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望舟看著他明顯使不上力的左腿,笑了。
「你算個什麼東西?」
顧砚修說:「我是她的未婚夫。」
顧砚修本來是來送聘禮的。
東西不多,隻有兩樣。
一本用牛皮紙包好的手寫稿。
「這是我這些年的研究手稿,或許不值錢,但代表了我目前所能拿出最珍貴的東西——我的知識與思考。」
一張銀行卡。
「這是我這些年所有獎學金,以及做兼職攢下的積蓄,數額不多,總共八萬五千元。」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輕輕頷首。
我朝他微微一笑。
沈望舟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倆,嗤笑一聲:
「你就是為了這麼一個寒碜玩意兒,
選擇和我沈家恩斷義絕?」
我輕聲開口:「是。」
沈望舟笑了一下。
「咔嚓」一聲,他將那本手稿撕成了兩半。
「沈望舟!你幹什麼?!」
沈望舟將撕破的手稿和銀行卡甩到了顧砚修的臉上。
「林採笙,沈家不會給你準備嫁妝,他這破聘禮我們也不會收。」
「嫁給一個窮酸瘸子,你以後可別後悔。」
他摔門而去。
我撿起手稿和銀行卡遞給了顧砚修,輕聲說:
「六天後,我等你來娶我。」
到時候,後悔的可就是沈家了。
5
接下來的四天,沈望舟忙得焦頭爛額。
這幾天沈家旗下的工廠相繼爆出問題,股價跌了。
沈夫人打麻將輸了一套房。
沈玉嬌輸了一輛超跑。
她們把這歸咎於我這個掃把星,臨走前還要克她們的財運。
於是到了第六天,沈玉嬌說她做了一個噩夢。
她說必須趁我嫁出去前給我改命格,否則沈家會大難臨頭。
沈望舟陰沉著臉去請了一個大師。
沈玉嬌偷偷給大師使了個眼色。
大師裝神弄鬼一番後,說我是天生掃把星。
需要沈家所有人各執家法,重責我十板才能破除。
我呼吸一窒。
沈家這三十板子下去,足以讓我皮開肉綻,臥床數日。
更別提,明天就是我出嫁的日子了。
我看著沈望舟,扯出一個嘲諷的笑:
「沈望舟,別告訴我你連這種鬼話都相信。」
沈望舟押著我「撲通」一聲跪在了祠堂。
膝蓋傳來鑽心的疼,我聽到他在耳邊說:
「採笙,聽話,這是為你好。」
沈玉嬌迫不及待地拿起厚重的戒尺,狠狠砸在我的脊背上。
後背瞬間傳來尖銳的疼痛。
等到沈夫人和沈玉嬌各自的十板子打完。
我狼狽地趴在地上,後背已是一片鮮血淋漓。
沈望舟盯著我沒有一塊好肉的後背,手指攥緊了戒尺。
他的十板子,打在了我的屁股上。
我的意識逐漸開始模糊,聽見他仿佛施舍一般說:
「採笙,今日之後,你命格已改。」
「隻要你真心悔過,向嬌嬌道歉,保證日後安分守己,不再與她相爭,我便不會逼你嫁給顧家那個瘸子。」
我艱難地抬起頭,淚水和血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我明天是一定要嫁他的。」
「啪」地一聲,我卻沒有感覺到疼痛。
沈望舟發狠似地將戒尺摔在地上。
他渾身被濃重的陰鸷和戾氣浸透。
「林採笙,明天之後,你與我沈家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5
意識是在一片溫暖的顛簸中,一點點回歸的。
背後火辣辣的劇痛,提醒著我在祠堂經歷的一切。
與之相反的,是周身被一種帶著淡淡木質香的溫暖包裹著。
我費力地掀開眼皮,看到了一截微微滾動的喉結。
再往上,是顧砚修繃緊的下颌線,臉色比平日更蒼白幾分。
我怔住了。
他打橫抱著我,一步一步走在沈家漫長的走廊上。
他左腿明顯使不上力,每一步都帶著明顯的趔趄。
脊背卻始終挺得筆直。
「你……」
我張了張嘴,聲音幹澀沙啞。
他低下頭,清明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帶著一種純粹的專注和平靜。
「你醒了?說好了的,我來帶你回家。」
沈夫人和沈玉嬌就站在走廊盡頭的陰影處。
「喲,醒了正好,以後你是S是活,都與我們沈家無關。」
我窩在他的懷裡,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溫度。
就在顧砚修抱著我,即將走出沈家那扇雕花大門時。
我下意識回頭,看向了主宅的方向。
二樓的落地窗前,沈望舟站在那裡。
他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隻感受到,他在看著我,看著我走出沈家的大門。
就在這一刻。
我感受到體內一道無形枷鎖應聲而碎。
二十年了,我終於自由了。
幾乎在同一瞬間——
「沈總!不好了!出大事了!」
沈望舟的秘書臉色慘白地衝了進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沈望舟面前。
「沈總!股市!我們的核心板塊閃崩了!」
「一分鍾……就一分鍾!市值蒸發超過了一億!還在跌!」
沈夫人和沈玉嬌得意的笑容僵在臉上。
沈望舟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截斷點】
6
我和顧砚修都沒理會沈家的兵荒馬亂。
因為我知道,
沈家破產,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顧砚修卻似乎根本不關心沈家是富是窮。
他腳步都沒停一下,帶我回了家。
是老式居民樓,卻收拾得幹淨整潔。
窗戶和房門前都貼了喜字。
屋裡堆滿了我看不懂的書和草稿紙。
顧砚修讓我趴在床上,找出了幹淨的紗布和消炎藥粉。
「條件有限,先簡單處理一下。」
他動作有些笨拙,卻非常溫柔地幫我清理背上滲血的傷口。
指尖帶著些微的涼意,碰在火辣辣的傷處。
神奇地緩解了一些灼痛感。
我轉頭,看到他的耳垂有些紅,像一顆熟透的櫻桃。
忍不住輕聲說:
「我欠了沈家八百萬,娶了我以後,他們也不會給你任何助力。」
「而且,
你也看到了,沈家已經自身難保了。」
顧砚修淡淡地說:「我知道。」
「但物理研究,靠的不是家世和財富。」
他聲音平穩,帶著一種屬於學者純粹的篤定。
「靠的是一以貫之的努力和持之以恆的熱愛,是時刻不停的思考和推演,才有可能尋找到最大可能性的答案。」
「我最近構建的理論模型已經初步完成,它的價值會通過專利、技術授權等體現出來。」
他微微挺直了本就單薄的脊背,眼神認真而坦誠。
「所以,八百萬很多,但並非遙不可及,知識、汗水、時間和一點點突破性的想法,就是我的憑仗。」
「給我一點時間,我能幫你還上。」
眼眶突然湿潤了。
我想說不用的,隻要你娶了我,路上走走都能撿到錢。
可看著他幹淨的眼睛,我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輕輕點了點頭:「好。」
原來人與人之間真的有很大差別。
當年我下凡歷劫,神魂不穩,被沈家老爺子沈浩誤打誤撞救了。
我涉世未深,歪著頭問他:
「你想要很多錢嗎?我可以給你……一千萬怎麼樣?」
他看出我身份不凡,笑眯眯地說:
「我要你留在沈家,保我沈家世代富貴榮華。」
沒多久,他就因過於貪婪,遭反噬暴斃。
沈家因此視我為掃把星。
臨S前,他SS地攥著沈望舟的手,留下遺言:
「留下她……一定要娶了採笙……」
一句遺言,
將我困在沈家整整二十年,過得連豬狗都不如。
7
顧砚修執意要把那張存有他全部積蓄的銀行卡給我。
他還有些不好意思,怕我嫌少。
「採笙,你好好養傷,那八百萬的事情,你不用擔心。」
他的眼神太過純粹。
我沒好意思說,我還少說了一個零頭,是 851 萬。
但沒關系,本來我就是打算自己解決的。
我把他的八萬五全部投入了股市。
不到半個月的時間。
八萬五就變成了 850 萬。
等到那個數字滾成 1000 萬的時候。
我直接把 851 萬一分不少地轉到了沈望舟的賬戶。
沈望舟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林採笙,這錢是你轉的?
!」
我平靜地說:「嗯,我們兩清了。」
「兩清?!」沈望舟的聲音陡然拔高。
「是顧砚修?那個連自己都養不活的窮鬼瘸子?他怎麼可能拿得出這筆錢!」
「這錢到底是怎麼來的?!你是不是又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還是你去做了什麼……」
他話裡惡意的揣測幾乎要透過電話溢出來。
我打斷他:
「裡面有一部分的錢,就是顧砚修的。」
「這錢怎麼來的,重要嗎?重要的是,你會收的。」
「畢竟,對你來說,這是一筆能讓你們沈家稍微多撐幾天的救命錢,不是嗎?」
沈望舟沉默了,似乎有些難堪。
這些天沈家的股價持續暴跌,核心高管集體辭職……
新聞已經掛在熱搜很多天了。
我輕笑一聲。
「好好利用吧,畢竟這是你們沈家從我這裡拿走的最後一分錢了。」
「我們什麼時候拿過你的錢?」
沈望舟顯然沒聽懂我這句話的深意。
我沒解釋,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就在這時,顧砚修提著菜籃子回來了。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去廚房做飯。
看著我的臉色微紅,眼睛亮如星光。
他遞給了我一張銀行卡:
「採笙,我賣了幾個專利,一共 800 萬,你拿著。」
他又摸出了一張刮刮樂,眼神有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