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狂犬疫苗,五針,一千多塊。


 


加上清創費,雜七雜八,兩千出頭。


 


我媽躺在急診室的病床上,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灰敗。


 


看見我兩手空空地進來,她急了。


 


“寶兒呢?你把它扔哪了?”


 


我不慌不忙地從兜裡掏出一張繳費單,扔在她身上。


 


“媽,先把醫藥費結一下。我剛墊付的。”


 


其實我沒付,這是催款單。


 


我媽拿起來一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兩千?!怎麼不去搶!我不就破了點皮嗎?”


 


“醫生說了,傷口深,怕感染,用的進口藥。”


 


我胡謅道,“再說了,

這可是你那寶貝兒子留下的‘愛的印記’,貴點也值得。”


 


“我沒錢!”


 


我媽把單子一扔,開始耍無賴,“你是我女兒,這錢該你出!”


 


“我沒錢。”


 


我攤手,“我的錢都買狗糧了。”


 


“剛才那袋狗糧你也看見了,花了我最後的一百塊。”


 


“你……”


 


這時候,旁邊的護士看不下去了。


 


“阿姨,這費得趕緊交,不然下一針疫苗打不了。”


 


我媽沒辦法,哆哆嗦嗦地從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


 


裡面是皺皺巴巴的零錢,還有一張銀行卡。


 


那是她僅剩的生活費。


 


交完費,她又開始念叨狗。


 


“寶兒到底在哪?它從來沒離開過我,肯定嚇壞了。”


 


“放心,我把它送去‘託兒所’了。”


 


我拿出手機,給她看了一段視頻。


 


視頻裡,寶兒正縮在流浪狗救助站的籠子角落裡,渾身發抖。


 


周圍是幾隻體型碩大的土狗,正對著它虎視眈眈。


 


它身上的毛亂糟糟的,眼神驚恐,哪裡還有半點“貴族”的樣子。


 


“這是哪裡?!你把它送去哪了?!”


 


我媽尖叫著要搶我的手機。


 


我後退一步。


 


“媽,這就是普通的狗籠子啊。”


 


“它不是喜歡跟狗玩嗎?”


 


“我給它找了幾個伴。”


 


“你個S千刀的!那是流浪狗!”


 


“髒S了!要是把我的寶兒傳染了病怎麼辦?!”


 


“它那麼嬌貴,怎麼能吃那種苦!”


 


我冷笑。


 


“媽,我小時候被你扔在鄉下奶奶家,跟豬睡在一個屋裡的時候,你說過我嬌貴嗎?”


 


“我發高燒三十九度,你為了打麻將不肯回來帶我看病的時候,你怕我S嗎?”


 


我媽愣住了。


 


眼神閃爍,不敢看我。


 


“那……那是過去的事了!提那些幹什麼!”


 


“是啊,過去了。”


 


我收起手機,“所以現在,我也隻是讓你的‘兒子’體驗一下我當年的生活。”


 


“這一周,它就住那兒。你要是想接它回來,行啊。”


 


我伸出手。


 


“那一千塊周轉金,還有這些年我寄回家的錢,連本帶利,五萬。”


 


“拿來,我就把狗接回來。”


 


“不然,就讓它在那兒自生自滅吧。”


 


“對了,

聽說那個救助站經費緊張,過幾天可能會安樂S一批沒人領養的狗。”


 


我媽的臉瞬間白了。


 


五萬。


 


正好是她被騙走的那個數。


 


也是她要把我逼上絕路的那個數。


 


“你……你這是勒索!”


 


“這是交易。”


 


我轉身往外走。


 


“好好養傷吧,媽。”


 


“那一千多塊的疫苗錢,就當是我給你的營養費了。”


 


……


 


第二天,我就在家族群裡看到了她的“小作文”。


 


她在群裡哭訴我不孝,

說我N待她的狗,還把她氣進醫院,不管她的S活。


 


甚至還配上了她手纏紗布的照片,和寶兒在籠子裡瑟瑟發抖的截圖。


 


親戚們瞬間炸鍋了。


 


七大姑八大姨輪番轟炸我的微信。


 


“林夕,你怎麼能這麼對你媽?”


 


“畜生不如啊!那是條生命!”


 


“趕緊把狗接回來,給你媽道歉!”


 


我看著那些消息,隻回了一句話:


 


“誰心疼那條狗,誰就去接。”


 


“地址在城西流浪狗救助站。”


 


“領養費五百,自理。”


 


群裡瞬間安靜了。


 


五百塊。


 


沒人願意出。


 


這群親戚,平時嘴上仁義道德,真要掏錢,跑得比誰都快。


 


我媽見這一招不管用,又生一計。


 


她竟然報了警。


 


說我偷竊她的私有財產——那條狗。


 


巡捕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給一隻難產S的加菲貓化妝。


 


“你好,是林夕嗎?”


 


“你母親報警說你偷了她的狗,價值五千元。”


 


巡捕的聲音很嚴肅。


 


我放下手裡的眉筆,摘下口罩。


 


“巡捕同志,那是家庭糾紛。”


 


“狗是我媽讓我帶走的,我有視頻證據。”


 


到了派出所。


 


我媽手上纏著紗布,一臉得意地看著我。


 


仿佛隻要巡捕在,我就必須乖乖聽話。


 


“巡捕同志,就是她!她把我的狗偷走賣了!”


 


“那狗我有血統證書的,買的時候花了五千!”


 


她撒謊都不帶眨眼的。


 


那狗明明是她在路邊攤花兩百塊買的串串。


 


巡捕看向我。


 


我拿出手機,播放了那天在醫院的錄音。


 


“行,我帶著它。我開車跟在後面。”


 


“給寶兒開窗戶!別悶著它!”


 


錄音清清楚楚。


 


巡捕的臉色變了。


 


“阿姨,這聽起來是您同意讓女兒帶走的啊。


 


“我那是讓她帶回家!沒讓她帶去那種髒地方!”我媽強詞奪理。


 


“那也不算偷竊。”


 


巡捕合上筆錄本,


 


“這是家庭內部矛盾,你們自己協商解決。”


 


我媽傻眼了。


 


“那我的狗怎麼辦?那是我的命啊!”


 


她坐在派出所地上就開始嚎。


 


巡捕也很頭疼。


 


最後,巡捕勸我:


 


“姑娘,畢竟是你媽,狗也是條生命,要不你就把狗接回來還給她吧。”


 


我看著巡捕無奈的眼神,嘆了口氣。


 


“行,我去接。”


 


我轉身看著我媽,

眼神冰冷。


 


“媽,這可是你非要接回來的。”


 


“希望你別後悔。”


 


我媽停止了哭嚎,惡狠狠地瞪著我。


 


“後悔?我最後悔的就是生了你!”


 


好。


 


很好。


 


既然你這麼想要你的“兒子”,那我就讓它回來。


 


隻不過,從那種地方回來的狗,還是原來的狗嗎?


 


在救助站的那幾天,寶兒可是經歷了不少“社會毒打”。


 


它學會了搶食,學會了咬人,更學會了……


 


怎麼在弱肉強食的世界裡生存。


 


我開車去救助站把寶兒接了出來。


 


它瘦了一圈,渾身髒兮兮的,眼神裡透著一股兇光。


 


看見我,它不再搖尾巴,而是低低地嗚咽了一聲。


 


那是一種來自野性的警告。


 


我把它扔進後座。


 


“回家了,找你媽去。”


 


我把寶兒送回了家。


 


一進門,這狗就像瘋了一樣,衝進臥室,跳上床,在被子上瘋狂打滾。


 


滿身的泥垢和臭味,瞬間毀了我媽那床剛洗好的真絲被套。


 


我媽心疼得直抽抽,但看見“兒子”回來了,又舍不得打。


 


“哎喲我的寶兒,受苦了受苦了。”


 


她想去抱狗。


 


寶兒卻猛地回頭,衝她龇牙咧嘴。


 


它在護食。


 


它以為我媽要搶它嘴裡叼著的一塊從垃圾桶翻出來的骨頭。


 


我媽嚇得縮回手。


 


“這……這是怎麼了?”


 


“寶兒以前不這樣的啊。”


 


我靠在門框上,涼涼地說:


 


“在那裡面待久了,性格變了唄。”


 


“這就是你要的‘野性’。”


 


“行了,狗給你送回來了,我走了。”


 


我不打算久留。


 


這房子裡的一人一狗,現在都是定時炸彈。


 


“站住!”


 


我媽叫住我,


 


“你把家裡弄成這樣就想走?

給我打掃幹淨!”


 


“還有,給我留兩千塊錢生活費!”


 


“我的錢都交醫藥費了!”


 


我轉過身,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


 


突然覺得很悲哀。


 


這就是我的母親。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她想的還是怎麼壓榨我。


 


“媽,我說了,我沒錢。”


 


“至於打掃衛生……”


 


我指了指那條正在撕咬枕頭的狗。


 


“讓你兒子幹吧。”


 


“它不是通人性嗎?你教教它。”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傳來我媽的咒罵聲和狗的狂吠聲。


 


接下來的幾天,我沒再接我媽的電話。


 


但我一直在關注家族群裡的動靜。


 


果然,不出三天,出事了。


 


隔壁王嬸在群裡發了一張照片。


 


那是她孫子的小腿,上面有兩個深深的血洞。


 


被狗咬的。


 


“@林夕媽 你家那條瘋狗!把我孫子咬了!趕緊出來給個說法!”


 


王嬸在群裡咆哮。


 


原來,我媽帶著寶兒下樓遛彎,沒拴繩。


 


寶兒看見王嬸孫子手裡拿著火腿腸,直接撲上去搶。


 


小孩嚇得一哭,寶兒上去就是一口。


 


這下捅了馬蜂窩了。


 


王嬸家可不是好惹的。


 


她兒子是混社會的,

媳婦是個潑辣貨。


 


一家人直接衝到了我媽家門口,把門堵了。


 


“賠錢!不賠錢今天就把你家狗打S!”


 


我媽嚇得躲在屋裡不敢出來,瘋狂給我打電話。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媽媽”兩個字,掛斷。


 


再打,再掛。


 


最後,我發了一條微信給她:


 


“既然是你兒子闖的禍,你自己擔著。別找我。”


 


我媽絕望了。


 


她在群裡求爺爺告奶奶,沒人理她。


 


最後,王嬸一家報了警。


 


巡捕來了,調解結果很簡單:


 


賠償醫藥費、營養費、精神損失費,共計八千元。


 


並且,狗必須帶去檢疫,如果不合格,

要強制處理。


 


八千塊。


 


對我媽來說,現在是天文數字。


 


她那張卡裡早就空了。


 


她沒辦法,隻能把家裡那臺用了十年的大彩電賣了,又把金項鏈當了。


 


湊了五千塊給王嬸。


 


還寫了三千塊的欠條。


 


王嬸拿著錢走了,臨走前啐了一口:


 


“什麼東西!養個畜生當兒子,害人害己!”


 


我媽癱坐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欲哭無淚。


 


而那條惹禍的狗,正趴在角落裡,呼呼大睡。


 


它根本不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


 


或者說,它根本不在乎。


 


這就是我媽視若珍寶的“兒子”。


 


經此一役,我媽老了十歲。


 


但她還是舍不得扔掉那條狗。


 


她覺得,這是她最後的精神寄託。


 


隻要狗還在,她就不是孤家寡人。


 


可惜,她錯了。


 


狗這種東西,欺軟怕硬。


 


它發現這個主人軟弱可欺,又給不了它好吃的,它的態度就變了。


 


它開始在家裡隨地大小便。


 


開始咬家具。


 


甚至開始對我媽吼叫。


 


我媽稍微大聲一點,它就作勢要咬人。


 


我媽怕了。


 


她在這個家裡,地位甚至不如一條狗。


 


她開始懷念我了。


 


懷念那個雖然不愛說話,但每個月會給她寄錢,會幫她打掃衛生,會給她做飯的女兒。


 


她開始給我發溫情的短信。


 


“夕夕啊,

媽想你了。”


 


“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回來吃頓飯吧。”


 


“以前是媽不對,媽老糊塗了。”


 


看著這些遲來的“母愛”,我隻覺得惡心。


 


這就是所謂的高級情感拉扯嗎?


 


先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


 


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屁顛屁顛地回去,跪在地上謝主隆恩?


 


做夢。


 


我回了一條:


 


“紅燒肉留給寶兒吃吧。它愛吃。”


 


“我現在忙著賺錢,沒空。”


 


我是真的忙。


 


因為我的寵物殯葬生意,越做越大了。


 


我不僅做殯葬,

還開始做寵物臨終關懷。


 


那個被我救助過的一隻流浪貓,我不忍心看它S在籠子裡,把它帶回店裡照顧。


 


我給它洗澡,喂藥,陪它曬太陽。


 


它走的時候,很安詳。


 


我把它火化後,做成了一個晶石吊墜,掛在脖子上。


 


這一幕被拍成視頻,再次爆火。


 


粉絲漲到了五十萬。


 


有廣告商找上門來,要跟我合作。


 


我開始接廣告,帶貨寵物用品。


 


但我賣的都是良心貨,不坑人。


 


我的存款,從五位數變成了六位數。


 


我換了輛車,換了個大點的房子。


 


但我依然沒告訴我媽。


 


我要讓她在絕望中,看著我越過越好。


 


而她,隻能守著那條狗,爛在泥裡。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這次,不是詐騙。


 


也不是狗咬人。


 


是我媽,腦梗了。


 


暈倒在家裡,如果不是鄰居聞到臭味報了警,她可能已經臭了。


 


而那條狗,被發現的時候。


 


正在啃食我媽放在床頭櫃上的半個饅頭。


 


甚至,因為飢餓。


 


它咬破了我媽的手指。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我媽正在搶救。


 


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


 


“你是家屬?病人情況很危險,需要馬上手術,費用大概十萬。”


 


十萬。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拿得出來。


 


但我猶豫了。


 


救,還是不救?


 


救回來,她還是那個吸血鬼。


 


不救,我就成了真正的不孝女,會被千夫所指。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搖了搖頭。


 


“盡力了。病人雖然搶救過來了,但大概率會偏癱。”


 


偏癱。


 


意味著以後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我看著被推出來的我媽。


 


她嘴歪眼斜,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


 


眼神渾濁,卻在看到我的一瞬間,亮了一下。


 


那是求生的本能。


 


也是吸血鬼看到血包的興奮。


 


“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