒未進,胃裡一陣抽痛。


 


打開手機想點個外賣,附近的店都打烊了。


 


真沒勁。


 


我抬腳,泄憤似的踢開腳邊一顆不知哪兒來的小石子。


 


前面牆根毫無徵兆地出現一小團光點。


 


像是有人蹲在那裡看手機。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


 


不會是有歹徒吧。


 


「姐姐。」


 


我愣住,打開手機手電筒照向前方。


 


竟然是周肆。


 


他蹲在那裡,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水泥牆,身上套著件黑色連帽衫,帽子拉起,罩住了大半張臉。


 


「你怎麼來了?」


 


他抬起頭,帽子滑落,露出他的臉。


 


「啪嗒」一聲,打火機的火焰竄出,點亮了一根蠟燭。


 


我這才看清他手裡託著一個奶油蛋糕。


 


白色奶油塗抹得很不均勻,上面用大概是果醬之類的東西,歪歪扭扭地畫了個笑臉。


 


蠟燭的火苗被亂竄的風吹得東倒西歪,明明滅滅,隨時要熄。


 


周肆站起身,用掌心小心護著那點隨時會滅的火光,像護著全世界最後的火種,向我走來。


 


「生日快樂。


 


今天竟然是我的生日,我都忙忘了。


 


我站在原地,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使勁眨眨眼,把眼裡的那股湿意逼回去。


 


「蹲這兒多久了?」我問,聲音有點啞。


 


「沒多久,」他看著我,燭光在他瞳孔裡跳躍,「蛋糕店都關了,這個是我在便利店找阿姨要來剩下的材料胡亂做的,你別嫌棄。」


 


我對著那顫巍巍的火苗,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呼地一下吹滅了它。


 


閉上眼,雙手合十,許了個願。


 


再睜開眼時,我聲音已恢復冷靜,帶上了點不由分說的意味,「跟我走。」


 


周肆愣了一下。


 


「我家沒人。」我補充了一句,言簡意赅。


 


8


 


我的時間幾乎被工作和學業塞滿了,唯一的樂趣就是在網上搜周肆的黑料。


 


搜了一圈搜不到,才心滿意足地去幹別的事。


 


我輪崗到新藥研發部的時候,吳辜雪已經入職了。


 


部門主管王振濤很重視我,所有重要項目都親自帶著我跟進。


 


而吳辜雪入職一個月,一直幹著整理過往實驗數據、核對基礎文獻資料、處理部門雜務這類邊緣工作。


 


這天,我跟王總監和幾位項目骨幹在獨立小會議室開會時,門突然被推開了。


 


「王總監。」


 


吳辜雪深吸一口氣,聲音因為努力克制而顯得有些僵硬。


 


王振濤回頭,看到她,點了點頭。


 


「小吳啊,有事?」


 


吳辜雪抬起頭,鼓起勇氣,直視王振濤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