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我沒有下毒!」
謝長風的目光狠狠刮過我。
「她咬S不說。」
「既如此,便讓她一一試藥。總能試出解藥。」
我被兩個粗壯的婆子架住,一碗又一碗的藥湯被灌進喉嚨。
苦澀、辛辣、腥臭……各種味道在胃裡翻攪。
有時喝下不久便腹痛如絞,有時渾身發冷打顫,有時又燥熱難當,眼前陣陣發黑。
不知道試了多少。
隻知道容芹昏迷的這一個月裡,我每日都在與各種未知的毒性對抗。
身體日漸虛弱,時常咳血。
5
終於,一個月後,容芹醒了。
而我,在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
大夫收回診脈的手,神色凝重。
「夫人……你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
我詫異的撫上小腹,巨大的驚喜尚未湧起。
「但是……你體內積攢了太多雜亂藥性,互相衝克,已成劇毒。」
「這孩子……恐怕極難保住。」
謝長風在我床前坐了許久,臉上滿是懊悔與後怕。
「幽禾……我若早知你有了身孕,便是拼著容芹性命不要,也絕不會讓你試藥。你信我……」
他命府中所有大夫不惜一切代價保住這個孩子。
可不過三日。
他踹開房門衝進來,怒氣衝衝的質問我。
「許幽禾!
你為何要故意謀害我的孩子?!你的心何時變得如此狹隘狠毒!」
我被他吼得茫然,撐著身子坐起。
「你在說什麼……」
他根本不聽,猛地轉向跪在一旁瑟瑟發抖的小雅。
「你說!你主子前幾日是不是就有嘔吐之症?還特意吩咐你瞞著不許告訴我?!」
小雅嚇得臉色慘白,結結巴巴。
「是……是有過……可夫人請了大夫,大夫說隻是、隻是吃錯了東西……」
「吃錯了東西?那你為何在喝安胎藥?」
「廚房都說了,你一直在喝藥。」
我怔住。
那不是治療腹痛的藥嗎?
腦海中忽然一下子清明起來,
是容芹。
她買通了大夫,演了這出戲碼。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曾發誓永不納妾、曾為我跪求聖旨的男人。
心口空蕩蕩的,再也感覺不到疼。
「謝長風。你就這麼信她?信到……連問一句是不是真的都不肯?」
他避開我的視線,胸膛起伏,語氣卻緩了些。
「容芹救過母親的命,又與我自幼相識。若非她父親當年為國殉職,家道中落……」
我替他說完:「你與她,早就定親了,是嗎?」
他沉默了。
宮宴上他挺身而出的傾心已久,父親失蹤後迅速轉移到謝侯爺手中的沈家舊部……
無數被忽略的細節拼成了一個真相。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是利用我了。
「滾。」
我說。
他像是不敢置信:「你……」
「我讓你滾出去。」
我閉上眼,不再看他。
「不可理喻!」
他拂袖而去。
6
當夜,小雅偷偷從角門領進一個遊方郎中。
老大夫搭脈許久,搖頭嘆息。
「夫人體內毒性雜亂兇猛,已侵五髒。若想保住你自己的性命……」
他頓了頓,眼裡有不忍。
「唯有設法將大部分毒素,渡到胎兒身上。以胎體為容器,暫緩毒發。」
我渾身一冷:「那孩子……」
「即便不如此,
以此毒之烈,胎兒也絕難存活至足月。而夫人你……恐怕也撐不到生產之時。」
「此法兇險,是為兩害相權取其輕。孩子或會胎中帶毒,先天孱弱,但或許……尚有一線生機。而你,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我緩緩撫上小腹。
將他帶來這世上,卻要讓她替我承受痛苦。
可不如此,我們母子……恐怕都活不成。
我選擇了把毒渡到胎兒身上。
至少還有機會,在生下孩子後,尋求神醫。
生產那日,京城上元燈會。
我疼了整整一天。
小雅跑斷了腿,求遍了府裡的管事嬤嬤,得到的隻有敷衍。
「世子帶容姑娘賞燈去了,這時辰哪裡尋得回來?
」
「夫人且忍忍,等世子回府再做計較。」
「生孩子嘛,哪有不等爺們兒的道理?」
小雅急得直哭,最後是偷偷典當了母親留給我的一支玉簪,從外頭請來一個老穩婆。
孩子是在三更鼓響時落地的,哭聲細弱得像小貓。
謝長風回來後,見到襁褓裡的女兒,臉上閃過初為人父的驚喜。
對我說話的語氣也軟和了不少,甚至親手喂我喝了半碗參湯。
我以為,或許這便是轉機。
直到若若百日宴後,第一次發病。
她渾身發紫,抽搐不止,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所有大夫都束手無策。
最後一位老太醫顫巍巍道。
「此乃胎中帶來的奇毒,深入骨髓,怕是……藥石罔效。
」
謝長風猩紅著眼看向我。
「毒婦!若非你當初自私,將毒素渡給她,她怎會受這等苦楚?!」
容芹輕輕拍著哭鬧的若若,聲音溫柔。
「可憐的小小姐,攤上這樣狠心的娘親。」
她說她有家傳秘法,或可緩解若若發病時的痛苦。
謝長風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幾次之後,若若發病時果然不再那般撕心裂肺地哭喊,隻是昏沉沉地睡去。
謝長風對容芹感激涕零,視若救星。
而我,再想抱一抱自己的女兒,卻難如登天。
7
她與容芹住在一處。
我每次去,隻能隔著簾子,看她被容芹抱在懷裡,聽她牙牙學語地喊容姨。
真正讓我心如S灰的,是若若三歲生辰那日。
我託人遍尋良工,打制了一隻墨玉手镯。
大夫說,墨玉性寒,或可緩緩吸納、壓制她體內一部分熱毒。
等到十歲時,再解毒,會事半功倍。
我滿心期盼地送去,卻碰巧看到若若發病。
她小小的身子蜷縮在地上,痛苦地嘶叫著,小手胡亂抓撓自己的脖頸。
容芹並不著急,慢條斯理地命丫鬟。
「去,把藥拿來。」
丫鬟很快端來一個白玉小盅。
容芹用銀匙舀起,喂進若若嘴裡。
幾乎是立竿見影,若若的抽搐停止了。
她的臉上泛起一種不正常的潮紅,眼神渙散,嘴角卻掛著滿足的笑。
「若若!」
我推門衝了進去。
若若看見我,神智清醒過來。
「壞女人!
都怪你!都是你把毒傳給我!我才這麼疼!」
我把墨玉镯遞過去。
「這镯子可以……」
她看都不看就一把摔了出去。
還拿著桌上的茶盞、藥盅砸我。
「我不要你的東西!我不要你做我娘!我要容姨!容姨才是對我最好的人!」
若若撲進容芹懷裡,看向我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針。
容芹摟著她,垂眸輕拍她的背,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我如墜冰窟。
離開時,趁人不備,將地上沾染了藥漬的藥盅碎片緊緊攥入手心。
府外的大夫驗後臉色大變。
「夫人!這、這是五食散啊!久服成癮,損人心智,是官府明令禁止的虎狼之藥?!」
我渾身發抖,去找謝長風。
「所以呢?」
「若若每次發病,痛不欲生,你是沒看見嗎?既然這藥能讓她不那麼痛苦,用用又何妨?」
「那是毒藥!會毀了她!」
我嘶喊道。
「毒藥?」
謝長風抬眼,眼神冰冷。
「她身上的毒,難道不是你給的?」
「容芹說了,她會嚴格控制藥量,待若若再大些,體質強健了,自有別的法子慢慢調理。總好過現在……活活疼S。」
「許幽禾,收起你那些無用的愧疚和所謂關心。你若是真為她好,當初就不該把她生下來,更不該把毒過給她!現在,別再擋著她活下去的路。」
他的臉上沒有對女兒誤服毒藥的驚怒與心痛,隻有對我無理取鬧的不耐。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謝長風!那是五食散!不是治病,是飲鸩止渴!若若會S的!她的身體會被徹底毀掉!」
他的臉上掠過一絲煩躁。
「她的命,從胎裡就帶著毒,本就是這樣了!早S晚S,有什麼區別?至少現在,她能少受點罪,能像個正常孩子一樣笑一笑!容芹費盡心思才找到這個法子,你非但不感激,還在這裡胡攪蠻纏!」
感激?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第一次感到荒謬和惡心。
8
可我還想試一次。
於是把真相告訴了若若,讓她戒掉。
她卻把我推進荷花池。
「容姨才不會害我!隻有你!是你把毒傳給我!你現在還想讓我疼!壞女人!容姨說的對,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壞女人!淹S你!」
若若和謝長風哭鬧著要把我趕出去。
不然就不吃藥。
他為了哄若若,真給了我一份和離書。
「幽禾,你是若若的生母,應當能體諒她。孩子心性,疼起來口不擇言。你……暫且去府外別院住一段時間吧。等若若心情平復了,再……」
我看著抱在容芹懷裡痛苦哀嚎的若若。
「好。我走。」
容芹知道我要離府,她的箱籠物件便開始絡繹不絕地搬進景和園。
「姐姐既是要走了,這園子空著也是可惜。我向來喜歡這裡的景致,不知……可否讓我暫住幾日?」
我:「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離開那天,我趁容芹和謝長風帶著若若出去逛街了,一把火燒了景和園。
.
.....
9
回憶戛然而止。
若若的表情越發痛苦。
謝長風赤紅了眼:「許幽禾!你就這麼狠心,要眼睜睜看著若若S在你面前嗎?!」
我握著錦盒的手指微微收緊。
剛要開口,門口一陣疾風般衝進來一個人影,狠狠將我撞到一邊。
「快!長風哥哥,快讓若若吃藥!」
是容芹。
她把一包五食散喂進了若若的嘴裡。
幾個瞬息後,若若恢復了平靜。
她朝著容芹委屈的伸出雙手:「容姨,抱~」
容芹接過,看了我一眼:「乖若若,不哭。你娘不疼你,容姨疼你,容姨不會讓你疼的。」
我要走的腳一頓。
方才,我看到,那一包五食散的份量,已經遠超第一次了。
「謝長風,你若真想若若活下去,第一件事,就是幫她戒掉這五食散。否則,用不了多久,她要麼被這藥徹底掏空,要麼……會因為一次藥量失控,再也醒不過來。」
謝長風正心疼地摸著若若汗湿的頭發,聞言猛地抬頭。
「許幽禾!」
「我以為你在外面住了這麼久,該學會反省了!沒想到你還是這麼冥頑不靈,滿心隻有對容芹的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