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那段紅磚壘建起來的後牆上爬滿爬山虎,昏暗的路燈下,微風一吹,爬山虎像波浪那樣輕輕晃動。
虞淺那時候想,如果校園的回憶對她來說就像深淵。
那深淵裡的水波似爬山虎這樣,也算賞心悅目。
隻不過,在某一塊牆體下面,有一些爬山虎已經脫落。
還沒等虞淺想清楚什麼,一塊滑板忽然從牆裡面飛出來,“哐當”一聲砸在虞淺的車尾上。
然後是一個攀上牆頭的男生身影,蹲在牆上往下看,看見跑車,低頭罵了一句“臥槽”。
那天程驍南從牆上跳下來,沒管他的滑板,走到虞淺車邊看了看,然後和她道歉。
他那時候比現在更傲氣,連道歉時語氣都有點狂。
程驍南說,你這車雖然有點貴,但你去正規的4S店修吧,不會看你是女孩就坑你錢。花了多少你來找我,
我都賠給你,我把電話號留給你,你帶手機了麼?虞淺那天手機是關機的,程驍南從書包裡摸了半天,居然一支筆都沒有。
他抬頭對上虞淺的目光,“嘖”一聲,說,我們學霸都不帶筆的,知道麼?
虞淺真沒見過這種款式的學霸,最後還是她翻出一支眉筆遞給他。
程驍南問她寫哪,虞淺忽然就存了逗他的心思,把手腕伸過去,說:“寫這兒吧。”
程驍南握著她的手腕,寫了個“1”,然後皺眉抬頭:“你這細皮嫩肉的,我寫這兒你不疼?”
那時帝都市的夏天還沒徹底過去,偶有蟬聲連片,路燈邊撲著夜蛾。
虞淺下意識抬眼,撞進一雙真誠疑問的眸裡。
那陣子虞淺的心情真的算不上好,常常去附中後街呆著。
又常常能遇見程驍南,他總問她,你怎麼總把車停這兒?
“這地方你家的?”
程驍南笑了,說,那倒不是。
說完,他撐著車門跳進車裡,坐進副駕駛位,
把頭上的鴨舌帽往她腦袋上一扣,說:“哭吧。”“誰說我要哭了?”
“別低估學霸的火眼金睛行不行?想哭就哭,我又不笑話你。”
那天虞淺到底沒哭,被程驍南指路帶著去了荒無人煙的郊外。
車子停在路邊,他說,抬頭。
於是她看見了漫天璀璨的星河,心裡那點眼淚也都被星星曬幹了。
扭頭時,程驍南正看著她。
虞淺問:“你不看星星,看我幹什麼?”
程驍南就笑一笑,挺不正經地說:“你比星星好看唄。”
那陣子虞淺是迷茫的,她開始思考自己到底在做什麼,該做什麼,又想做什麼。
那段迷茫的日子,是程驍南陪她度過的。
很有意思,她在人生的路上摔了一跤,摔在泥裡。
還以為曾經仰望的人會拉她一把,像小時候一樣,給她讀一段《小王子》。
但都沒有。
反而是程驍南意外地闖進她的生活,跳下泥潭,陪她在泥裡打滾,然後很自然地說,
走吧,玩夠了就該起來了。-
隔天,等虞淺起床時,孫月已經興奮地打來電話。
小姑娘嘰嘰喳喳地興奮著,說她感冒完全好了,還去醫院開了康復證明,已經給程驍南看過了,正在過來酒店的路上。
她問虞淺:“淺,我要不要幫你帶一份早餐呀?我知道酒店附近有一家燒餅夾肉超級無敵好吃!比大力水手的菠菜還好吃!你要不要嘗嘗?”
虞淺笑出聲:“行,那我嘗嘗吧。”
後面的幾天,虞淺沒再看見程驍南,外套也是孫月拿去還給他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孫月這小姑娘,生個病回來變得更嘮叨更細心了。
恨不得時時刻刻跟在虞淺身邊,像她的尾巴。
秀場前一天,虞淺在化妝師幫她貼指甲的時候,看孫月在她身邊一圈一圈轉悠,有些好笑地問:“孫月,你不休息?”
孫月搖搖頭:“我什麼都不用做,又不累,休息什麼?你冷不冷?要不要空調毯?”
“不用了,
你搬個椅子坐下吧。”虞淺說。“我蹲著就行!”
指甲貼完一隻手,換另一隻手時,蹲在旁邊的孫月瘋狂拍照,說太美了。
過了一會兒,孫月忽然說:“淺,你要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都可以和我說的,其他的我不一定做好,但傾聽我還是挺擅長的,真的,以前上學時,我是有名的情緒垃圾桶!”
“從哪看出我有不開心的事?”
“不是我看出來的。”
孫月搖搖頭,然後說,“是程總,我回來的前一天晚上,程總給我打電話,說你可能會心情不好,他不方便多問,他說女孩子間可能會更好聊一些,如果我已經康復,讓我過來陪陪你......”
過了一會兒,虞淺才平靜地開口:“沒有心情不好,你們程總敏感過度了。”
同一時間,程驍南坐在臨時搭建的簡易會議室裡,和安谷他們敲定最後的細節。
說是會議室,其實也就是搬了幾張桌子拼在一起,幾把塑料椅子,
用kt板大概隔出一方空間。不過桌上的東西倒是全,擺了幾種飲料,還放了幾盤堅果。
程驍南坐的椅子旁是場地裡的落地窗,從他的角度能看清虞淺正在試指甲貼,一隻手已經做好了。
孫月蹲在她身邊,仰著頭同她說話。
兩個姑娘不知道說了什麼,虞淺眉梢輕輕一抬,隨後笑起來。
她的笑總是非常淺淡的,程驍南收回視線,稍微放心些。
安谷還在忙著盯場景布置,要晚幾分鍾再過來。
沈深就坐在程驍南身邊,鬼鬼祟祟地弓著腰,正在和季苒的通話裡小聲賣慘:“已經下午2點了,我還沒吃到午飯。”
不知道季苒那邊說了什麼,沈深十分幽怨地看了程驍南一眼,對著手機繼吐槽:“南哥才不會照顧我!前兩天我喝多了,南哥都不送我回房間,讓我自己坐電梯,我下錯樓層了,在外面蹲了半宿,差點凍死,你說他是不是狠心......”
程驍南瞥沈深一眼,心說,
說漏了,蠢貨。果然,沒過幾秒,沈深就開始解釋:“不是喝多了,隻是稍微喝了一點,一點點而已。小酌,是小酌,苒苒你聽我解釋......”
後面的話可能太舔狗,沈深舉著手機跑去外面了,沒繼續在會議室。
其實沒吃午飯的不止沈深一個,幾乎在會場忙的每一個人都沒吃上午飯。
安谷這邊的團隊對秀場非常謹慎,舞臺布景完成百分之八十時,那些絲綢和緞料開始應用,安谷發話,所有有味道的餐食都不允許帶入會場。
餓了倒是可以出去吃東西,但誰也沒時間,都是啃兩口面包或者幹脆不吃了。
一群可愛的藝術瘋子。
程驍南看了眼虞淺的方向,剛才孫月給她的全麥面包片,她也隻吃了半片。
他把桌面上的開心果端到面前,開始一顆一顆撥開。
沈深回來時,一盤子開心果已經隻剩幾顆完整的了。
他對著開心果怔了一會兒,扭頭看程驍南,語氣裡有不敢置信的試探:“南哥,
這該不會是給我剝的吧?”程驍南看他一眼:“讓季苒罵傻了?”
最後一顆開心果剝完,程驍南撕開湿紙巾擦手,正準備叫孫月過來把果仁端過去。
扭頭看見一個場地工作的弟弟,戴了工作盤,端著一大堆剝好的堅果過去......
那位弟弟站在虞淺面前,不知道撓著後腦勺說了什麼,把手裡的堅果遞給虞淺。
虞淺手上粘了誇張的美甲,不方便接,是孫月幫忙接過來的。
虞淺對人家弟弟笑了笑,看口型是在說謝謝。
程驍南面無表情地把頭轉回來,看了眼面前的堅果:“沈深。”
“啊?”
“把堅果吃了,你不是餓麼。”
“你不吃啊?”
程驍南把湿紙巾團成團丟進垃圾桶:“不吃。”
沈深一臉莫名其妙,抓起一小撮丟進嘴裡,邊嚼邊問:“不吃你幹嘛剝這麼多啊?”
程驍南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說,解壓。
作者有話說:
我回來啦!
今天是雙更合一的肥章!明天也會盡量肥的!
感覺應該改名叫《難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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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正式開場前的最後一場彩排,安排在黃昏。
陽光稍稍退下,光線已經開始變得模糊,白日裡喧哗的城市變得像海市蜃樓裡虛幻的景象。
安谷把時間定在這個時候,觀眾席面對著的是舞臺燈光,背後是夕陽殘影和光感迷離的城市。
氛圍感還是做得很到位的。
他們甚至為日落時間做了計算。
在虞淺出場時,秋日夕陽將滑入地平線,
世界陷入黑暗,然後舞臺燈光會聚集在她身上。彩排完全和正式走秀一樣,虞淺帶了全部妝發,連一次性甲片都做了全套。
最開始出場時候,她就躺深綠色與褐色交織的緞帶裡。
布景很像巢穴,虞淺膚色勝雪,在化妝師的刻意刻畫下,顯得有些病態蒼白。
她身上的服裝很厚重,層層疊疊,像枯葉。
出場時的舞臺步伐甚至完全沒有氣勢,有些唯諾。
背景音樂開始時,會場的球型幕頂開始出現各種片段。
生活中常見的,對女孩子的偏見都雲集在這裡——
“這種人嘛,胸大無腦咯。”
“女人就是這樣的,頭發長,見識短。”
“典型的學霸長相哈哈哈。”
“女孩子要那麼高的文憑幹什麼,不如嫁得好。”
“姑娘家家的,去什麼大城市,就在家門口找個工作就行。”
“你看她穿得那麼少,活該被騷擾。”
“抽煙啊?女人抽煙一看就不是好東西。”