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靳爺爺的確是爺爺最好的朋友,所以爺爺才會把我託付給他。」
我就納悶了。
「哪家好人會這麼對待已故朋友在世上的唯一血親?」
鬼使神差的。
我突然問:「你是不是親耳聽到,爺爺讓你以後跟著靳岐山?」
溫幼橘沉悶了好久,才說:「我沒有看到爺爺最後一面。」
我:「???」
「我趕到醫院時,爺爺的氧氣罩早已被摘了下來,醫生告知我爺爺已經去世了。」
我急得抓耳撓腮。
「那就說明,你聽到的爺爺所有的遺言都是靳岐山轉述的?」
「是。」
我按住瘋狂跳動的心髒,「明晚,我們去靳家老宅會會靳岐山。」
12.
我比靳厭更早回到老宅。
靳厭的媽媽柳嘉慧看到是我一個人回來的,
眉梢一挑,端起長輩的架子。
陰陽怪氣。
「你跟靳厭都結婚三年了,這肚子怎麼還不見有動靜?」
我不屑搭理,她卻咄咄逼人。
「我送到璽院的藥,你是不是沒有每天按時按點地喝?」
提到這藥我就來氣。
我剛穿進來的那陣子,被溫幼橘連哄帶騙喝了好幾天那該S的玩意兒。
苦到令人發指!
每次喝完,我都能把膽汁吐出來。
原來那些都是她送過來的。
我白眼快翻爛了,「你有空往我這送藥,還不如把你兒子送去檢查檢查,結婚三年,我沒懷上,他在外面養的那位也沒懷上,你猜猜是誰不行?」
「你——你——」柳嘉慧哪裡見過溫幼橘撒潑的樣子,
憋氣憋了半天,臉漲得通紅。
我說過,我再也不會給靳家任何人好臉色。
「你什麼你?你在這找我茬有什麼用?趕緊帶你兒子找個男科名醫看看吧,你們靳家五代單傳,可別在靳厭這絕了後。」
柳嘉慧聽完,站都站不穩。
當場破防。
「你這狼心狗肺的孤女,你就是個克S所有親人的掃把星。」
她以為這句話能刺痛我。
而我隻是淡淡地笑著,「我在靳家長大,又跟靳厭結了婚,所有靳家人都是我的親人,我真是掃把星的話,你可當心了,保不準你這一家子都會被我克S。」
柳嘉慧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
靳厭突然回家,拽住我的手臂,「溫幼橘,你跟我過來。」
我別開臉,冷哼一聲,卻無意瞟到上次在會所遇見的那位古怪男人。
溫幼橘說。
他叫傅則珩,是傅氏集團的 CEO,也是靳厭商業場上的S對頭。
傅則珩站在島臺處,單手插兜,不知道在看什麼。
嘴角有點將笑未笑的弧度。
靳厭擋住我,一路把我帶到隔間。
眼神萬裡冰霜。
「溫幼橘,你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為什麼非要讓你周圍的人都不開心?」
呵,他們欺負我的時候比誰都牛逼,我反擊回去又比誰都會倒打一耙。
但我早就不是那個受氣包了!
我語氣比他還強勢。
「是,以前我對你的出軌視而不見,對你家人的刁難忍氣吞聲,靠著幻想你有多愛我,把你們給我帶來的痛苦照單全收,這樣你全家都開心,都很滿意,可我呢?有人管過我S活嗎?!」
靳厭微愣,
聲音漸低。
「你不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平常我媽言語上那幾句不痛不痒的話,能給你造成什麼傷害?而我——」
他緊緊盯住我。
一字一句。
「我從來沒想過跟你離婚,不管你信不信。」
我就納悶了,這有什麼好信不信的?
誰在乎呢?沒有人在乎。
我提醒他:「現在的狀況是,你出軌導致我們已經走不下去了,你要做的就是籤好離婚協議,並且滿足我在協議上標明的所有條件,懂?」
「非要離婚是吧?好啊。」靳厭氣得眼睛冒火,「說說,你欠我的準備怎麼還?」
我欠他什麼了?
我滿臉疑惑。
他躬身逼近。
「靳家養了你十五年,這恩情你怎麼還?
」
「為了阻止你嫁給周家那瞎子,我被爺爺打到骨折,半條命都快沒了,你又怎麼還,嗯?」
靳厭屈指在我臉上輕拍兩下。
「還不清,我們這輩子就繼續糾纏吧,老婆。」
13.
和靳厭不歡而散後。
我獨自坐在花園裡,打算在離開之前跟老爺子單獨見一面。
江城的冬天總是陰冷陰冷的,四周寂靜,仿佛能聽到雪落在地上的聲音。
晚宴結束,靳岐山帶著幾個老部下在不遠處的暖閣賞雪。
恭維的聲音不斷傳入我耳朵。
「靳老,你可要長命百歲,沒有你哪有我們這幾個老家伙的今天。」
「盛世集團在你手上才能如日中天,多虧有你啊,靳老。」
我懶得聽老登們吹噓,準備換個位子。
他們的聲音繼續傳來。
「老謝說得對,沒有靳老力挽狂瀾,盛世集團還不知道會被溫伯庭那老東西禍害成什麼樣。」
「那老東西非要扯什麼集團人人有份,還要讓普通員工持股參與公司經營,這不是斷我們財路嗎?」
聽到溫伯庭的名字。
腦海中,溫幼橘悲愴的聲音響起,「我爺爺從來沒有害過人,他隻是想讓所有員工都能活出人樣來,這樣他心裡才踏實!」
我就不明白了,怎麼誰都有資格欺辱溫家人?
誰借給他們的膽?
我轉身,猝不及防地走向暖閣。
推門進去,我臉上不帶任何情緒。
眼皮微垂,漫不經心地掃視屋內所有人。
「背地裡抹黑枯骨有什麼意思?」
眾人面面相覷,
一個賽一個的心虛。
我朝前一步,單手揣在大衣兜裡,從容淡漠地挑眉,看他們就像在看一群垃圾。
「來,有種就當著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血親面前罵啊。」
我笑。
S一般的沉寂。
靳岐山咳嗽了幾聲,打破沉默,「人老了,也容易乏了,你們都先回去吧,小橘子,你留下來陪我說說話。」
大概是心裡有鬼,他們都巴不得趕緊走。
不到片刻。
房間內,隻剩下我跟靳岐山。
靳岐山杵著烏木拐杖毫不客氣地打量著我。
他意識到眼前的溫幼橘仿佛變了一個人。
可那又怎麼樣?
溫幼橘不是溫伯庭那個連S了都不讓他好過的老東西。
她在靳家仰人鼻息活了十五年,是自己「悉心培養」的孩子,
她能掀起多大風浪?
可就是這一剎那,靳岐山在溫幼橘眼裡看到了那抹熟悉的冷光。
鋒利!刺眼!
靳岐山突然一陣惡寒。
對溫家人的厭惡瞬間衝至巔峰。
如果當初不是靳厭以命相逼,他又怎麼可能允許靳厭娶溫伯庭的孫女?
好在,他布了三年局,他們終於要離婚了。
靳岐山隻恨不得溫幼橘立馬消失。
他背過身,不再留任何情面。
「你跟靳厭要離婚的事,我知道了。三天內,我保證靳厭跟你斷得幹幹淨淨,以後你也不要在靳家人面前出現。」
14.
我以為裝了十五年的靳岐山會繼續裝下去。
沒想到他不演了。
也好。
畢竟逆來順受從不是我的本性。
我問到我最想知道的答案後。
關閉錄音。
頭也不回地走出靳家老宅。
心髒卻沉甸甸的。
我強迫自己精神起來。
還給溫幼橘打起了雞血,「你別慌,你是主角,命運肯定會眷顧你的。」
「滴——」一陣短促的汽車鳴笛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眯著眼看過去。
是他。
傅則珩。
無聲對視了幾秒,我應付般開了口,「好巧。」
他面無表情,「嗯,剛好路過。」
「哦。」我情緒平平。
他的車開得又平又緩,再次放下車窗,他不經意地問:「你去哪?」
我頓了一下,報出小區名字。
傅則珩點頭,
目視前方,「上車吧,順路。」
本該一路無言,臨近小區時,傅則珩停了車,靜坐許久,很突然地說道。
「愛情隻是欲望滿足時,無意產生的苯基乙胺,是錯覺,是麻煩。你沒有必要為了一個錯誤,痛不自已。」
難道他認為我此刻的晦暗,是因為情傷?
我矢口否認,「跟愛不愛倒也沒什麼關系。」
「我早就想離婚了,是靳厭單方面不同意。」
傅則珩眸光微顫,依舊平淡道:「然後呢?」
「靳岐山說,他能讓靳厭永遠不再糾纏我,前提是我淨身出戶。」
想到這,我止不住頭痛,「靳氏集團有我爺爺大半生心血,我不可能淨身出戶,天底下就沒有這樣的好事。」
傅則珩垂眼,眉毛約莫輕輕挑動了一下,「法律問題比感情問題好解決,
這更不值得傷神。」
「你什麼意思?」
我極度認真地看著他。
我不能讓靳岐山白白拿走屬於溫家的東西。
而傅則珩願意幫我。
同時,他提出條件:「我同樣需要溫小姐幫忙。」
我不自覺防備,「你要我做什麼?」
他輕輕勾起嘴角,被我發現以後,迅速恢復冷漠臉:「明天見面,再聊。」
15.
翌日清晨。
我見到的第一個人,沒想到是靳厭。
他怒不可遏地闖入我家。
臉上青筋都浮出幾道。
「你昨晚跟爺爺說了什麼?你知不知道他被你氣得住了院!」
我雙手抱在胸前,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靳厭沒料到我是這種反應。
畢竟曾經的溫幼橘把靳家人看得比自己還重。
他眼神失望至極,「溫幼橘,我看錯你了。」
「爺爺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關心你。」
「向來你說什麼,他就聽什麼,你要離婚,他就命令我離婚。」
「可你呢!」靳厭嘴唇發青顫抖,「你現在這副樣子,你對得起誰?」
靳岐山會關心我?
這無非又是他挑撥我跟靳厭的手段。
但已經不重要了。
抬起眼,我無波無瀾道。
「靳厭,你有什麼事可以聯系我的律師,別在我這胡攪蠻纏。」
「我胡攪蠻纏?」靳厭隻覺得可笑,喉結微微發顫。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神色逐漸平靜。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為什麼會找萬如蕾嗎?」
心髒漏跳了半拍。
我直勾勾地看向他。
他突然惡意地扯起嘴角——
「因為她從小就是被父母家人寵著長大的,識趣、懂事、被好好愛過知道怎麼愛人。而你呢,什麼都沒人教啊。」
我不可置信,滿眼錯愕。
我對仇人都說不出那麼狠的話。
瀕S的窒息感席卷全身,直接逼出我的生理性眼淚。
我扶著沙發,忍著強烈的眩暈,呼吸間隻剩下哽咽與鼻息,我無法不替溫幼橘委屈,「靳厭,教我這些的不都是你嗎?」
「萬如蕾有家人疼,你不會磋磨她。」
我聽見我的聲音是那樣的悲涼,「我……我沒有親人,所以我就活該被你磋磨?」
靳厭眸光一顫,最終別開臉,不再看我。
我頭頂像針扎一樣痛,
耳邊嗡嗡響。
我再也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