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不好意思的,您高興就好。」


婆婆見我把衣服全部丟進了垃圾桶,大叫了一聲「敗家」,彎下身子就要去拿出來。


 


被張維一把欄住了。


 


「媽,您夠了。」


 


「這十件還不夠你穿的嗎?」


 


婆婆砸砸嘴巴,兩隻手搓著手心,「我這不是看葉小寧丟了可惜嘛。」


 


「你也真夠敗家的,穿穿怎麼了,說扔就扔。」


 


「我年輕的時候家裡姊妹多,衣服都是換著穿。」


 


「哪能像你現在隨時都要買新的。」


 


婆婆還在喋喋不休。


 


我進到臥室關上門,把一切聲音隔絕在外。


 


9


 


年底了,加班更是常有的事。


 


今天來公司了才想起 U 盤忘家裡了。


 


裡面有些數據,下午得趕著做出來。


 


我馬不停蹄地就往家裡趕。


 


開門,換鞋。


 


站在玄關處還沒進去,就聽見臥室方向隱約有些許動靜傳出來。


 


張維早上跟我一同出的門,婆婆按理說也打麻將去了。


 


誰在家裡?


 


我屏住呼吸,輕手輕腳朝裡面走。


 


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婆婆又在動我的東西。


 


此刻她坐在我的梳妝臺前面的凳子上。


 


學著我的樣子,對照著鏡子,手拿著什麼東西正往臉上拍。


 


左拍拍右拍拍,上拍拍下拍拍。


 


鼻子旁邊沒拍好,婆婆停頓了一下。


 


我看清楚了,她手裡拿的是我的粉撲。


 


粉餅前些天用完了,放那還沒丟。


 


好一會兒了,婆婆才放下。


 


照照鏡子,

好像不太滿意,丟開粉撲。


 


伸手去拿桌面上的口紅。


 


蓋子被取下來,紅色的膏體閃著水潤光澤。


 


婆婆嘴唇微張,拿著口紅對照鏡子,在唇上細細地塗上一圈。


 


塗完了,抿了一下嘴唇。


 


這一系列操作活像要出閣、打扮得美美的大姑娘。


 


真惡心。


 


我忍住了想衝上去的衝動。


 


口紅不玩了,婆婆又去拉抽屜盒,手伸進裡面。


 


把放在抽屜裡的東西挨個拿在手裡反復看是什麼玩意兒。


 


抽屜裡沒什麼值錢的東西,無非是一些證件卡片之類。


 


扒拉了一陣才關上。


 


然後,婆婆警惕地朝兩邊看看。


 


嚇得我趕忙後退一步,躲到了門後面。


 


隻見她從衣兜裡摸出個長度大概手機大小的綠色瓶子。


 


我注意到她手裡的瓶子,和我放在梳妝臺上的精華水的外觀一模一樣。


 


婆婆一隻手拿她的,一隻手拿我的。


 


兩個瓶子放在一起比對,自言自語道:


 


「可不就是一樣的?」


 


然後她把原本放在梳妝臺上的精華水揣進兜裡。


 


把她自己衣兜裡的這瓶放在梳妝臺上。


 


10


 


精華水買來的那天,我學著網上宣傳的誇大其詞。


 


「要不給您臉上也抹點,28 天保管撫平您臉上所有的褶子。」


 


當時,婆婆睨了我一眼,仿佛我說的是什麼侮辱人格的話。


 


「什麼玩意兒。」


 


「我隻用大寶,經濟、實惠。」


 


想起婆婆來我們家的第一天,我正好從美容院做臉回來,便邀她下次一起去。


 


婆婆還向我翻了個白眼。


 


沒想到,此刻卻是另一副嘴臉。


 


皇帝的新裝,醜陋無比。


 


我壓著火。


 


默不作聲地踮著腳尖走回到門口。


 


我將鑰匙拿在手上,過了幾分鍾。


 


裝作剛回來的樣子使勁一摔門。


 


婆婆聞言走出來,看到是我,立馬用雙手捂住嘴巴。


 


慌慌張張地往廁所跑。


 


再出來的時候,婆婆神色已經恢復正常,臉頰上有未擦淨的水珠。


 


「兒媳婦,你今天回來得這麼早?」


 


我去書房找昨晚落在書桌上的 U 盤。


 


「回來拿點東西。」


 


婆婆走過來,倚著門,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你,你真的是剛回來?」


 


我抬起頭,

「不然呢?」


 


然後,我看向婆婆的嘴唇,唇角紋路裡似乎還殘留著櫻桃色口紅。


 


婆婆被盯得不自在,迅速跑去門口換鞋。


 


「我打牌去了,我牌友在催了。」


 


語速很快,關門聲很響。


 


「砰。」


 


婆婆出門後,我回到自己的臥室,擰開梳妝臺上精華水的瓶蓋。


 


這個牌子我用了好多年了,放在鼻尖下,一聞就知道好壞。


 


沒有淡淡的花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化學品加工合成的味道。


 


細看,瓶身材質也和我之前的不一樣。


 


從專櫃買回來的瓶身是玻璃材質,而現在這瓶拿在手裡有明顯的塑料感。


 


不注意根本發現不了,一掂量,兩者就有明顯的差距。


 


我倒了一點在手心裡,用手指勾了一點兒,

慢慢揉搓,散開。


 


它的質地很稀疏。


 


確認了是個假貨。


 


11


 


越想越生氣。


 


我溜到婆婆睡的房間。


 


挨個在床上、衣櫃、門後邊,所有能藏東西的地方仔細翻找。


 


終於,在枕頭下面摸到玻璃瓶的冰涼觸感。


 


正是我原本的那瓶精華水。


 


我一肚子氣,腳一抬不小心把垃圾桶踢倒了。


 


跟著桶裡的瓜果皮屑全部滾了出來。


 


瞥眼,裡面好像有個類似快遞單的東西。


 


我把它拿出來,是快遞單沒錯。


 


收件地址是我們住的這裡。


 


上面發件寫了一個護膚品牌。


 


和我放在梳妝臺上的精華水的牌子,僅一字之差。


 


我明了。


 


婆婆狸貓換太子,

在購物平臺上買了相同的款式,換掉我在專櫃買的正品。


 


我把快遞單扔回垃圾桶,把地上的東西清理幹淨。


 


回到自己臥室,我找出一個小小的空瓶子。


 


把專櫃買的這瓶精華水裡的液體悉數倒進空瓶子裡。


 


然後拿起婆婆放在我梳妝臺上的塑料瓶子,瓶口朝下,慢慢倒進已經空了的正牌玻璃瓶裡。


 


倒完一掂,和真的一樣有重量感。


 


我把倒好的精華水重新放到婆婆枕頭底下。


 


結合之前假鈔的事,我斷定也是婆婆搞的鬼。


 


小家子氣,裝委屈,不過是想找我們多拿點生活費罷了。


 


12


 


晚上我把精華水的事給張維說,他不信。


 


就差我對天發誓所說的句句屬實了。


 


張維見我認真的模樣,

突然就笑了。


 


「大驚小怪,我媽用了就用了。」


 


「難不成要拿回來?」


 


「趕明兒我去買個四五瓶,你倆平分。」


 


平淡得像上廁所要拿紙一樣。


 


我倒成了惡人先告狀的女人。


 


「睡吧,別想些有的沒的。」


 


我睡不著,感覺婆婆在家裡處處埋了雷,稍不注意就會踩到。


 


跟張維結婚一年,我把婆婆當親媽。


 


但自從她來我們家後發生的這些事讓我寒心。


 


想起她在梳妝臺前倒騰的那一幕,我就想扇自己耳光。


 


13


 


早上,我還在睡夢中,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鬼哭狼嚎。


 


「啊……要S了……」


 


「我的臉……」


 


聽聲音像是婆婆。


 


抬眼,天剛蒙蒙亮。


 


我拿手肘推張維,示意他出去看看。


 


回答我的是更濃的鼾聲。


 


外面還在嚎,「我的臉可怎麼辦啊……」


 


我不情不願地披上衣服,走出臥室。


 


婆婆站立在廁所的鏡子前,弓著腰。


 


水龍頭大開著,她雙手呈捧狀,在下面接著水。


 


接滿一捧,就朝臉頰撲去,如此重復。


 


「媽,怎麼了這是?」


 


婆婆扭頭轉向我。


 


我看到了她的臉,「啊」了一聲。


 


大清早的,睡意全沒了。


 


我朝臥室裡面大喊。


 


「張維,你快出來。」


 


「你媽出事了!」


 


婆婆的臉一片斑駁,哪怕臉頰往下淌著水,

仍抵擋不住滿臉的抓痕。


 


這抓得有多用力,橫七豎八,一道道。


 


鼻子兩側密密麻麻的小痘痘佔了半個臉。


 


眼睛下方眼袋位置鼓囊囊的,像是腫了。


 


我有不好的預感,是她買的精華水出了問題。


 


我好意地提醒,「媽,您是不是擦了不該擦的東西啊?」


 


「要不就是什麼偽劣產品。」


 


婆婆惡狠狠地瞪著我,眼睛似要往外噴出火來,「都是你害的!」


 


「要不是你的精華水,我的臉怎麼會成這樣?」


 


「我半夜撓痒痒撓得想撞牆。」


 


「葉小寧,你真會害人!」


 


我佯裝不知情,擔憂地問。


 


「媽,您說什麼精華水,我的精華水不是在自個兒臥室梳妝臺上放著嗎?」


 


「您的意思是您抹了我的精華水?


 


「您說什麼呢,媽……」


 


婆婆揩了一把臉上的水珠。


 


「哎喲,疼S我了……」


 


轉而又繼續罵我。


 


「葉小寧,你就是個害人精,不想讓我住在這裡就明說,玩這些陰的。」


 


「你把一瓶劣質的精華水放梳妝臺上,誰知道抹了會臉疼啊,我偷偷給你調包……」


 


婆婆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突然住了口。


 


「媽,您再說詳細點唄。」


 


門外的張維也聽到了婆婆的話,他沒開腔。


 


14


 


我知道婆婆不喜歡我,她看不上我。


 


我也知道她愛錢,愛顯擺,愛和我作對。


 


平時張維在家的時候她和我說話是一套,

張維不在家的時候和我說話又是一套。


 


她打牌總是輸的多贏的少。


 


張維有時候會偷偷摸幾張紅鈔給婆婆,這些我都知道。


 


但接二連三的事,我是真的疲憊了。


 


我讓張維把婆婆送回自己家,每個月的零花錢我們還是會照給。


 


張維看向我的小腹,沉思。


 


「這兩天是排卵期吧?」


 


「再等等,你應該會懷上,到時候還要讓我媽照顧你。」


 


張維今年 35,大我七歲。


 


認識我之前,談過兩個女朋友。


 


聽婆婆說,她們都不能生育。


 


我陪著笑臉。


 


「是你媽需要被人照顧吧?」


 


「要不咱把媽的零花錢縮縮?」


 


張維沒答。


 


我又重復了一遍。


 


他睜大雙眼看著我,「小寧,我媽把我養大不容易……」


 


「我現在有錢了……」


 


我手一揮,不耐煩地說,「得得得,隨你。」


 


「你愛給多少給多少。」


 


心裡的這口氣不上不下地憋著。


 


15


 


時間往後走,日子慢慢過。


 


我請了個保姆李阿姨來家裡,因為我檢查出來懷孕了。


 


李阿姨包攬晚飯和家裡的衛生。


 


婆婆照例早出晚歸地去茶樓打麻將。


 


家務活每天有保姆李阿姨在收拾,我在家裡的任務就是吃飯、睡覺。


 


又是一個月的 1 號。


 


我手裡拿著 5000 塊錢,有些遲疑。


 


除去給李阿姨的工資和給婆婆的零花錢。


 


現在我又懷了孕,眼看著開支越來越大,能存下的就寥寥無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