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憔悴了好多,在跟護士說著怎麼給方一哲做按摩,見到我時,她第一反應是驚訝。


 


然後立刻,精神抖擻起來


 


哦豁,女人見情敵,必須打雞血。


 


方一哲不在,王蕾蕾也是沒必要裝元氣甜妹了,她說你看也看夠了,以後就不用來了。


 


“方阿姨累了,現在回去休息,有我照顧一哲,大家都比較放心。”


 


要以前,我說不定會退縮。


 


人家青梅竹馬,我插不進去。


 


但現在,我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在意識到方一哲絕對是喜歡我後,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我抬起眼,微笑:“醫院也不是你家開的,你也不是方一哲的誰,他媽媽有資格趕我,你沒有啊,王小姐。”


 


王蕾蕾哽了哽,立刻又說:“你不是有男友了嗎,

你這算什麼,方一哲不需要你照顧。”


 


我說:“分了,我單身,單身女青年也有權追幸福,是吧?”


 


哦豁,上班後,我臉皮厚了好多。


 


脾氣也韌了,綠茶我也會對付了。


 


說罷,我就該幹嘛幹嘛,甚至把電腦都帶來,我就在走廊忙活。


 


王蕾蕾肯定是覺得方一哲是她掌中物,反正方一哲隻喜歡搞科研,結婚什麼的家裡人安排就差不多了。


 


意識到我有威脅後,她經常翹課過來。


 


以前,我裝作不在意問過方一哲:“她說,你說我們長得像,是真的嗎?”


 


正常男人,肯定否定啊。


 


但方一哲點了點頭:“是有點。”


 


他好實誠。


 


我深呼一口氣:“你媽很喜歡她啊?”


 


“還行吧。”


 


我氣得牙痒痒,我室友安慰,方一哲悶頭搞研究的人,沒那麼敏感的。


 


也對,所以我打算來直球,找他看電影告白。


 


他答應了,但我等了一晚上都沒等到人。


 


我一個人看完了電影,在商場門口從七點等到關門打烊,他都沒出現。


 


到半夜,他才發來一條短信。


 


“我在醫院,王蕾蕾急性闌尾炎,我明天才回校。”


 


我看了眼,把手機關了。


 


我當時氣性高,有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倔。


 


青梅竹馬了不起,我隻是天降,我滾行不行?


 


離畢業也沒幾天了,

我拒聽了方一哲的電話。


 


還賭氣答應跟邵新談戀愛,我好後悔當時那麼衝動。


 


病房裡,護工給方一哲擦完身體,他好安靜,像個令人心疼的娃娃。


 


漂亮易碎。


 


我坐在一邊,輕輕握了握他的手,比一般人還低的體溫。


 


我很想焐熱他。


 


“方一哲,你醒醒好不好,我保證,會對你好好的。”


 


回家後,我問手表。


 


“老鐵老鐵,你說,當一個人吃散伙飯時,不肯跟你敬酒,是什麼意思啊?”


 


手表說了個我想不到的答案:“因為,他不想跟你說再見,不想跟你散伙。”


 


所以,才不喝你的酒。


 


在方一哲的腦袋瓜裡,各奔東西的是別人,

不會是我們。


 


我愣住了,沒想到會是這樣,看來溝通真的很重要,你不說清,我不說明,就容易一拍兩散。


 


第二天去醫院時,我做了個決定。


 


我把手表偷偷放在了枕頭邊。


 


然後對手表說:“老鐵老鐵,快回到方一哲那裡去!”


 


“你的主人我,真的很需要他!”


 


手表閃了閃光。


 


“老鐵收到指令。”


 


11


 


兩天後,方一哲醒了。


 


我第一時間趕到醫院。


 


方一哲很詫異我在,但他剛恢復神智,說不出話,視線久久地停在我身上。


 


我開門見山,手捧花束,在方一哲茫然的目光中大聲宣布:“方一哲,

我好喜歡你,我追定你了,你就躺平接受吧!”


 


說到做到,我開啟追求模式。


 


我對方一哲各種好,煲湯做飯,噓寒問暖,恨不得上廁所都搭把手。


 


方一哲腿打著石膏,因為做手術頭發也剃了,反應總是慢半拍,活像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傻子。


 


我瞅他,主動請纓:“是不是想上廁所啊?我扶你呀!”


 


方一哲憋了個大紅臉,他現在說話還不太順溜,隻能努力憋出一句。


 


“不,不可以,找……找男護工。”


 


我裝作看不懂他的羞澀:“護工走不開,我力氣也夠大呀。”


 


方一哲可能覺得我要生吞了他:“不,不……不……”


 


笑S,

他怎麼都不肯讓我幫,害羞得要命呢。


 


晚上探病結束,我要回去前,故意來一問:“方一哲,我把燈都關了哦,要不要給你留一盞?”


 


他眼巴巴看著我。


 


我繼續使壞:“醫院裡,聽說那什麼挺多的。”


 


方一哲:“……那留著燈。”


 


哈哈,果然!


 


託他做手表時的福,我知道了他好多秘密!


 


比如尺寸……


 


比如他明明是理工生,卻怕黑。


 


比如他社恐,最怕班級活動,怕上臺講話。


 


比如,他是真喜歡我。


 


12


 


我試探過,方一哲會不會有當手表的記憶。


 


當然,話不能問那麼直白,我旁敲側擊問過:“方一哲,你昏迷的時候,有沒有一些奇怪的意識啊?”


 


方一哲納悶地看了我一眼:“我都深度昏迷了,還能有什麼別的意識麼。”


 


我有點失望,拿著遙控板一頓亂翻,翻到一檔子講聊齋的節目。


 


正好,這節目講的是阿寶的故事。


 


我給方一哲講了講:“就是一個叫孫子楚的書生,暗戀大財主的女兒阿寶,暗戀成痴,魂魄附在了阿寶身邊的鸚鵡身上。”


 


方一哲默默地聽。


 


他沒有浪漫的細胞,聽完就一頓分析:“嗯……關於靈魂附體,古往今來也有不少人做過研究,有的人認為靈魂是一種生物磁場,

在某些特定的場合,特定的時機裡會與別的生物磁場進行信息交換,而交換的過程,就是世俗意義上的靈魂附體。”


 


遙控板都要被我掰壞了,誰要聽你扯這些啊大哥!


 


我好心提醒:“可你不覺得這個故事,挺浪漫的嗎,多真摯熱烈浪漫的愛啊?”


 


“啊?”方一哲困惑了,“哪兒浪漫?”


 


他沉思片刻,說:“我覺得,孫子楚有點偏執了,會讓阿寶小姐有點困擾。”


 


“……?”


 


他這副徹頭徹尾唯物主義的態度,讓我懷疑人生了。


 


難道一切是我的幻覺?


 


該不會我真是受了刺激,

才幻想出這一出出吧?


 


我這一時激動一時沉思一時又哀傷的樣子,讓方一哲多少有點緊張。


 


“小木,你……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啊?”


 


他問出心中疑惑。


 


“你該不會是因為我受傷,同情我,才回來的吧?”


 


13


 


不怪他懷疑,我最近實在太勤快。


 


下了班直奔醫院,每天滋補的東西換著樣帶,還有出院後的飲食療程,注意細則,我拿本子記下倒背如流。


 


方一哲再遲鈍,也多少感覺到不對勁。


 


被他盯著,我臉皮發熱,裝作懶得解釋的樣子,惡狠狠地回:“沒什麼別的原因,我就是想吃回頭草,不行嗎?”


 


方一哲真的不會掩藏喜怒哀樂,

他快樂點頭:“行,完全可以。”


 


車禍後他精神欠佳,吃了藥很嗜睡,我說你睡,我等你睡了再回去。


 


我摸了摸他的臉,骨瘦如柴:“方一哲,等你病好,我要罰你抄寫交通法則十次。”


 


那麼大的人了,怎麼過馬路能那麼不小心。


 


方一哲閉著眼,估計也覺得丟人,得閉著眼才好意思說出口:“我……我在你單位等你下班,看到邵新去接你,我好難過。”


 


我啊了聲,這才是他出事的原因?


 


方一哲知道我跟邵新一起後,整個人都不好了,書讀不進去,做實驗還總出錯,他甚至做了背調。


 


得出邵新是個花花公子,人品不佳的結論。


 


可從小他隻擅長讀書,

對處理三角關系的能力為零,他每天下了課,就來我單位樓下等我,直到看到邵新來接我下班後才傷心離開。


 


他心緒不寧,沒看清紅綠燈出了車禍。


 


他輕輕說:“小木,車撞上時,我好像感覺不到疼,腦子完全空白,好像前二十四年一片空白,空白裡隻有你,我怕你被人騙,怕你過得不夠好。”


 


“……”


 


“我原來,有那麼多害怕的事,有那麼多擔心的事,我舍不得S,舍不得離開你。”


 


要其他男人說這話,聽起來是花言巧語。


 


但我知道,他是認真的,他就是太擔心我,靈魂才有了執念。


 


“昏迷期間,我好像隻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夢,但夢裡有你。


 


“你每天陪我說話,我覺得這樣下去也不錯。”


 


我緊緊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涼涼的,但我的心卻很熱,比巖漿還滾燙,都要熱得溢出來了。


 


燙得我的心都沒有落腳的地方了。


 


但我要守住這個炙熱的秘密。


 


永遠永遠。


 


14


 


但很快,我發現了一些奇怪的現象。


 


那天我出租房裡的下水道跟熱水器都需要修,得等師傅上門,我電話裡跟方一哲說:“我晚點來醫院,你自己先睡會。”


 


方一哲說好,但他脫口而出一句:“你房裡的煤氣爐也需要修,有點漏氣——”


 


他一說完,我愣了,連他自己也奇怪地咦了聲。


 


方一哲狐疑地問:“小木,你之前跟我提過煤氣的事嗎?”


 


我心漏一拍,說沒有。


 


他以前記性賊好,十幾年前看過的書都能記得住,最近他又一直在醫院,壓根沒去過我的出租屋。


 


是怎麼知道我的煤氣爐漏氣?


 


我心裡竊喜了下,發瘋的果然不是我!


 


又有一次周末,我需要臨時回單位加下班。


 


方一哲很自然的提醒:“那你早點走,你單位那邊修路,指不定又要塞車。”


 


修路的事,我沒提過,他怎麼知道?


 


這樣的次數多了,方一哲越來越覺得奇怪。


 


他有時看著我發呆,等我發現後,又欲言又止地搖搖頭,他重新翻出聊齋的阿寶看了遍,越看眉頭蹙得越緊。


 


我總覺得,

他可能真有些做手表的記憶。


 


那天醫院裡做消防演習,我扶著他鍛煉走路。


 


走累了,他靠在窗戶邊笑了聲:“譚小木,你才應該去參加消防演習,上次你的火忘關——”


 


我期待地等著他下一句,方一哲敲了敲自己腦袋,很困擾地說:“我可能得再去做個腦部CT了,我最近總說胡話,記不清事兒。”


 


我說你記不清什麼事?


 


方一哲:“我……我也說不清,就是覺得你的好多事,我都知道。”


 


我問:“我的平均心率你知道麼。”


 


方一哲脫口而出:“98。”


 


我笑了,

揉了揉他的臉。


 


“答對了。”


 


15


 


我每天來,王蕾蕾當然也不肯走。


 


這層樓的護士都知道,403床的病人有兩女相爭,堪比狗血大劇。


 


很多事,說開了,反而不會有那麼多矛盾。


 


在我告訴方一哲,王蕾蕾一直以他女朋友自居時,他居然真不知道。


 


我無可奈何:“她不是經常去你宿舍麼,還盛裝打扮!”


 


他更詫異了:“她不是喜歡我宿舍的老三嗎?她盛裝了嗎?沒有吧?”


 


哈?


 


人家仙女毛美瞳一應俱全,頭發每次都是洗過,蓬蓬松松卷過才來的!


 


沒有一個半小時,絕對整不出這樣的妝!


 


方一哲真的很茫然:“她卷過頭發?

有嗎,她一直是長發啊。”


 


我掰手指給他數:“你是不是瞎啊?她最開始跟我發型類似,是齊肩有劉海的bobo頭,之後就燙了發尾染了慄子棕。”


 


“期間她還接過長發,做過挑染。”


 


“最近留長了,又做了蜜糖茶棕羊毛卷。”


 


方一哲捂住頭,說救命別說了,他頭好疼。


 


我嘆氣,王蕾蕾的努力,純純是拋媚眼給瞎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