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聞修輕咳一聲,滿眼慈愛望向沈安之:


「為父雖沒有太後娘娘的賞賜,也無鮫珠這般珍貴之物,可為父啊,竟也是舔著老臉,為某些人求了一樁婚事。那陸侯門檻都快被踏爛了,卻因為父愛女心切,在陛下面前捷足先登,搶下了庚帖。」


 


「不知這冠絕京城的陸侯,比之玉镯與鮫珠,又當如何?」


 


沈安之眼睛一亮,當即高興得跳了起來。


 


抱著沈父沈聞修的手臂撒嬌道:


 


「娘親好,阿兄好,爹爹也好。」


 


說著,面頰飛霞,嬌羞萬分道:


 


「陸侯······自然也是極好的。」


 


一語落下,惹眾人哄堂大笑。


 


那是屬於他們的闔家團圓的滿堂歡喜,沈昭序卻什麼都沒有。


 


胸口本能的刺痛密密麻麻,穿心扎肺,讓我難過得緊。


 


眼前卻是一家和睦,其樂融融之下,忘了還有個多餘的我。


 


「有些人不知羞哦,剛及笄就想著嫁人啊。」


 


「娘親,你看阿兄,慣會欺負我。爹爹,你打他嘛,最好打得他起不來床才好。」


 


「為父當真打他,你可別哭鼻子哦。」


 


沈安之一跺腳:


 


「才不呢。」


 


沈霽環抱雙臂,嘖嘖搖頭:


 


「沒良心啊沒良心,虧我花光了積蓄為某人採來鮫珠。」


 


沈安之吐了吐舌頭,搖頭晃腦道:


 


「活該,烏拉烏拉。」


 


周素雲的視線終於落在人後的我身上。


 


6


 


她臉上的笑容一寸寸收起,眉宇間的疏離尤其顯眼:


 


「我送去的衣裙呢?

為何不穿?」


 


「今日你妹妹及笄,你穿一身破敗的衣裙,成何體統。」


 


沈霽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輕嗤道:


 


「若不如此,如何在人前賣慘。」


 


「畢竟今日是安之的及笄禮,她隻用穿著一身破敗的衣裙出現在人前,便能讓安之受盡議論與譏諷。」


 


「蛇蠍心腸,三十戒尺當真是打得太輕了。依我所見,就該送去掖庭好好長長教訓。」


 


沈安之眸光一閃,壓下眼底的蔑視與恨意,楚楚可憐道:


 


「阿兄,不要怪姐姐了。」


 


「到底是我佔了姐姐的身份,她恨我怨我都是應該的。」


 


「不過是落水而已,我躺了幾日不也沒事了。想必姐姐也是知錯了。」


 


說著,她無辜的大眼睛裡湧上了水汽,壓著帕子強裝堅韌的樣子,簡直我見猶憐。


 


不顧眾人的冷落與憎惡。


 


她一副單純天真的模樣,毫不顧忌般來牽我的手:


 


「姐姐大抵沒有過過及笄禮吧?」


 


「今日雖是安之的及笄禮,但安之願與姐姐共享。」


 


「隻求姐姐莫要再惹爹娘生氣,能為推我入水之事,真誠地與爹娘道歉。」


 


沈夫人唇瓣抖了抖。


 


終究在目光觸及我手上猙獰的傷口時,唇瓣緊閉,將視線挪向了別處。


 


沈聞修倒是眸光一凜,毫不客氣道:


 


「早知找回來是這般蛇蠍,我倒是寧願你五歲那年就S掉。好過丟人現眼,惹全家不快。」


 


沈安之忙勸道:


 


「爹爹莫要動氣,姐姐隻是一時糊塗,如今她定然是知錯了。」


 


說著,她撇向我。


 


用隻有我看到的角度,

挑釁一笑。


 


沈霽便意會般大叫道:


 


「安之都為你做到了這般地步,你還不跪下與她道歉。」


 


7


 


心口的一陣刺痛傳來。


 


是沈昭序的家人給她的最後的心痛與難過。


 


那是她十年如一日期盼回的家,和要投奔的家人。


 


到頭來,早就將愛轉移,不要她了。


 


因為多餘,所以她不想活了。


 


因為不想活了,她便是高熱多日,也隻字不提。


 


饒是到S,她想的也不過是,若有來世,不願投身高門,隻願承歡爹娘膝下。


 


我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緩緩抬頭,看向沈家幾人,問道:


 


「推她入水的事?你們親眼所見?」


 


沈霽聞言大怒:


 


「就知道,

你S性不改,絕不會承認自己要害安之性命。」


 


「便是我們沒有看到,安之素來乖巧,還能騙人不成?」


 


「再者,母親身邊的嬤嬤親眼所見,她與你何仇何怨,為何要冤枉於你?」


 


「若非安之求情,我早便將你扔去莊子上自生自滅,輪得到你幾次三番害安之性命。」


 


我再次看向沈安之,一字一句清冷問道:


 


「我當真要害你性命嗎?」


 


那嬤嬤竟搶先回道:


 


「大小姐,老奴親眼所見,這還有假。」


 


沈安之隨之眼圈一紅: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隻要你我姐妹日後和睦共處,爹娘與阿兄便也開懷了。」


 


「姐姐懂事點,去跟爹娘認個錯。」


 


沈霽冷笑道:


 


「你就是太善良,這個時候還在為她說話。

人家可不領情,保不齊背後出陰招,再害你性命呢。」


 


周素雲終於開了口,卻是衝我冷聲道:


 


「既已知錯,便端端正正給你妹妹賠不是。我可既往不咎,看在安之為你求情的份上,饒你一次。」


 


沈安之嘴角一彎,看向我道:


 


「既為姐妹,自然該和和睦睦的,你說是嗎,姐姐。」


 


說著,沈安之眸光一凜,抱著我的手便不知從何處掏出了一枚銀針,狠狠扎進我胳膊。


 


我痛到倒吸涼氣。


 


她嘴角一彎,就準備往後倒去:


 


「啊,姐姐別推我·······」


 


人即將倒地,卻被我突然揪住衣襟,吊在了半空,尷尬至極。


 


8


 


將軍府眾人大驚:


 


「沈昭序,

你要做什麼?」


 


「大庭廣眾之下,你要行兇不成?」


 


「安之若有個好歹,我定將你扔去莊子上殘度餘生。」


 


在眾人七嘴八舌對我的討伐裡。


 


我一凜眸光,攥著沈安之的右手,在她掙脫不開時,緩緩舉起。


 


她指尖明晃晃的針上,還帶著血。


 


不等眾人倒吸涼氣,沈安之當即大哭道:


 


「姐姐,你為了冤枉我,竟對自己下這般S手。」


 


周素雲大怒:


 


「你妹妹事事為你,便是衣裙都是為你挑得最好的。你竟還是S性不改,你莫不是當真要氣S我才好。」


 


如此伎倆,是個人都能看透。


 


偏偏沈家人的心是歪的。


 


我啞然失笑,拔出護衛的刀,抬手一刀劈開託盤裡的衣裙。


 


在衣裙落地時,

我揮揮灑灑幾刀。


 


那華麗衣裙被撕碎,露出了內裡密密麻麻的黑蘆絮。


 


甚至蟲卵遍布,惡心至極。


 


望向面色煞白的周素雲,我問道:


 


「這便是你女兒好心給我的禮物,沈夫人認為,這是人穿的嗎?」


 


不等沈夫人開口,沈安之尖銳叫道:


 


「姐姐換一身衣裙當眾汙蔑我,到底是何居心?難道你非要趕走我才肯罷休嗎?」


 


她人都在我手上了,還這般理直氣壯。


 


我當真覺得好笑,便饒有興致地笑著問道:


 


「這麼說,又是我害你?」


 


她眸中得意太甚,以至於一開口,話裡都帶上了濃濃的挑釁:


 


「姐姐向來不都是視我如眼中釘嗎?」


 


如此······


 


我輕笑一聲。


 


在眾目睽睽之下,攥著沈安之的衣襟,在她大驚失色中。


 


將人一把提起,高高舉過頭頂······


 


而後!


 


通的一聲!


 


砸在院中冰冷的青石磚上。


 


9


 


眾人大驚失色,大吼大叫著朝我撲來時。


 


我凜然回身一刀,當著他們的面……


 


利落地斬斷了沈安之那隻拿銀針扎我的手。


 


而後,在幾人瞳孔地震時,我踩著斷手,刀尖直指沈安之咽喉,輕蔑嗤笑道:


 


「我若害她,便是如此!」


 


沈家眾人大驚,不等他們動作,我的刀尖又向下壓一寸。


 


「誰動,

她就S!」


 


沈家人不知是輕看了我,還是嫌沈安之的命太硬。


 


不管不顧,便要衝我撲過來。


 


噗嗤!


 


手起刀落。


 


沈安之半個頭皮帶著耳朵被削了出去。


 


不多不少,正好落在周素雲的腳下。


 


周素雲瞳孔一顫,腳步不穩,差點栽倒在地。


 


還是沈霽眼疾手快將人扶在懷裡。


 


幾人痛心疾首還要衝我發作。


 


目光觸及我滴血的刀尖直指痛到蜷縮成一團的沈安之時,他們終是在畏懼裡冷靜了下來。


 


我的刀尖在沈安之的臉上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挑眉看向幾人問道:


 


「方才個個對我喊打喊S的,如今莫不是啞了。」


 


「來試試,凌遲能下幾千刀。我不介意一刀一刀讓你們親眼見證我對你們愛女的謀害。


 


或許是我臉上的寒意太甚。


 


也或許是我的刀出手太利索。


 


他們終於閉上了絮絮叨叨惹人厭煩的嘴。


 


沈霽壓著恨意衝我顫聲道:


 


「你還要如何?不過一套衣裙,我·······」


 


「好了。」


 


我厭煩地打斷他:


 


「都是要命的時候了,誰還在意那幾身衣裙?」


 


「我回府月餘,你們若有心,何至於我今日這副面貌出現在你幾人面前,來論一件衣裙的高低?」


 


「衣服,我不要了。我要的是清白和她的命!」


 


我的刀隻在沈安之脖子上抖了抖,周素雲便害怕地大叫起來:


 


「不要。

阿昭,你要什麼阿娘都給你,我······」


 


「我要你為我討回公道,重罰了她,而後隻做我的娘,你願意嗎?」


 


周素雲僵住,下意識反駁道:


 


「安之也是我養大的,我·······」


 


「好了!」


 


我打斷她。


 


咂巴著阿昭本能的難過,我為那個提著魚燈幹巴巴等阿娘的小姑娘心疼不已。


 


而後捂著胸口悶聲道:


 


「你我母女緣盡。從今以後,我與諸位再無半點情分。」


 


「現下,我隻要真相。還請夫人,請出你的方嬤嬤!」


 


我聲音清冷,

眼神犀利,說一不二。


 


躲在人後的方嬤嬤被顫抖著推搡到我跟前。


 


我問道:


 


「推沈安之入水,可是你親眼看到的?」


 


方嬤嬤唯唯諾諾,支支吾吾,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


 


「老奴······老奴······」


 


刀光一閃,我抬手便是一刀。


 


10


 


方嬤嬤捂著眼睛痛苦大叫。


 


她那雙精明的眼睛隻剩兩行血淚。


 


甚至因為太痛,滿地翻滾。


 


我腳踩沈安之的爛身子,歪著腦袋看向目瞪口呆的沈家人。


 


在幾人惶恐、震驚與顫抖中。


 


一寸寸將刀尖漫不經心地指向嬤嬤咽喉,居高臨下厲聲問道:


 


「如你所見,她用針扎我的手,被我斬去。」


 


「你說你親眼所見我推了沈安之落水,這雙眼睛就不該留。」


 


「如今,你想好該說些什麼,才能保住你的咽喉。」


 


刀尖下壓,割破方嬤嬤脖頸上的皮肉。


 


她在血如珠滾中,驚恐得瑟瑟發抖。


 


哪裡還敢隱瞞,哭著求我:


 


「大小姐饒命。老奴錯了,錯在不該收了二小姐的銀錢,冤枉大小姐。」


 


「二小姐容不下您,想要你S,才假裝離家出走毀了你的認親儀式,又跳入湖中置您於S地。」


 


「老奴不過是個家奴,哪裡敢自作主張。夫人疼她如眼珠一般,我若不順著安之小姐的心意,她便能慫恿夫人將老奴發賣了。

求大小姐饒命!」


 


沈夫人身子一晃,滿臉難以置信。


 


卻還是將視線落在沈安之的殘手上,衝我發泄般嘶吼道:


 


「那又如何?不過是安之沒有安全感,姐妹間的龃龉罷了,何至於要毀她容貌與前程?」


 


「因是我對安之好了些,你便連她性命都要取了去來挖我的心嗎?那你呢?就沒有欠我們的嗎?」


 


「當初你與太後一諾,本應為家族增光添彩,卻連累我與念之受盡屈辱與嘲笑。若非如此,念之何至於在京中抬不起頭來,我也被迫深居簡出多年。本是你欠我們的,如何不能受些許委屈!」


 


「我好恨,就不該接你回京!」


 


心口驀地一痛。


 


好似被針尖扎了一下。


 


是阿昭啊。


 


明明是她被搶佔了所有,痛失一切,最後還都成了她的錯?


 


好痛,好恨。


 


我一沉眸,一腳踢起沈安之的發簪,大刀一揮。


 


哐當一聲。


 


發簪飛出,直直插入周素雲心窩子。


 


不致命,卻足夠讓她狠狠痛一場。


 


周素雲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