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公主,你不過是一介平民,見到我理應三跪九叩,明白嗎?」


「但既然你我同嫁夫君,有著平妻名分,雖然不用日日跪我,可也該知道在我面前需要伏小做低,否則我便讓夫君休了你!」


 


這是哪裡來的老古董?


 


說的話,真是讓人又氣又想笑。


 


可轉念一想——


 


從千年前秦國而來的秦肅儀,某種程度上的確是老古董。


 


見我繼續沉默,秦肅儀怒不可遏:「果然是沒有母親教養,才會生出你這般惡劣性子!」


 


末了,她補了句:[許是你娘親知道你是這種貨色,所以才早早S了吧。]


 


我並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全當狗叫。


 


可是提到我媽媽。


 


那個笨笨的,傻傻的,為了救三個落水小學生,葬送了自己性命的笨女人。


 


我就真的忍不了了。


 


「秦肅儀,這裡不是你的秦國,你的國早在幾千年前就亡了,別在這裡給我耀武揚威!」


 


我一個箭步衝到秦肅儀面前,她嚇了一跳。


 


尤其聽到我這話後,更是又氣又惱,甚至還要伸手打我。


 


「許穗,你放肆!」


 


但古代嬌生慣養的公主,自然不會有我一個現代人手上力氣大,我不僅一把掐住了她手腕,甚至還給了她一巴掌。


 


巴掌聲很是清脆,嬌滴滴的肅儀公主當即癱坐在地,掩面哭泣。


 


聽到動靜的江讓立刻披著浴袍跑了出來。


 


「肅儀!」


 


他立刻將人摟入懷中,看著她臉上的巴掌印,眼裡是說不出的心疼。


 


「是我不好,惹姐姐生氣了,被姐姐打也是應該的。」


 


秦肅儀聲音又嬌又軟,

又掉了兩滴珍珠淚,看起來那叫一個可憐可愛。


 


江讓怒不可遏,當即衝我吼道:「許穗,你幹什麼!你怎麼敢打肅儀,她可是秦國公主,身份高貴,而且她還是和我拜過堂的妻子,比起你這個隻跟我訂過婚的女人,不知名正言順了多少倍!真要論起來,她才是正妻,你不過是一個小妾罷了!」


 


說完,他又開始命令我。


 


「你現在立刻給肅儀道歉,她是古代人,能接受道歉的方式也很簡單。你就跪在她面前,磕幾個響頭吧。」


 


4


 


我沒想到江讓現在會變得這麼陌生。


 


一言不合就讓人下跪道歉。


 


「這裡是二十一世紀,人人平等的時代,你去了一趟古代,就真把自己當古代人了?」


 


他能聽出我話裡的譏諷,卻依舊為秦肅儀說話。


 


「我當然知道這裡是現代社會,

但肅儀是古代秦國的公主,骨子裡就流淌著高貴的血液,你就當是跪老祖宗,磕兩個響頭又怎麼了?」


 


「那照你這話的意思,你豈不是跟你老祖宗……」


 


我不甘示弱地懟了回去,而江讓則是肉眼可見地憤怒。


 


他伸手指著我,聲音也微微顫抖。


 


「許穗,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江讓牽著秦肅儀的手,將她往前帶了些,像是在竭力證明什麼。


 


「肅儀如今不過才剛滿二十,還是因為我才蹉跎了年華,什麼老不老祖宗的?許穗,你說話怎麼能夠這麼刻薄呢?」


 


「二十歲?」我忍不住驚呼出聲。


 


畢竟江讓當初穿越回秦國,這已經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而那時候的秦肅儀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小女孩。


 


古代生產力低下,

受了當時的社會環境影響,女子才會早早嫁人。


 


有些十三四歲就成了新娘。


 


在古代,大家不會覺得這是什麼奇怪的事。


 


但江讓是受過現代教育的高材生。


 


可他卻……簡直禽獸啊。


 


江讓也看出了我眼底的一言難盡,他漲紅著臉,連忙開口解釋。


 


「不是你想的那樣!雖然我一穿越到秦國就認識了肅儀,但那時候我一直都隻是把她當成妹妹來對待,根本就沒有那齷齪心思!」


 


有沒有的,我也不欲多問。


 


本來這種事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更別提秦肅儀是古代人思維。


 


我自然不會打著「為她好」的話,去批判他們之間的年齡差距。


 


秦肅儀此刻眼裡微微露出了些許迷茫之色。


 


她不明白我和江讓在爭辯什麼,畢竟在她的價值觀裡,女子十二三歲嫁人根本就不算問題。


 


而江讓似乎還想說話。


 


但王阿姨忽然從樓梯拐角處走了過來。


 


從決定帶江讓回老宅時,我就提前給王阿姨打了電話,讓她準備飯菜。


 


也順帶給江裴川發了消息。


 


不過因為兩地有時差,此刻他應該正在睡覺,所以並沒有此刻回復我的消息。


 


「先下樓吃飯吧。」


 


我也不願意再和他們爭辯什麼,徑直下樓去了餐廳。


 


江讓牽著秦肅儀也跟了下來。


 


「你們這些現代人,日子過得這般差,平日裡竟然就隻吃這幾道菜。」


 


秦肅儀看著餐桌上的六菜兩湯,不覺蹙眉。


 


她又瞥了眼王阿姨:「當奴婢,沒點眼力見兒,

不知道伺候主子坐下嗎?」


 


王阿姨似乎是被她這話給驚到了。


 


眨了眨眼,然後看向我,我則衝她輕輕搖了搖頭。


 


接著和秦肅儀說:「這裡不是你的國度,別用你那一套來要求我家裡人,王阿姨跟我們是僱佣關系,不是什麼奴婢,還請你對她尊重點!」


 


「我堂堂大秦公主,為什麼要對一個奴婢尊重?」


 


秦肅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般。


 


她指著王阿姨,微微仰起頭:「你趕緊過來服侍我用膳!」


 


江讓見狀,也衝著王阿姨揮了揮手,語氣頗是無奈。


 


「她在吃食上一貫精細,平日裡都是別人伺候著用膳,你就順從她點吧。」


 


王阿姨脾氣軟,雖然不理解,還是準備照做。


 


「她沒手嗎?難不成連個椅子都拉不開?」


 


見狀,

我一把握住王阿姨的胳膊,將她護在我身後,毫不客氣地懟了過去。


 


「許穗,你!」


 


秦肅儀有些氣急,卻到底也沒有說出難聽的話。


 


恨恨地看了我一眼後,這才難得伸出她的纖纖玉指,拉開了椅子坐下。


 


卻也沒拿筷子直接吃,而是仔細打量著飯菜。


 


又再度蹙眉:「這些菜怎地如此不精致?實在讓人沒有胃口。」


 


江讓一聽這話就心疼到不行。


 


連忙對王阿姨說:「肅儀挑剔,你趕緊重新去做一些精致可口的飯菜,記得要快些。」


 


比起讓她一口一口喂著對方吃飯,去廚房裡多做幾道菜,這個要求顯然合理多了。


 


所以王阿姨立刻點點頭,就準備往廚房走。


 


但我卻再次攔住了王阿姨。


 


接著看向秦肅儀和江讓,

隻問了句:「這些菜,你們確定不吃?」


 


秦肅儀傲嬌地別過腦袋。


 


「我寧可餓S,也不吃這些粗糙食物!」


 


江讓也點點頭:「就聽肅儀的,再重新做一頓飯……」


 


「行,那你們倆別吃了。」


 


我沒好氣地打斷了江讓的話,然後繞過桌子將秦肅儀拉起來。


 


「既然你寧願餓S,那你就一口都別吃!」


 


「至於你——」


 


我看著江讓,冷笑道:「愛吃不吃!」


 


「許穗,這裡可是江宅,是我家,你搞清楚誰才是這裡的主人!你憑什麼不讓我們吃飯?」


 


江讓被我下了面子,臉上有些掛不住,猛然一拍桌。


 


我也不怕,直視著他的眼睛說:「就憑她們隻聽我的話!


 


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


 


當初江讓失蹤,我和江裴川結婚,然後生下了團團,江爸江媽很高興。


 


就做主將這個價值上億的老宅劃到了團團名下。


 


兩位老人對團團這樣好,所以關於兩個保姆的工資,我和江裴川商量後,一致決定由我們出。


 


所以,我並沒有騙江讓。


 


見他不說話,我又笑著補充了句:「怎麼,這一桌子飯菜的菜錢都是我出的,難不成你還想吃軟飯?」


 


江讓成功被我氣到了。


 


他面色鐵青,留下一句:「你以為我稀罕吃嗎?」


 


然後就氣衝衝回了自己房間。


 


秦肅儀也連忙跟了上去。


 


我沒再看他們,而是自顧自坐在椅子上,然後開始吃晚飯。


 


特意囑咐不給他們留一點食物。


 


不是尊貴嗎?


 


不是精致嗎?


 


那有本事就一口都別吃。


 


5


 


隔天清晨,我是被吵醒的。


 


迷迷糊糊點開手機,發現江裴川在幾個小時前給我回了消息。


 


應當是他早上醒後就回的。


 


話語很簡短,說他已經快速將那邊的工作處理好,並且買了最近的機票,會立刻趕回來。


 


至於我和他的關系,若江讓還不知道,就等他回來親自告訴對方。


 


我又掃了眼他發來的機票付款截圖。


 


看著時間,此刻他正在飛機上,手機處於飛行模式,是收不到消息的。


 


所以我並沒有著急給他回復。


 


而是打算先解決門外的噪聲。


 


打開房門,就看見已經換了現代裝束的秦肅儀,領著好幾個陌生男人上了三樓。


 


「你們在幹什麼?」


 


見我出口,其中一個男人禮貌開口:「這位小姐讓我們來做房屋改造,說是先前睡的那間房屋讓她失眠多夢,所以想要換一間房居住,並讓我們現場設計改造。」


 


聞言,我突然想起了豌豆公主的故事。


 


可我還是覺得她太冒犯。


 


且不提老宅已經給了團團,就單說按照從前劃分,三樓的區域屬於江裴川。


 


就算以後秦肅儀跟我是妯娌。


 


但對三樓的布局規劃,乃至一個不用的客房,她都是沒有權利指手畫腳的。


 


更別提秦肅儀竟然一眼就看中了團團的房間。


 


她沒理我,而是直接擰開了團團房間的門把手,帶著好幾個陌生男人進了房間。


 


我也連忙跟了進去。


 


「這裡似乎……是小孩子的寢殿?


 


秦肅儀蹙了蹙眉,接著四處打量。


 


團團很喜歡粉色和黃色,所以房間裡幾乎以這兩種顏色為主,床上更是擺滿了各種小娃娃。


 


當初得知我有孕,江裴川和江爸江媽幾人湊在一起。


 


愣是熬了好幾個通宵,又花了大價錢找了設計師,才設計出了這麼一間獨一無二的兒童房。


 


可以說,這間兒童房無一處不精致,無一處不漂亮。


 


就連自詡挑剔的秦肅儀,眼裡也露出了滿意。


 


「這間房不錯,我很喜歡。」


 


她到處看了看,然後直接走到我面前:「若是我沒記錯,夫君有位大哥,這裡應該是大哥女兒的房間。」


 


秦肅儀說罷,又從床上拿起了一個精致的布偶,手上隨意撥弄著。


 


「我今早將整個房子都瞧了瞧,就屬這間房布置得最好,

我也最是滿意。給一個沒什麼用的女娃娃住,實在是暴殄天物。」


 


嘆息完,她又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而且,日後我會為夫君誕下長子,這般好的房間,自然應該留給江家長孫,我這個當母親的,就先替孩子住一段時間。也別莫說我欺負大哥的女兒,誰讓她是個女娃娃,日後總是要嫁出去的,這個房間給她住屬實浪費了。」


 


聽著她這逆天的發言,我強壓著怒火才沒發作,隻是給了句警告。


 


「秦肅儀,在我們這個時代,女孩和男孩一樣珍貴,我理解你被腐朽思想所毒害,所以我還能忍著不同你翻臉,但如果你不立刻馬上給我滾出去,我不保證會對你做什麼。」


 


「許穗,你別忘了我的身份,敢對我動手,你腦袋是不想要了嗎?」


 


秦肅儀聞言立刻不甘示弱地懟了回來。


 


而她剛說完,

江讓就走了進來,也不知在門口聽了多少。


 


隻是一來就對我說:「昨夜肅儀睡得不好,所以我從房間裡找到了以前的手機後,就在網上聯系了相關設計師,打算讓他們為肅儀重新改造一間房,我也沒想到她會看中這間。」


 


江讓娓娓道來,卻忽然話鋒一轉。


 


「但穗穗,我不重男輕女,男孩女孩一樣好。隻不過肅儀跟了我多年,吃了不少苦,如今更是義無反顧同我回到這裡,拋棄了自己的家鄉。不過是一間兒童房,就算讓給肅儀未來的孩子又能怎麼樣?我哥那人性子雖然冷淡,但他肯定也會明白我的。」


 


我氣笑了。


 


江裴川那個女兒奴,恨不得將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都給團團。


 


要是被他知道有人敢搶團團的房間。


 


哪怕江讓是他親弟弟,那也是能說翻臉就翻臉的。


 


但我也沒有懦弱到要讓他來守護女兒的房間。


 


也不欲多糾纏,而是直接告訴他:「有件事你或許還不知道,這個宅子在幾年前,你爸媽就通過正規手續過戶到了團團名下。你這個當小叔的,應該不會無恥到惦記自己三歲侄女的房子吧?」


 


江讓知道我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尤其他爸媽是那樣喜歡小孩子,也曾早早放言會將古宅過戶給第一個孫子孫女。


 


所以細細算來,現在是他這個當小叔的住著侄女的房子。


 


甚至還想縱容別的女人搶侄女的房間。


 


無論從什麼角度說,這都是一件十足丟臉的事,更別提此刻還有外人在場。


 


最後,他隻能咬咬牙,拉著秦肅儀離開。


 


隻是臨走前,他忽然頓住腳步。


 


然後看向我:「可是許穗,你別忘了一件事,你現在之所以能夠住在這裡,不也是我爸媽還有我哥看在我的面子上,

才讓你住進來的嗎?」


 


末了,他又補了句。


 


「在順從夫君這方面,你做得一點都不如肅儀,就別怪我往後更偏心她。」


 


江讓的偏心,能值幾毛錢?


 


可笑。


 


6


 


罵走了那兩人後,我將團團的房間鎖好,就連鑰匙都藏了起來。


 


唯恐那個尊貴的小公主再次帶人上門。


 


然後下樓去後院花房,準備剪一些玫瑰花束,擺在團團的房間裡。


 


隻是我沒想到江讓也會在那。


 


看見我,江讓眼裡還是有些不痛快,卻又故作大度地不在意。


 


「我剛才已經安撫好了肅儀,她以前是公主,習慣了過被人捧在手心裡的日子。如今為了我背井離鄉,你就多擔待一點。」


 


說完,他又往我身邊走近了些。


 


「穗穗,

其實再見到你,我始終都有一種不真實感。回想起從前,那時候我們都還尚且青澀,你一直都是個愛笑愛鬧的小姑娘,身上也沒有這些尖刺,和現在的你差別真的很大。」


 


他似乎有些感慨,像是更懷念七年前的許穗,那個傻傻地被他放了一次又一次鴿子的許穗。


 


江讓此刻還在自顧自說著話。


 


「其實在秦國這幾年,我經常會想起你。無論我遇到了多少人,受過多少誘惑,我始終沒有忘記當初離開時對你的承諾,所以我才毅然決然回到現代,因為我不想辜負你的等待。」


 


那幸好,我沒怎麼等過。


 


畢竟他的承諾,一文不值。


 


「穗穗,我希望我們能夠回到從前,好嗎?」


 


好個屁。


 


此刻,我也意識到了江讓有些不對勁。


 


所以我停止採摘玫瑰花,

而是轉身看向身後的江讓:「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江讓愣了一下,臉上有一瞬被抓包的尷尬。


 


他嘆了口氣:「果然還是你最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