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龍床。
我一個激靈,猛地坐起。
床邊烏壓壓跪了一地太醫。
而歷雲諫正頂著一張紅腫對稱的豬頭臉,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陰森森地看著我。
「醒了?」
他的聲音又冷又沉,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我內心慌得一批,腦子飛速運轉。
不能承認,打S都不能承認!
我眨眨眼,擠出幾滴眼淚。
「皇上,嫔妾這是在哪兒?」
我故作驚訝地看著他的臉。
「呀!皇上,您的臉怎麼了?這是被哪家的蜜蜂蟄了?好生嚴重!」
「蜜蜂?」歷雲諫氣笑了。
「都給朕滾出去。」
太醫和宮人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殿內隻剩下我們兩人。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褚雲亭。」
他湊近我,屬於帝王的龍涎香將我牢牢包裹。
「你昨晚,做夢了嗎?」
我把頭搖成撥浪鼓。
「沒有沒有!嫔妾睡眠質量極好,向來一夜無夢!」
「是嗎?」歷雲諫冷笑一聲,手指撫上自己腫脹的臉,「可朕昨晚夢見一個潑婦,膽大包天,騎在朕的身上撒野。」
他俯下身,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耳廓,話語卻冰冷刺骨。
「你說,朕是該將她千刀萬剐,還是……誅她九族?」
5
誅九族!
我嚇得腿一軟,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我爹我娘我七大姑八大姨的臉在我腦中閃過。
不行,我不能認!
我剛要開口求饒,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全新的畫面。
今晚的宮宴上,絲竹靡靡,歌舞升平。
一個身段妖娆的西域舞姬在旋轉跳躍間,猛地從袖中抽出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指歷雲諫的心口!
而他正端著酒杯與身邊的大臣談笑風生,毫無防備!
我渾身一僵。
完了,狗皇帝又要S了。
救他,就意味著我今晚還得在夢裡揍他。
可看著他那張還沒消腫的臉,和那雙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的眼睛,我實在……下不去這個手啊!
不救他,他S了,我這個小小的答應,肯定也得跟著陪葬。
我內心天人交戰。
時間過得飛快,很快就到了晚上的宮宴。
我被安排在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裡,食不知味。
視線SS鎖著那個西域舞姬,她正一步步,隨著舞步,離龍椅上的歷雲諫越來越近。
而歷雲諫正興致勃勃地欣賞著歌舞。
近了,更近了!
她要動手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就在那舞姬眼中S機一閃,手腕翻轉,即將拔出匕首的那一瞬間。
我因為太過緊張,精神高度緊繃,竟然兩眼一翻,在滿朝文武和後宮嫔妃的注視下,當著所有人的面睡著了。
再次進入夢境,我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刺S,急得團團轉。
我得讓他躲開!
怎麼躲?
我環顧四周,一眼就看到了旁邊武器架上立著的一根。
不,
一個巨大的,用來操練的紫金錘。
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抄起那個比我還高的巨大棒槌,對準歷雲諫的天靈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砸了下去!
「低頭啊傻子!」
現實中,正舉杯準備對歌舞贊賞兩句的歷雲諫,突然感到頭頂傳來一股毀天滅地般的劇痛。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快於大腦,本能地抱著頭猛地蹲了下去。
一道寒光貼著他的頭皮削了過去,深深地刺入他身後的龍椅雕花中。
全場哗然!
「有刺客!」
「護駕!護駕!」
侍衛一擁而上,瞬間將那名舞姬拿下。
歷雲諫驚魂未定,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那裡光滑一片,並沒有想象中的大包。
他猛地轉過頭,眼眸精準地鎖定角落裡那個正抱著柱子、睡得口水直流的身影。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一把將我從夢中搖醒。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對上他那張即將噴火的臉。
隻聽他對著我咆哮:
「褚雲亭!下次能不能換個溫柔點的方式?!朕都要被你打S了!」
6
所有人都驚呆了。
救駕?
這個睡得跟S豬一樣的褚答應,怎麼救的駕?
歷雲諫沒有解釋。
他黑著臉,在眾目睽睽之下,宣布了一個讓整個後宮都炸裂的決定。
「傳朕旨意,褚答應侍寢有功,即日起,封為御前侍寢女官,遷入養心殿側殿。」
此言一出,所有嫔妃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尤其是上官貴妃,
那眼神幾乎要將我凌遲。
她們都認為我要一步登天,從此聖眷在握。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這個「侍寢女官」的「寢」,不是她們想的那個意思。
我被半強制地搬進了養心殿側殿,歷雲諫給我的任務隻有一個:睡覺,做夢,預知吉兇。
我欲哭無淚。
「皇上,」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我弱弱地開口,「那個夢裡打人,它不是我能控制的。」
正在批閱奏折的歷雲諫聞言,磨了磨牙。
「朕,準你打。」
我眼睛一亮。
「但是!」他加重了語氣,「能不能別打臉?也別打頭?更不許攻擊下三路!」
我:「……」
這我哪控制得了啊!
當晚,我戰戰兢兢地躺在床上,
努力嘗試著一種更「溫柔」的預警方式。
很快,我進入夢鄉。
夢裡我看見南方大堤決口,洪水滔天,無數村莊被淹沒。
起因是負責修繕堤壩的工部侍郎偷工減料,用豆腐渣工程糊弄。
情況緊急!
我立刻在夢裡找到歷雲諫,試圖用一種和平的方式提醒他。
「皇上,南方要發大水了,您快派人去看看堤壩吧!」
我苦口婆心地勸。
夢裡的歷雲諫一臉茫然地看著我:「你是誰?朕為什麼要聽你的?」
我急了:「我是你姑奶奶!你快聽我的!」
結果夢境機制冷冰冰地提示:【攻擊力不足,預知傳遞失敗。】
我傻眼了。
合著非打不可是吧?
眼看夢境就要崩塌,我沒辦法,
隻能心一橫,眼一閉,含著兩泡淚,對著夢裡那個還一臉狀況外的皇帝,抬腳就是一記「絕戶腿」。
「讓你用貪官!讓你不管百姓S活!」
「砰!」
御書房內,正在和幾位心腹大臣商議政事的歷雲諫,話說到一半,突然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倒吸一口涼氣。
臉色瞬間煞白,彎著腰,半天說不出話。
幾個大臣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陛下?您……您這是?」
「無事。」歷雲諫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捂著不可言說的部位,「你們先退下!」
大臣們一頭霧水地退出去,走到門口還小聲議論。
「陛下這是怎麼了?看著不像龍體康泰的樣子啊。」
「莫非是早年徵戰,
留下了什麼隱疾?」
歷雲諫聽著外面的議論,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隱疾?朕好得很!
都是那個該S的褚雲亭!
雖然痛不欲生,但預警是實打實的。
歷雲諫立刻根據我的夢境,連夜派出心腹大臣,快馬加鞭趕往南方。
果然在洪水來臨之前,查出了豆腐渣工程,緊急疏散了下遊百姓,加固了堤壩,挽救了萬千性命。
事後歷雲諫來到我的寢殿。
我正跪在地上,準備負荊請罪。
「皇上,嫔妾罪該萬S……」
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愧疚得想當場上吊。
歷雲諫看著我哭得紅腫的眼睛,和那副恨不得以S謝罪的可憐模樣,心裡的滔天怒火,不知怎麼就熄了一半。
他沉默了半晌,
嘆了口氣。
「起來吧。」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下次踢左邊一點,右邊這個比較重要。」
我:「啊?」
他看著我呆愣的樣子,突然覺得,為了那萬千百姓,這點痛似乎也挺值的。
7
我天天宿在養心殿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後宮。
雖然我睡側殿,他睡正殿,我們清白得連手都沒碰過。
但在外人看來,我就是那個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妖妃。
其中,最嫉妒的莫過於上官貴妃。
她眼見著自己失寵,我這個她從沒放在眼裡的小答應卻平步青雲,嫉妒得快要發狂。
很快,她就聯合了自己那位在朝中擔任太尉的父親,開始了對我的連環攻擊。
先是前朝。
上官太尉聯合一眾言官,天天在朝堂上彈劾我,說我出身低微,來歷不明,是禍國殃民的妖妃,請求皇帝將我處S。
歷雲諫被他們煩得不行,但因為沒有實質證據,也隻能一再駁回。
前朝不成,上官貴妃便從後宮下手。
這天,我剛睡醒,上官貴妃就帶著一大群人,氣勢洶洶地闖進來。
「褚雲亭,你好大的膽子!」
她上來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
「母後賞賜給本宮的南海夜明珠不見了,宮人最後看見是你宮裡的小太監在附近鬼鬼祟祟!說,是不是你偷了?」
我懵了:「我沒有!」
「沒有?」上官貴妃冷笑,「有沒有,搜了便知!」
她根本不給我辯解的機會,直接下令搜宮。
很快一個宮女便從梳妝匣裡搜出了那枚據說「失竊」的夜明珠。
人贓並獲。
我百口莫辯。
「好啊你個褚雲亭!手腳竟如此不幹淨!」
上官貴妃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偷盜宮中貢品,按律當如何處置啊,張嬤嬤?」
她身邊的張嬤嬤陰惻惻地開口:「回娘娘,按律當送入慎刑司,杖責八十,再斷其雙手!」
我嚇得臉都白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可沒人聽我的。
我被兩個嬤嬤粗暴地拖著,直接押往了慎刑司。
而此時的歷雲諫,正在前朝被上官太尉和一群大臣以「妖妃竊國」為由圍攻,根本無法脫身。
我被關進了陰暗潮湿的慎刑司大牢。
負責掌刑的嬤嬤拿著沾了鹽水的鞭子,一步步向我逼近,臉上是殘忍的獰笑。
「褚女官,得罪了貴妃娘娘,算你倒霉。」
「您是自己趴到凳子上去,還是讓老奴們『請』您上去?」
我嚇得縮在牆角,抖成一團。
怎麼辦?誰能來救我?
對了,睡覺!
隻要睡著了,就能給歷雲諫報信!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回想睡前的感覺。
「想裝S?」那嬤嬤見我不動,一鞭子就抽了過來。
火辣辣的疼痛讓我尖叫出聲。
不行,越痛越清醒!
我急中生智,猛地朝旁邊的牆壁撞過去,成功把自己撞暈。
夢裡我看見上官貴妃買通了慎刑司的獄卒,要在送給我的飯菜裡下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
這種毒不會立刻要我的命,但會慢慢侵蝕我的五髒六腑,
讓我最終在痛苦中S去。
好惡毒的女人!
我必須把這個消息傳出去!
我衝到夢裡的歷雲諫面前,他正在焦頭爛額地應付那群大臣。
我一把揪住他耳朵,S命地轉了三圈!
朝堂之上,歷雲諫正被上官太尉逼問得額角青筋直跳。
「陛下!妖妃不除,國將不國啊!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
就在這時,歷雲諫的耳朵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又是褚雲亭!
她出事了!
歷雲諫再也顧不上什麼朝堂禮儀,猛地推開面前的上官太尉,丟下一句「退朝」,便狂奔向後宮。
他目標明確,直奔慎刑司。
一腳踹開大門時,正好看到掌刑嬤嬤要將一碗「斷頭飯」塞進我的嘴裡。
「住手!
」
歷雲諫一聲怒喝,飛起一腳踹翻了那個嬤嬤。
他快步上前,抱起昏迷的我,探了探我的鼻息,發現還有氣,才松了口氣。
他回頭,眼神冰冷地盯著那碗被打翻在地的飯菜。
「李德全,查!」
銀針入內,瞬間漆黑。
至於那枚夜明珠,歷雲諫隻用了三言兩語,就從那個「撿到」珠子的宮女口中,詐出了是被人栽贓陷害的真相。
歷雲諫當場下旨。
「上官氏,心腸歹毒,構陷嫔妃,降為嫔位,禁足景陽宮三月,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踏出半步!」
他抱著我,頭也不回地離開陰冷的慎刑司。
這是第一次,他因為我而感到疼痛,卻沒有罵我。
他隻是抱著我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8
上官家在前朝後宮的勢力盤根錯節。
雖然上官嫔被禁足,但上官太尉依然在朝中興風作浪,散播我是妖妃的言論。
為了徹底拔除上官家的勢力,也為了躲避朝堂上的紛爭,歷雲諫做了一個決定。
帶我微服私訪。
美其名曰,親自去查上官家在江南的罪證。
我們扮作一對南下經商的富商夫婦,隻帶了李德全和幾個便衣侍衛。
第一次出宮,我像飛出籠子的鳥,看什麼都新奇。
歷雲諫脫下龍袍,換上一身錦衣,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江湖俠客的俊朗。
路上我們遇到一群惡霸當街強搶民女。
我這種慫包,第一時間就嚇得躲到了歷雲諫身後。
而他則是一臉稀松平常地走上前,三拳兩腳,就把那群惡霸打得哭爹喊娘,屁滾尿流。
我躲在他身後,
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晚上,我們投宿在一家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客棧。
「客官,真不巧,隻剩一間上房了。」
店小二搓著手,一臉為難。
於是,我和皇帝尷尬地共處一室了。
雖然中間隔著一道屏風,但我還是緊張得翻來覆去睡不著。
萬一我睡著了,在夢裡把他給……
我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清醒。
直到後半夜,我才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剛一入夢,我就看見那個看似老實的客棧老板,正和一群黑衣人密謀。
「等後半夜,你們就放火,把整個客棧燒了,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