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挺好的呀,媽,我們正在籌備婚禮呢,一切都很順利。”我違心地擠出一個輕松的語調,不想讓她擔心。
“真的好嗎?”媽媽顯然不相信我的話,“你小姨昨天跟我說,她上次碰到陳哲,感覺他對你的態度冷淡了不少,還跟別人抱怨你工資低。”
我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媽媽的話,心裡充滿了委屈。
“晚晚,你跟媽媽說實話,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什麼委屈?”媽媽的聲音開始有些哽咽,充滿了心疼。
“媽,我真的沒事,你別胡思亂想了。”我拼命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不想讓媽媽為我操心。
“傻孩子,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絕對不能委屈了自己。
”媽媽嘆了一口氣,語氣裡滿是擔憂,“如果真的覺得過不下去了,就回家來,爸爸媽媽永遠是你的後盾,永遠支持你。”
掛斷電話的那一刻,我再也控制不住,淚水決堤而出,原來,不隻是我自己感覺到了,連遠在老家的親戚,都已經看出了陳哲對我的輕慢和改變。
八天前,我到學校去上班,在辦公室裡遇到了同組的李老師,她是看著我一路走來的前輩,平時對我很照顧。
“晚晚,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好多?臉色也不太好,是不是籌備婚禮太累了?”她關切地詢問,眼神裡滿是心疼。
“可能是吧,最近事情比較多,有點忙不過來。”我微笑著回應,不想讓她擔心。
“你和陳哲,感情還好吧?
”她突然壓低聲音問我,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我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沒能忍住,把心裡的苦水倒了出來,把陳哲最近對我的態度,還有那些傷人的話,都告訴了她。
“什麼?他竟然因為這個嫌棄你?”李老師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語氣裡滿是憤怒,“當老師怎麼了?我們是教書育人,是太陽底下最光輝的職業,這是多高尚的事情!他一個搞金融的,懂什麼教書育人的快樂?”
“可是在他眼裡,老師就是沒本事、賺不到錢的代名詞,根本不值得尊重。”我苦澀地說道,心裡充滿了無奈。
“晚晚,聽姐一句勸。”李老師握住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如果一個男人在婚前就這樣看輕你,
不尊重你的職業,不珍惜你的付出,那結了婚以後,隻會變本加厲,不會對你好的。”
“可是我們畢竟在一起七年了,這麼多年的感情,我真的舍不得放棄。”我無力地辯駁,心裡充滿了矛盾。
“七年又怎麼樣?沉沒成本不應該成為你繼續將就的理由。”李老師的語氣很堅定,“你還年輕,長得漂亮,工作又好,值得更好的人來愛你,沒必要在一個不珍惜你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她的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我混亂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讓我陷入了長久的深思,也讓我開始認真考慮,這段感情是否真的值得我繼續堅持。
七天前,陳哲公司裡來了一位重要的客戶,他特意讓我下廚準備一桌家宴招待,說是讓客戶看看他的未婚妻有多賢惠。
客戶到訪的那天,我從早上就開始忙碌,精心準備了八菜一湯,每一道菜都花費了我不少心思,希望能讓客戶滿意。
“陳經理,這位就是尊夫人吧?真是年輕漂亮,氣質真好。”那位客戶客氣地恭維道,眼神裡滿是贊賞。
“還沒領證,是我的未婚妻。”陳哲介紹道,語氣裡沒有絲毫的驕傲,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淡。
“蘇小姐是從事什麼工作的?看起來這麼有氣質。”客戶轉向我問道,臉上帶著友好的笑容。
“我是一名小學美術老師,平時就教孩子們畫畫。”我微笑著回答,心裡還是有些期待陳哲能為我驕傲。
“哦,老師啊,太陽底下最光輝的職業,好,
很好,教書育人是積德的事情。”客戶點點頭,真心實意地稱贊道。
“是啊,就是收入比較一般,不像王總您的夫人,聽說是在頂尖的律所做合伙人,能力強,賺得多,還能幫您不少忙。”陳哲突然插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羨慕,還有一絲對我的貶低。
我愣了一下,清晰地感覺到他話語裡的那根刺,狠狠扎在我的心上,讓我瞬間感到一陣難堪。
“工作穩定是穩定,就是賺得太少了,一眼能望到頭,沒什麼太大的發展空間。”陳哲又補充了一句,完全不顧及我的感受。
我握著筷子的手在桌布下微微發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有當場發作,隻是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
客戶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尷尬,連忙找了個別的話題岔開了,
才緩解了當時的窘境。
好不容易送走了客戶,我終於忍不住了,再也控制不住心裡的委屈和憤怒。
“陳哲,你為什麼非要在外人面前,那樣貶低我的工作?那樣說我,你很高興嗎?”我看著他,眼神裡滿是失望。
“我哪有貶低?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你一個月才掙1.8萬,跟王總的夫人比起來,確實差太遠了。”他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完全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你知不知道你那樣說,讓我有多難堪?在別人面前,你就不能給我一點尊重嗎?”我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心裡充滿了委屈。
“難堪?你要是覺得難堪,就辭職去找一份高薪的工作啊,去你妹妹公司也行啊,以她的能力,給你安排一個好職位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他的語氣裡滿是不耐煩,絲毫沒有安慰我的意思。
“我喜歡教書!我熱愛我的工作!我不想因為錢就放棄自己的夢想!”我大聲地反駁,心裡的委屈和憤怒都爆發了出來。
“那你就閉嘴,別抱怨!既然選擇了這份低收入的工作,就要承受別人的議論,別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我看著心煩。”他冷冷地丟下這句話,轉身走進了書房,重重地關上了門,留下我一個人在客廳裡,淚流滿面。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默默地收拾了滿桌的殘羹冷炙,看著那些我花費了一下午心血精心烹制的菜餚,突然覺得,自己就像這些菜一樣,傾盡所有地付出,卻始終得不到應有的珍惜和尊重。
06
一個星期前,婚禮的各項準備工作都已經進入了尾聲,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我的父母也從老家紹興趕到了寧波,幫我們做最後的檢查和確認,想要讓婚禮能夠順利舉行。
媽媽看著我日漸憔悴的面容,心疼地拉著我的手問:“晚晚,你最近是不是都沒休息好?眼圈都黑了,臉色也這麼差。”
“有點累,準備婚禮的事情太繁瑣了,各種事情都要操心。”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不想讓他們擔心。
“陳哲對你還好嗎?他有沒有欺負你?”一向沉默寡言的爸爸突然開口問道,眼神裡滿是關切。
“挺好的,他對我挺好的,你們放心吧。”我不想讓他們在這節骨眼上為我擔心,隻能繼續隱瞞。
“真的?”媽媽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我,
似乎想要看穿我的謊言,“你別騙我們,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
“真的沒有,你們就別胡思亂想了,婚禮馬上就要舉行了,我們都很期待。”我下意識地避開了他們的視線,不敢直視他們的眼睛。
爸爸和媽媽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但我能感覺到,他們並沒有完全相信我的話。
但那天晚上,我無意中聽到他們在客房裡小聲地交談,心裡充滿了感動。
“我總覺得晚晚心裡有事,她眼睛裡的光都沒有了,以前她說起教書和陳哲的時候,眼裡都是亮的。”是媽媽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和心疼。
“可能是快結婚了,婚前焦慮,加上準備婚禮太累了吧,畢竟這麼多事情要忙。”爸爸在安慰她,
語氣裡也有些不確定。
“不對,我自己的女兒我了解,她肯定有事瞞著我們,陳哲那小子,我總覺得他不靠譜。”媽媽的語氣很堅定,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要不,我明天找陳哲那小子單獨聊聊?問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要是他敢欺負晚晚,我絕對饒不了他。”爸爸提議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怒火。
“算了,孩子們都這麼大了,有些事情我們做父母的也不好過多幹涉,免得他們不高興。”媽媽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我們還是多為晚晚做點什麼吧,讓她有足夠的底氣。”
“那我們現在能為她做的,就是給她足夠的底氣,讓她知道自己有退路,就算以後受了委屈,也不用怕。”爸爸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讓我心裡充滿了溫暖。
“嗯,就按照我們之前商量好的,給她準備一份足夠厚實的嫁妝,讓她以後在婆家也能抬得起頭。”媽媽說,語氣裡滿是堅定。
“她一直以為我們家就是個開小超市的,不知道突然給她這麼多錢,會不會嚇到她。”爸爸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還有一絲期待。
“現在告訴她也好,讓她挺直腰杆,讓她知道,她不比任何人差,她有我們做後盾。”媽媽說,語氣裡滿是對我的疼愛。
聽到這裡,我整個人都愣住了,站在門外,心裡五味雜陳。
什麼嫁妝?什麼家境?
我的父母一直在老家紹興經營著幾家小型的連鎖超市,我一直以為家裡的經濟條件隻能算普通小康,勉強夠維持生活,沒想到他們竟然還有別的打算。
難道,這裡面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隱情?
三天前,陳哲又一次因為蘇晴的事情,對我大發雷霆,這一次,他的態度比以前更加惡劣。
起因是蘇晴在她的朋友圈裡,分享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她站在公司年會的璀璨舞臺上,手裡捧著一個“年度最佳貢獻員工”的水晶獎杯,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配文是:感謝公司的認可,120萬的年終獎,是對我過去一年努力的最好肯定,未來繼續加油。
陳哲看到這張照片後,徹底爆發了,他把手機幾乎戳到了我的臉上,語氣裡滿是憤怒和嫉妒。
“你看看人家,你看看!年終獎都是120萬!你再看看你,年終獎發了多少?才九千塊!真是丟人現眼!”他極盡諷刺之能事,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扎在我的心上。
“嗯,她確實很厲害,這都是她努力換來的。”我用一種近乎麻木的平淡回應道,已經不想再跟他爭辯了。
“你就不能學學她,有點上進心嗎?你再看看你,安於現狀,不思進取,一個月掙1.8萬就滿足了,真是沒出息!”他的語氣裡滿是嫌棄,眼神裡的怒火幾乎要把我吞噬。
“我們學校的獎勵標準就是這樣,我也沒辦法改變,而且我覺得,隻要我教得好孩子們,有沒有高額獎金都無所謂。”我解釋道,心裡已經沒有了任何波瀾。
“你就會找借口!永遠都在為自己的平庸找借口!”他猛地把手機摔在沙發上,手機屏幕瞬間裂開了一道縫,“蘇晚,我真的後悔了,我後悔要娶你,娶一個這麼沒出息的女人。
”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我的心髒,在裡面瘋狂地攪動,讓我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那你為什麼還要娶我?既然這麼後悔,為什麼不早點說?”我用顫抖的聲音問道,心裡充滿了絕望。
“因為我當初瞎了眼,我以為你會進步,會為了我變得更好,會努力賺錢,跟上我的步伐。”他SS地盯著我,眼神裡滿是失望和憤怒,“結果呢,七年過去了,你還是那個老樣子,一點長進都沒有!還是一個月掙1.8萬的窮教書匠!”
“我在我自己的領域裡也在不斷進步,我帶的學生在全國美術比賽中拿了很多獎項,我也獲得了不少教學方面的榮譽,這些都是我的成就,隻是你從來都看不到!”我試圖為自己辯解,
證明自己的價值,不想被他這麼輕易否定。
“那些破獎項有什麼用?能換成錢嗎?能當飯吃嗎?在這個現實的社會裡,隻有錢才是王道!”他粗暴地打斷我,語氣裡滿是不屑,“你妹妹,就是最好的證明,有錢才有地位,才有尊嚴!”
“我不想再聽到你提秦嵐了!”我終於徹底爆發了,積壓已久的情緒瞬間噴湧而出,“她是她,我是我,我們是完全不同的人,有著不同的追求,你為什麼非要把我們放在一起比較?”
“不同?你們是親姐妹,流著一樣的血,憑什麼差距能有雲泥之別?她能賺大錢,你為什麼不能?”他聲嘶力竭地質問,情緒激動到了極點。
“那是因為我們的選擇不同,
我們的價值觀不同!我追求的是精神上的滿足,而你追求的是物質上的富裕,我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大聲地回應他,心裡已經做好了決定。
那天我們吵得天翻地覆,家裡的東西被摔得亂七八糟,最後我摔門而出,在寧波深夜的街頭漫無目的地遊蕩了一整夜。
凌晨時分,我疲憊地坐在甬江邊的一條長椅上,看著東方的天空逐漸泛起魚肚白,心裡一片茫然。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是媽媽打來的,讓我心裡有了一絲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