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並且在事情可能暴露時，試圖誘導你將錯就錯，承擔不屬於你的責任，甚至在今天故意制造公開場面，對你施加壓力。是這樣嗎？”
我瘋狂點頭。
老吳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他猛地一拍桌子：“胡鬧！你們簡直是胡鬧！”
“都是公司重點培養的設計師！把心思都放在什麼地方了？！搞這些烏煙瘴氣的東西！”
“尤其是你，秦薇！公司是讓你來做設計的，
不是讓你來玩角色扮演、搞感情欺詐的！”
秦薇被吼得一哆嗦，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但眼神卻瞟向陸沉和周凜，似乎還在期待什麼。
“這件事影響極其惡劣！”老吳氣得不輕，“所有涉事人員，每人寫一份五千字的深刻檢討！不，八千字！”
會議室內一片S寂。
有低頭的（秦薇），有面無表情的（陸沉），有不耐煩咂嘴的（周凜），還有……
我顫巍巍地，再次舉手。
“那個……吳總，我也要寫嗎？”我小聲問，“我好像是……受害者？”
哪家公司的受害者，
受害了還得寫八千字檢討啊？寫《受害心得》嗎？
“你寫個……”老吳差點爆粗，硬生生憋回去，瞪了我一眼，“你寫什麼寫！回去好好平復心情！下周的季度方案提報要是搞砸了，我唯你是問！”
我立刻鹌鹑狀縮頭：“……哦。”
嚶嚶嚶，領導好兇，但兇得很有安全感。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眼看局面已定，秦薇突然尖聲叫起來，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眼神發狠，指著我：
“是她！是蘇晚指使我的！”
“是她喜歡陸工和周哥，但她自己社恐，
不敢主動接近！所以才讓我用她的照片和作品，去跟陸工和周哥聊天，培養感情的！”
“那些照片和設計稿，都是她主動發給我的！她……她還給我轉錢！給我辛苦費！我有轉賬記錄！”
秦薇像是終於想起了“證據”，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打開支付寶賬單，遞給張主管。
最近幾個月，果然有幾筆來自“蘇晚”的轉賬，金額不大，但時間點恰好和她開始冒充蘇晚的時間吻合。
張主管和老吳的目光轉向我，帶著審視。
“蘇晚，你怎麼解釋這些轉賬？”
我心裡嘆了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
“張主管，
吳總，咱們啥事都得講證據對吧。”我努力讓聲音鎮定，“光有轉賬記錄能說明什麼？她要是說我花錢僱她幫我偷公司機密，是不是我也得認？”
“不過，她提起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了。”
我轉向秦薇，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秦薇，我要是不提，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還錢了？”
“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你前後五次找我借錢，說家裡急用、看病、交房租……每次都是寫小紙條塞我抽屜裡，說不好意思當面開口。”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算盤啊？用借錢的小紙條，反咬我一口，說是我給你的‘辛苦費’？
”
“但是不好意思，诶嘿！”我學著動畫片裡的語氣，“你傳給我的所有小紙條，我都當借條留著呢！就夾在我工作筆記本的塑料封套夾層裡！”
秦薇的臉，瞬間僵住了，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她大概萬萬沒想到，原主那個社恐、好說話、甚至有點懦弱的蘇晚，會細心到留下所有“借款憑證”，更沒想到，現在這個蘇晚，會在緊張到語無倫次的同時，還能記得翻出這些“證據”。
我很快在張主管的陪同下，取來了我的工作筆記本。那個透明夾層裡，果然整整齊齊夾著五張便籤紙，上面是秦薇的字跡，寫著借款事由、金額和日期，還畫了個可愛的笑臉。旁邊是原主蘇晚工整的標注：“秦薇借款，
已支付寶轉賬。”
字跡對比，時間吻合，金額對得上。
事實再清楚不過。
“所以，”周凜先反應過來，他靠在椅背上，臉色鐵青，像是吞了隻蒼蠅，“這半年，跟我聊設計聊人生、讓我覺得找到了靈魂知己的人，是你？”
他指向秦薇，語氣裡滿是荒謬和惡心。
陸沉沒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秦薇，眼神裡的溫度徹底消失，隻剩下冰冷的失望和一絲被愚弄的怒意。
秦薇癱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冒用他人身份，侵犯肖像權、著作權，涉嫌欺詐，還有誣陷同事。”張主管合上筆記本，語氣嚴肅，“秦薇，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不……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秦薇搖著頭，眼淚洶湧而出，但這次，不再是偽裝。她看向陸沉和周凜，眼神裡帶著最後的乞求：
“陸工，周哥……你們聽我說……和我聊天的那個人，是我，是我啊！”
“那些深夜的交談，那些對設計的理解，那些生活中的分享……那些讓你們心動的話，都是我說的啊！不是蘇晚！”
“我知道，一開始你們注意到‘我’，是因為‘我’頂著蘇晚的名字和光環……可後來呢？後來我們聊了那麼多，你們喜歡的，難道就隻是‘蘇晚’這個名字和她的臉嗎？
難道就不能是手機後面，真實和你們聊天的這個‘我’嗎？”
她聲音悽楚，把自己完全代入了苦情戲女主角。
我站在一旁，尷尬得腳趾扣地，但又忍不住想看這場狗血大戲的結局。
陸沉和周凜都沉默了。
片刻後，陸沉抬起眼，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比任何怒吼都更殘忍：
“秦薇，你說對了一件事。”
“如果一開始，我知道那個加我論壇好友、給我發設計圖請教的人不是你資料上寫的‘蘇晚’，我根本不會通過驗證。”
周凜更是直接嗤笑：“老子要是早知道對面是個冒牌貨，還拿著別人的東西來跟我裝逼聊人生，早他媽順著網線把你找出來罵一頓了。
”
“騙人感情，你還有理了？”
他倆說這話時，眼神似乎不經意地，從我身上掃過。
秦薇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癱軟下去，面如S灰。
老吳頭疼地揉著太陽穴，最終拍板：公司內部處理，秦薇全公司通報批評，調離設計部，去後勤支援崗位觀察。留用察看期間，若再有問題，直接辭退。陸沉、周凜因卷入不職業的私人糾紛，影響部門氛圍，各寫三千字檢查。我作為受害者，公司給予正式道歉，並承諾加強內部信息安全管理。
秦薇需要當著設計部全體同事的面，向我公開道歉。
事情暫時告一段落。
走出小會議室，我剛松了口氣，想趕緊溜回我的工位那個安全角落，一道身影就擋在了前面。
“蘇晚。
”
是陸沉。他個子高，堵在走廊裡，壓迫感十足。
我嚇得往後一跳，後背差點撞到牆。
“你、你要幹嘛？”我雙手交叉護在胸前，進入防御狀態，“事情都清楚了，冤有頭債有主，你要算賬找秦薇去啊！打人犯法，打臉傷自尊！”
陸沉看著我如臨大敵的樣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陸沉！你離她遠點！”
周凜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火氣。他幾步跨過來，擋在我和陸沉之間，側頭對我語氣稍緩：“沒事吧？他沒嚇著你吧？”
我：“……”謝謝，你倆一起出現，嚇人效果翻倍。
“我跟她說話，關你什麼事？”陸沉眉頭皺起。
“你他媽那叫說話？你那叫堵人！”周凜毫不客氣地頂回去。
我趁著兩人對峙，悄悄挪動腳步，想從旁邊溜走。
“蘇晚！”
“蘇晚！”
兩人同時轉頭喊我，動作整齊劃一。
該S！溜慢了！
我僵在原地，警惕地看著他們：“還、還有事？”
周凜深吸一口氣，像是壓下煩躁，陸沉則恢復了那副清冷模樣，隻是眼神專注地看著我。
陸沉先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一些：
“蘇晚，如果……我是說如果。
”
“當初加我們好友，和我們聊了半年天，分享設計、討論生活的那個人，真的是你。”
“而我們兩個，都向你表達了……好感。”
“你會……選誰？”
我：“……”
周凜沒說話，但也緊緊盯著我，下颌線繃著。
我該說什麼？這算不算一種變相的、拐彎抹角的表白？
我真的……我哭S。
他倆好像真的，有點超愛（這個想象中的“我”）。
但是——
“有沒有一種可能，
”我幾乎沒怎麼思考，答案就脫口而出，“你們根本沒機會跟我告白？”
在兩人同時愣住的表情中，我語速飛快：
“因為，要不是今天這事兒，我跟你倆在工作場合之外的交流，加起來可能不超過十句。我更不可能主動加你們私人微信或者論壇好友。”
“以二位這種網上加人都不核實一下對方真實身份的操作水平，我建議你們趕緊下載國家反詐中心APP。這次是騙感情，下次說不定就騙錢了。長點心吧，大神們。”
說完，趁著他們還沒從這頓直球打擊中回過神來，我轉身，以社恐逃命般的速度，飛快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呼——好險！差一點就被他倆那兩張帥臉和專注眼神迷惑，
罵不出口了！
秦薇冒充我同時與陸沉、周凜網戀的事，雖然公司沒有對外公開，但不知怎麼的，還是在設計圈的小範圍內傳開了。有人把模糊的聊天記錄截圖（打了碼）和事情經過發在了行業論壇上，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某頂尖設計公司”、“兩位大神”、“盜用同事作品和照片的實習生”這些關鍵詞，足夠圈內人對號入座。
秦薇的公司內網賬號被各種匿名留言塞滿，有罵她心思不正的，有嘲笑她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也有極少部分人（不知是什麼心態）求她出“如何同時撩到兩位大神”的教程。
當然，教程是沒人出的。隻有一條高贊回復被頂了上來：
——【因為她假裝自己是蘇晚。
】
這條回復下面，炸出了更多知情或半知情人。
“懂了，大神們也看臉（和才華）。”
“蘇晚確實厲害啊，上次青年賽金獎那個作品絕了。”
“所以本質上，陸神和周哥是被‘蘇晚的光環’吸引的？現實中的蘇晚本人反而沒那麼熟？”
“隻有我覺得秦薇有點慘嗎？付出了真心，結果人家隻認皮囊和名字……”
“樓上醒醒，她用欺騙手段開始的‘感情’，哪來的真心？”
秦薇的日子不好過。調去後勤崗位後，同事異樣的眼光，指指點點的低聲議論，
讓她幾乎抬不起頭。更重要的是，陸沉和周凜的私人聯系方式，早就把她拉黑了。在公司裡碰到，兩人也當她不存在，避之唯恐不及。
但秦薇不甘心。
她不相信，那半年深夜的陪伴、心靈的交流，全是假的。她總覺得，陸沉和周凜對她，應該還有一絲真正的感情，隻是被“欺騙”的憤怒掩蓋了。
她開始在各種兩人可能出現的地方“偶遇”。
在樓梯間“不小心”撞到陸沉，紅著眼眶說“對不起，但我真的控制不住想你”；在車庫“恰好”碰到周凜的車，拍著車窗說“周哥，我們能不能再談談”。
陸沉還能維持基本的禮貌，隻是冷著臉，加快腳步離開，
或者升起車窗，無視她的存在。
周凜就沒那麼好脾氣了。
有一次，秦薇又堵在吸煙區外面，周凜出來時，被她一把拉住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